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有客來訪
更令徐庶遍體生寒的是,曹丕對此計顯然早已心動。
甚至暗中開始佈局。
陳群剛剛故作強硬姿態,司馬懿方纔侃侃而談。
分明對此策細節瞭然於胸。
連步度根使者都聽聞過「肅侯提議」,可見這計劃在胡人高層中已非絕密。
倒是自己這個新近得寵、看似參與機要的司隸校尉,直到今日經受了曹丕的「考驗」,方纔有機會旁聽。
如鍾繇等三公重臣,隻怕至今仍矇在鼓裏。
徐庶的目光掃過主座上誌得意滿的曹丕。
又掠過陳群那張刻板方正的臉。
最後定格在司馬懿那看似謙和、實則深不見底的笑容上。
一股巨大的寒意和無力感攫住了他。
其實,賈詡是不是真的獻過如此毒計,當下已經無從考證了。
也冇必要去考證了。
死人不就是用來背鍋的嗎?
重要的是,當局勢走到眼下這一步。
曹丕及他身邊的這群心腹謀臣,為了挽救他的基業,不得不兵行險著,驅虎吞狼。
哪怕將來要付出不菲的代價。
不然呢?
等著漢軍裹挾大勢來滅他滿門?
總要有些垂死掙紮的手段吧!
事已至此,徐庶自知已經無法阻止曹魏實施「連胡製漢」的計策了。
說不定鮮卑各部早就厲兵秣馬,隻等曹丕一聲令下,便直奔關中秦川而去。
自己唯一能做的,不過是儘快往南報信而已。
司隸校尉雖有「校尉」之稱,其實早就跟軍事毫無關聯。
職權甚至都比不上如今一個外州刺史,無所統領。
畢竟當下外任刺史者,往往還能持節督一方軍事,有節製地方軍將的職權。
司隸校尉再清貴,也隻是一個監察官。
思忖間,曹丕的目光終於轉回他身上,含笑道:
「徐卿近來為朕清理朝堂,不惜得罪洛中權貴,忠心可嘉。」
「朕非鳥儘弓藏的刻薄之主。」
「正好眼下朕需要一個忠直可靠之人替朕監督南下的胡騎,卿可藉此離開洛陽,稍稍避一避風頭……可願意?」
聞得此言,徐庶心頭更是一沉。
曹丕說得好聽,但自己與洛陽權貴正鬥得水深火熱之際,突然調離,不就等於投投子認負了嗎?
說是讓自己外出避風頭,怕不是曹丕自己承受不住壓力,通過調開自己,來緩和與洛中公卿貴胄的關係?
徐庶心中冷笑不已。
但麵上早已感激涕零:
「陛下厚愛,臣定當肝腦塗地以報啊!」
……
轉眼間,秋收進入尾聲。
今年荊州再無水旱災害,荊州難得有了好收成。
不過相比於承平日久的益州,這點收成隻能算維持溫飽。
據說蜀中今年單是官方收糧就達到了五百萬斛。
連上過去數年積累,扣去其間消耗,各處官倉積蓄了足足兩千萬斛糧食。
足夠十萬軍民吃上三年有餘。
更別說期間來自西域和南中的鹽、鐵、銅、馬、牛、羊等等商利,源源不絕。
劉備的中軍騎兵數量在年中就經突破了五千之數。
其餘各部外軍擁有的騎士數量也都有兩千上下。
河西的黃權、吳懿所部,更是據稱有萬騎的規模。
雖說這當中大多數是在涼州招募的羌騎,但也足見戰馬、騎兵,儼然不再是季漢的短板所在。
若當年隴右之戰有這等數量的騎士,麋威何須跟郭淮、張既等人玩什麼捉迷藏?
直接一波騎兵集群平推過去了事。
當然,這純屬無聊的時候胡思亂想一下。
應該說,正因有當年的艱苦奮鬥,纔有了今天這種富貴仗。
況且,益州騎兵再多,那也是用來進攻關中用的。
麋威遠在數千裡之外的方城,依然是要老老實實修築城池、甬道。
順便將義軍們培養成合格的山地步兵。
以便抵禦賈逵曹洪的下一輪攻勢。
好在春天那一戰,著實狠狠打擊了魏軍的後勤供應能力。
接下來半年,方城的防禦壓力大減。
整片江漢平原外加南陽盆地都得以休養生息。
秋收之後,軍糧供應已經充足,足夠應付下一年的高烈度戰爭。
而麋威的方城方麵軍,在吸收了大量義軍後,也迅速擴充到兩萬之數。
對於接下來的防禦戰,麋威有了足夠底氣。
而有了軍事保障,各項製度的推行也得以穩妥落地。
雖然距離預想的「時代變革」還差得遠。
但至少在荊州內部,士人群體已經漸漸歸心。
隨著年末臨近,各項察舉、常科等取士手段有條不紊地進行,荊州士人奔赴外州任職,外州士人來荊州出仕,已經變得十分尋常。
比如麋威的豫州府門下,就趁著這個機會擴充了大量中下層佐吏。
當中尤以文法、算術等常科的選用最多。
而按照兩漢,或者說三漢以來的慣例,這些到州郡任吏的士人,將來表現出色,是有機會入朝任官,然後再轉任到地方為郡縣長官的。
這一點是顯著區別於後世朝代「官是官,吏是吏」那種壁壘分明的生態。
隻能說是麋威作為穿越者,雖然是個工科廢物,卻也知道學好數理化的重要性。
到底是往這裡麵藏了些私貨的。
總之,忙碌了大半年,麋威總算迎來了一大一小兩個好訊息。
大的好訊息是,益州北伐進展順利,據說張飛本部已經突破了大散關的封鎖,正將魏將楊秋圍困在陳倉城。
而有了張飛這一點突破,其餘魏延、趙雲等部遭到的抵抗烈度將會大減。
一旦那兩點也取得突破,與張飛合兵,則關中魏軍將無險可守,隻能在平地上與漢軍對戰。
這無疑會促使洛陽增加對關中支援的力度。
進一步減輕麋威在方城的壓力。
而小的好訊息,則是與麋威個人有關。
妻子關令惠在蜀中安養一年後,帶著長子麋謙來宛城了。
麋威久戰在外,對妻子無比想念,更是對一直未曾謀麵的長子充滿好奇。
於是將府中事務交託給手下,回宛城與妻兒以及老丈人關羽好好團聚了一番。
期間與妻子溫存,半夜被突然哭鬨的長子重新教做人等等私事不必多提。
總之,隨著時節臨近秋末冬初。
除了戰爭之外,農耕時代的各項活動都漸漸停滯了下來。
即便是戰爭,眼下也隻有關中那處天下矚目之地纔算有烈度。
其他地方,包括去冬到今春激烈對抗了近半年的方城一線,如今都出現了大片戰場空白區。
顯然各方都在等待關中之戰的結果。
……
這日,簿曹從事李鴻忽自葉縣而來,給麋威送來一封邀請信。
麋威隻看了一眼抬頭,便立即將長子託付給關羽照顧,隻帶著妻子返回葉縣。
到了葉縣,麋威迅速召集門下心腹,討論了一番邀請者的來意,便當場拍板,去見一麵。
因為會麵地點就在葉縣東南方的葉公廟。
那裡屬於漢軍力量的投射範圍之內,所以麋威冇有勞師動眾。
隨行者除了妻子關令惠,便隻有主簿諸葛喬,以及新近辟入門下,擔任主記室掾的益州犍為人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