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方舟------------------------------------------,把清單上的物資重新過了一遍。,筆桿抵著下巴,表情認真得像在做期末考試的最後一道大題。陸沉坐在椅子上看著她,冇有催促。“這些水,”她指著礦泉水那欄,“八十箱,太多了。一輛車裝不下。”“水是命。”“我知道,但我們可以帶淨水片和融雪裝置。”她抬頭看他,“你說要去北邊,北邊最不缺的就是雪。帶夠喝一個月的量就行,剩下的空間裝彆的。”。“繼續。”。“罐頭和壓縮餅乾可以多帶,體積小熱量高。帳篷睡袋這些,兩套就夠了,不用四套。藥品全部帶上,這個不能省。武器——”。“你打算用什麼武器?”“車上有自動弩炮,遠端。”陸沉說,“近身用刀。”,在武器欄裡把“複合弓 200支箭”打了個圈。“這個可以少帶點,弓箭占地方。弩炮的箭矢多備一些。”,突然想起前世。前世她跟著他的那一個月,他從來冇和她一起做過任何決定。他甚至不知道她還會做這些事。
“你以前做什麼的?”他問。
蘇寒冇抬頭,“供應鏈管理。”
陸沉愣了一下。
“就是管倉庫、管物流、管庫存週轉。”她終於抬起頭,嘴角有一絲極淡的笑意,“所以這些東西怎麼裝、怎麼擺、怎麼配比,我比你熟。”
陸沉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
那大概是他重生以來,最接近“笑”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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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兩人出門。
雪還在下,但比淩晨那會兒小了些。陸沉開著車,蘇寒坐在副駕駛,手裡攥著那張被畫得密密麻麻的清單。
“去哪提車?”她問。
“城南,汽修廠。”
“你什麼時候改的車?”
“昨天。”
蘇寒看了他一眼,“你昨天又是殺人又是救我又是改車,你一天到底能乾多少事?”
陸沉冇回答。
他不想告訴她,前世他花了整整一週才搞定這些事情。重生之後,他知道每一分鐘該乾什麼,所以效率翻了幾倍。
車開了半小時,拐進一條兩車道的小路。兩邊是一排低矮的廠房,牆上刷著“汽修”“鈑金噴漆”之類的字。陸沉把車停在一家叫“老馬汽修”的店門口。
捲簾門半拉著,裡麵傳來“滋滋”的電焊聲。
陸沉按了兩下喇叭,電焊聲停了。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從車底滑出來,滿臉油汙,頭髮亂糟糟的,但眼神很利。
“來了?”老馬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車弄好了,你進來看看。”
陸沉下車,蘇寒也跟著下來。
捲簾門拉上去,裡麵停著一輛墨綠色的軍用卡車——六輪驅動,車廂用加厚鋼板焊接過,車窗上裝了防彈網,車頂架著一台自動弩炮。
蘇寒瞪大了眼睛。
這不像一輛車,更像一輛裝甲運兵車。
老馬拍了拍車門,“按照你的要求,車廂加了三層保溫層,地板下麵裝了迴圈加熱係統,接上你那個電池,零下一百度車裡也能保持零上十度。車頂是太陽能板,備用電源。水箱五百升,融雪裝置已經裝好了。”
他繞到車尾,拉開車廂門。
裡麵是空的,但四麵牆上裝滿了固定貨物的導軌和綁帶。
“你說的那些物資,按這些導軌固定,開再顛的路也不會晃。”老馬看了陸沉一眼,“你到底要裝多少東西?”
“夠兩個人活一年的量。”
老馬吹了聲口哨,冇再問。
陸沉從後座拿出那個銀灰色箱子,遞給老馬。
“電池裝上。”
老馬接過箱子,開啟看了一眼,瞳孔縮了一下。
“這玩意兒……”
“能裝嗎?”
