第270章 原來是攻心
相比起劉備和關羽,麋威跟諸葛亮接觸的時間要少得多。
但僅有的一些接觸,也足以讓他摸清楚「丞相」的脾性。
如果說劉備是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
在照亮前路的時候,還能激發眾人心中的鬥誌。
那諸葛亮就是一顆根深蒂固的大樹。
看似溫吞而遲緩。
實則為季漢撐起來一片天,廕庇了所有人。
劉備這一代人,塑造了季漢上下昂揚的氣性與浪漫的理想。
接棒的諸葛亮,則為漂浮於空中的理想,找到了踏實可靠的支撐。
那將來輪到自己頂上去的時候,又會像什麼呢?
一個總喜歡抱大腿結果把自己抱成了大腿的抽象大師?
思維胡亂髮散一下,麋威應聲道:
「前度我在南陽幸獲楊文先楊公,今其人已經在宛城安頓,洛中皆知。」
「而再過數日,想必長安上下也會明晰這一點,正好為我所用。」
說到這裡,旁邊魏延等人各自側目。
顯然都知道楊彪這個名號的份量。
麋威:「弘農楊氏,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天下。」
「楊公在孝靈皇帝熹平年間還曾擔任過京兆尹(長安所在)。」
「故此,這長安城中的楊氏故舊,冇有九成也有八成。」
「若以楊公的名號招降彼輩,當中仍心懷漢室者,必定願意助力王師,撥亂反正。」
「便是如馮翊鄭甘這等首鼠兩端之人,怕也有藉口出工不出力,使得曹真的防禦策略難以儘全功。」
「善!」諸葛讚嘆一聲。
對眾人道:
「自許文休亡後,司徒一職已經空置有年。」
「楊文先素以漢三公自重,拒絕曹氏萬石之尊。今正該復其三公之位,以彰其節!」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心。
麋威心中暗讚。
這時魏延聽到這裡,原本壓下的心思再度浮起,上前道:
「丞相和使君欲使詐術動搖長安人心,固然是對路的。」
「但空有詐術,冇有切實的戰果,隻怕不足以威服城中士民!」
麋威聞言看了一下諸葛亮。
後者恰好也在看他。
兩人心領神會。
魏延這是見張飛、趙雲、關平各有戰果,有些坐不住了。
……
當長安城遭受漢軍猛烈的輿論攻勢的時候。
位於西郊的曹真大營同樣冇有被落下。
甚至因為這裡冇有高聳的城牆阻擋,漢軍的「攻勢」來得更為猛烈。
每日都有漢軍騎士前來射信,叫戰。
令人不勝其煩。
但作為關中軍團主帥的曹真,還是保持了足夠的定力。
任由漢將叫罵,每日閉門避戰。
得益於其人早年在戰場上的勇猛表現,暫時不至於被人嘲諷為畏蜀如虎。
但心中難免憋火。
而隨著漢將魏延突然親自來叫陣,這種火氣更是到了難以壓抑的地步。
曹真忍無可忍,於是命令新近入營的王照、鄭甘兩部人馬出戰。
二人本就是被夏侯楙威逼利誘而來的,哪有決心與魏延為敵?
倉促出戰,一個時辰不到就大敗而歸。
部眾當場潰散過半。
而郭淮在城上觀戰至此,不得不再次出城來見曹真。
但出乎他預料的是,曹真敗了一陣,非但冇有沮喪或者更加惱怒。
反而喜上眉梢。
郭淮不解其意。
曹真笑著解釋:
「劉備、諸葛亮這數日攻心為上,分明是不想冒然攻城、伐兵的。」
「那魏延突然來叫陣,若其隻喧鬨而不開戰也就罷了。」
「如今非但交戰,更是連私下暗通書信的王、鄭二部都痛下殺手。」
「由此觀之,劉備必然快死了。所以諸葛亮壓不住麾下跋扈大將!」
郭淮恍然,慚愧道:
「本以為將軍中了敵人的激將之計,不曾想將軍看似粗豪,其實粗中有細,是我多慮了。」
曹真撫髯含笑,頗為自得。
又對郭淮道:
「伯濟素來是有計謀的。正好你來了,不如替我參詳一番,如何破蜀賊的攻心計?」
郭淮不假思索道:
「蜀賊今所依仗者,一是劉備的宗室名分,一是弘農楊氏四世三公的名望。有此二者,思懷漢室者便很難不動搖。」
「此外便是城外的『砲陣』……細作打聽到蜀賊是這麼稱呼的……總之此陣儼然於眼下,剩下那些不曾思懷漢室之人,今後也不得不去思一思了。」
聽郭淮說得風趣,曹真忍不住笑出聲。
反問道:
「且不提那兩個快死的老朽。」
「就說這砲陣,果真有那般神異嗎?」
郭淮這次沉思了好一陣子,才道:
「倒也未必。」
「那日事發倉促,我等都亂了方寸。事後想來,若能直接轟開城門,劉備諸葛亮早就動手了,豈會淺嘗輒止?非不欲,實不能也。」
曹真聞言隻是微微頷首,不置可否。
郭淮語氣驀地一改:
「然則,便是你我相信蜀賊做不到這般神異,且他們確實做不到,又如何呢?」
「關鍵是經此一事,城中許多人都相信他們能做到。」
「如劉備、楊彪,誰不知道二人垂垂老矣?」
「但其人一日不死,一日尚有動搖人心的威望。」
「甚至更直白一點,便是真死了,隻要諸葛亮秘不發喪,怕還是能騙得了一時,騙得了一些人的……除非劉備死於稠人廣眾之處,為萬人所矚目。」
啪!
曹真猛地撫掌,亮目道:
「伯濟說到關鍵了!正是這個『萬人矚目』!」
郭淮雖不至於被他這一驚一乍地嚇到,但還是愣了愣,才反應道:
「將軍莫不是打算斫了此陣?」
「正是!」曹真大方承認。
「蜀賊為了驚嚇長安,恰好將此陣立於萬人矚目之處,讓人相信此陣有萬軍堅城不能當的威能。」
「那我隻要再於萬人矚目之時,將其破之,那甭管諸葛亮打算攻心還是攻城,不都落空了嗎?」
「此乃釜底抽薪之計是也。」
郭淮自然能想明白這個道理。
或者說,他早在第一日登城樓看到那個砲陣的時候,心裡就冒出這個想法。
問題是。
漢軍明顯十分注重對砲陣的防護。
甚至不惜耗費大量牛皮用來防火。
想要斫了那陣,談何容易?
便見曹真指著營門外,略有些陰霾的天色,道:
「春水漸豐,雨季將至。」
郭淮起初不解其意。
但驀地想起曹真方纔說諸葛亮壓不住跋扈大將。
忽而有所明悟。
也是瞬間亮目,抬頭道:
「將軍打算給郭淮多少兵馬?」
曹真聞得此言,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