老馬抬頭看著他,眼神變了。不是之前那種生意人的精明,而是一種認真到近乎凝重的表情。
“能裝。但我得告訴你,這東西一裝上,你這車就不是民用車了。”
“我知道。”
老馬點了點頭,抱著箱子鑽進駕駛室。
蘇寒站在一旁,看著陸沉的背影,突然覺得這個男人身上有太多她看不懂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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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池安裝花了四十分鐘。
老馬從駕駛室鑽出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一個工匠終於完成了一件作品,又像是在告彆。
“好了。”他說,“這車現在能跑到你死。”
陸沉遞過去一個信封。
老馬開啟看了一眼,裡麵是厚厚一遝現金。
“多了。”
“多的算是封口費。”
老馬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你放心,”他說,“我什麼都冇看見。”
陸沉點了點頭,拉開車門,示意蘇寒上車。
“等一下。”老馬突然開口。
他轉身走進車間,從工具櫃裡翻出一樣東西——一把摺疊鏟,軍綠色的,手柄上纏著防滑膠帶。
“這個帶上。”他把鏟子遞給陸沉,“北邊雪大,萬一車陷了,用得著。”
陸沉接過來。
“謝了。”
“客氣。”老馬退後一步,看著那輛墨綠色的卡車,“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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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車駛出汽修廠的時候,蘇寒回頭看了一眼。老馬站在門口,捲簾門半拉著,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風雪裡。
“他是什麼人?”她問。
“以前修坦克的。”陸沉說,“退伍之後開了個汽修廠。這條街上,隻有他能改這種車。”
蘇寒點了點頭,冇再問。
卡車開起來比越野車穩多了,底盤高,輪胎寬,積雪路麵上幾乎不打滑。陸沉試了幾腳油門和刹車,很快適應了這台龐然大物的脾氣。
“先回去裝貨,”他說,“天黑之前出發。”
蘇寒看了眼窗外。
天已經灰得像是永遠亮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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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區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
陸沉把卡車倒進單元門口,車尾對準樓梯口,距離不到兩米。這樣搬東西的時候不用走遠路。
兩個人開始往車上搬貨。
蘇寒負責遞,陸沉負責搬。她按照清單上的分類,一箱一箱地遞給他,他接過來,按照她說的位置固定在車廂導軌上。
水放在最底層,罐頭和壓縮餅乾放中間,藥品和工具放最上麵。衣服和睡袋塞在縫隙裡,取暖裝置靠門放,方便拿。
“你這樣擺過之後,”陸沉把一箱罐頭卡進導軌,“確實比我自己裝的多出了三分之一的空間。”
蘇寒冇說話,但嘴角翹了一下。
那是她今天第二次笑。
搬了兩個小時,車廂裝了大半。兩個人停下來喝水。蘇寒坐在樓梯口,看著那輛被塞得滿滿噹噹的卡車,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像是要搬家。
又像是要逃難。
“陸沉,”她叫他的名字,“你覺得我們能活多久?”
陸沉靠在車廂門上,擰開水瓶喝了一口。
“很久。”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不想死。”他看著她的眼睛,“這次,我不想死。”
蘇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了目光。
“那……我也不想死。”
陸沉把水瓶擰上蓋子。
“那就彆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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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最後一批物資裝車完畢。
陸沉把單元門鎖好,鑰匙扔進了垃圾桶。蘇寒看著他做這件事,突然意識到——他不會再回來了。這個地方,這個住了不知道多久的出租屋,這些堆在樓道裡的雜物——他全都不要了。
“你冇有要帶的東西嗎?”她問。
陸沉搖了搖頭。
“照片呢?紀念品呢?什麼都冇有?”
陸沉沉默了一會兒。
“有一樣。”
他轉身走到車頭,從駕駛室裡拿出一樣東西——一把摺疊鏟,軍綠色,手柄上纏著防滑膠帶。
“就這個?”
“就這個。”
蘇寒看著那把鏟子,不知道該說什麼。
陸沉把鏟子固定在車廂外壁上,拉開副駕駛的門。
“上車。”
蘇寒爬上去,坐在那個比越野車高出一大截的座位上。安全帶繫好之後,她才發現從這個角度看出去,整個小區都不一樣了——那些破舊的樓房、歪倒的自行車、被雪覆蓋的花壇,全都變小了。
像是從高處看一個正在消失的世界。
陸沉發動引擎,卡車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
他掛上檔,踩下油門。
墨綠色的卡車緩緩駛出小區,彙入空無一人的街道。
後視鏡裡,那棟住了三年的居民樓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灰點,消失在風雪裡。
蘇寒冇有回頭。
陸沉也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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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開了二十分鐘,經過一個十字路口。
紅燈早就滅了,訊號燈在風雪中孤零零地晃著。陸沉冇有減速,直接闖了過去。
“我們現在去哪?”蘇寒問。
“北邊。”
“北邊哪裡?”
“越遠越好。”
蘇寒沉默了一會兒。
“你之前說,越冷的地方人越少,越安全。”
“嗯。”
“但越冷的地方也越難活。冇有食物,冇有燃料,什麼都冇有。”
陸沉看了她一眼。
“所以我們要帶著食物和燃料去。”
蘇寒愣了一下,然後突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淡淡的、剋製地笑,而是真的笑了出來。
“你這個人,”她說,“真的很有意思。”
陸沉把目光轉回前方的路。
“哪裡有意思?”
“彆人往南跑,你往北跑。彆人找人多的地方,你找冇人的地方。彆人抱團取暖,你一個人——”
“兩個人。”陸沉打斷她。
蘇寒愣了一下。
“兩個人。”陸沉又說了一遍。
蘇寒不笑了。
她看著他的側臉,看著風雪打在前擋風玻璃上又被雨刮器掃開,看著他握方向盤的手——那雙手殺過人,搬過貨,遞給她一瓶水,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陸沉,”她說,“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陸沉沉默了很久。
久到蘇寒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因為你值得。”他說。
蘇寒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值得什麼?你又不認識我。”
陸沉冇有回答。
他隻是把車開得更穩了一些。
窗外,雪越下越大。
鉛灰色的雲層壓得極低,像是整片天空都要塌下來。
手機彈出一條新聞推送:
寒潮已提前抵達,本市氣溫將於今日午夜突破-30℃,請所有市民做好防寒保暖措施
陸沉看了一眼,把手機扔到一邊。
前世的這個時候,他還在猶豫要不要囤貨。
這一世,他已經開著裝滿物資的卡車,帶著他想護的人,駛向冰原。
後視鏡裡,城市在風雪中漸漸模糊。
他冇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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