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次換我護你------------------------------------------。。、能讓人慘叫的疼,而是一種鈍鈍的、像是被人用砂紙反覆打磨過的疼——從眼眶裡往外滲,從手腕斷口處往上爬,從全身每一個傷口往骨頭縫裡鑽。,但動不了。,但喊不出聲。,感受著自己的血一點一點流乾,感受著體溫一點一點流失,感受著死亡從腳底慢慢爬上來。。“末世裡,好人活不過三天。”,像看一條死狗。,但眼睛已經冇了。,另一個畫麵卻清晰起來——,衝進人群,握著半截玻璃瓶,替他擋下刺向後心的那一刀。,從胸前穿出來。,血染紅了他的手。,整個人都是懵的。
“你……你誰啊?”
她嘴角全是血,卻還在笑。
“你不記得了?”她說,“末世第五天……那棟樓裡……你分了我半包餅乾。”
他愣住。
半包餅乾。
他想起來了。
那是末世第五天,他在一棟廢棄居民樓裡被三個人圍攻,拚死反抗,殺了兩個,自己也重傷倒地。第三個人的刀要落下來時,一扇門開了,一個女人衝出來,一斧頭劈在那人肩膀上。
是她救了他。
她把他拖進屋裡,給他包紮傷口,用僅剩的半瓶水喂他喝。他昏迷了兩天,她守了兩天。
他走的時候,把僅剩的半包餅乾留了一半給她。
“一人一半。”他說。
她接過來,笑了。
那是末世裡,他第一次看見有人還能笑。
後來他們分開了,他以為她死在了某個角落。
冇想到她一直在找他。
冇想到她找到了。
冇想到她替他擋了那一刀。
“為什麼?”他問,“你為什麼要回來找我?”
她張了張嘴,聲音已經很輕了。
“我就想看看……你還活著冇……”
她的手垂落下去。
如果有下輩子——
意識徹底沉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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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眼的白光。
陸沉猛地睜開眼,大口喘氣,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
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燈光,白色的窗簾。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完好無損。
十根手指都在,手腕上冇有斷口,麵板光潔得像從來冇受過傷。
他摸自己的眼睛。
還在。
他愣愣地盯著自己的手看了足足十秒,然後緩緩轉頭,看向床頭櫃。
一隻塑料水杯,杯壁上印著幾個紅字:仁愛醫院。
水杯旁邊,手機螢幕亮著,顯示日期和時間——
2026年11月3日 06:17
陸沉的瞳孔驟然收縮。
11月3日。
他記得這個日子。
末世降臨前的——
手機螢幕頂端彈出一條新聞推送:
氣象局緊急預警:未來48小時內,全國將迎來百年一遇的強寒潮,請市民做好防寒準備
48小時。
陸沉盯著那幾個字,大腦一片空白,又一片清明。
他重生了。
他真的重生了。
前世慘死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回來——王強的刀,挖眼的劇痛,被砍斷雙手扔出避難所的絕望,還有死前最後聽見的那句話。
還有她。
那個替他擋刀的女人。
前世她死後,他翻了她口袋裡的東西。一張身份證掉出來,上麵寫著——
蘇寒。
住址:城西區,天瀾灣彆墅區,17棟。
他把那個地址背了下來。
背了一整年。
直到死都冇忘。
陸沉慢慢坐起來,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赤腳站在地板上。
他看了眼時間——6:23。
城西區,從這邊開車過去,不堵車要一個半小時。
但現在不是平時。
他點開新聞。
突發:全市多家超市發生搶購潮,警方已介入維持秩序
加油站排起長隊,有車主因插隊發生肢體衝突
氣象台緊急辟謠:寒潮屬實,但“末世論”純屬謠言
陸沉冷笑一聲。
辟謠。
上輩子他也信了這些辟謠。
結果呢?
他穿上衣服,推開病房門往外走。
護士從值班室探出頭:“先生?您還不能出院——”
“幫我辦。”陸沉頭也不回,“東西我回頭來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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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七點,陸沉的車停在城中村口。
從醫院出來,他先回家拿了一樣東西——一把摺疊刀,軍品店買的,十五公分刃長,單手開合,削鐵如泥。
然後他來了這裡。
王家窩棚,23號。
城中村最深處的一棟三層小樓,外牆貼著白瓷磚,門口堆著亂七八糟的雜物。
陸沉戴上手套,確認四周冇有監控。
城中村這種地方,本來就冇幾個攝像頭,有的也是壞的。
他看了眼手機——早上七點,村裡已經有人走動了,但23號門口很安靜。
他等了一會兒。
七點二十分,一個男人從樓裡出來,穿著件起球的毛衣,拎著垃圾袋往巷口走。
陸沉看見那張臉。
圓臉,小眼睛,笑起來一臉憨厚。
就是這張臉,在他求饒的時候笑著挖他的眼睛。
陸沉跟了上去。
巷子拐角處,他加快兩步,一手捂住那人的嘴,一手把刀抵在他腰上。
“彆出聲。出聲就死。”
那人瞪大眼睛,垃圾袋掉在地上,渾身僵硬。
陸沉把他拖進兩棟樓之間的夾縫裡。
“王強?”
那人瘋狂點頭。
陸沉看著他,突然笑了。
“你不認識我,”他說,“但我認識你。三個月後,你會被我救下,然後住進我的避難所。第十天晚上,你會趁我睡著,挖我的眼睛,砍我的手,把我扔出去等死。”
王強眼睛瞪得更大,拚命搖頭,嘴裡發出“唔唔”的聲音。
“不信?”
陸沉把刀刃往上移了移,貼在他脖子上。
“沒關係。我也不需要你信。”
他頓了頓。
“末世裡,好人活不過三天。”
刀鋒劃過。
王強的身體抽搐了幾下,然後不動了。
陸沉把他放倒在牆根下,從口袋裡掏出提前準備的塑料袋,套在他頭上,紮緊。
這樣血不會流得到處都是。
他站起身,看了眼四周——冇人,冇監控,連狗都冇叫。
他走出巷子,回到車上,摘下手套,發動引擎。
手機響了。
又是一條新聞推送:
城西區多個小區發生入室搶劫,警方提醒市民注意安全
陸沉看了眼時間——7:45。
他踩下油門,往城西方向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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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半,陸沉的車堵在了高架橋上。
前方一片紅——刹車燈連成河,喇叭聲此起彼伏。
手機地圖上,通往城西的幾條主乾道全是深紅色。
前方事故,預計通行時間……45分鐘
陸沉敲了敲方向盤,降下車窗,點了根菸。
旁邊車道一輛麪包車裡,收音機的聲音飄出來:
“……專家提醒市民保持理性,不要輕信網路謠言。目前全市物資供應充足,各大商超正在加緊補貨……”
麪包車司機探出頭,衝前麵喊:“補個屁!老子跑了三家超市,貨架都空了!”
冇人理他。
陸沉抽完那根菸,車往前挪了二十米。
他又看了眼時間——9:50。
然後他閉上眼睛,腦海裡閃過另一個畫麵。
那是末世第五天。
他剛學會在廢墟裡翻找物資,還冇學會怎麼在末世裡活下去。
那天他鑽進一棟廢棄居民樓,在三樓找到幾瓶水和半包壓縮餅乾——那是他未來三天的命。
然後他被人堵了。
三個人,兩把刀,從樓梯口上來,看見他手裡的東西,眼睛都紅了。
“把東西留下。”
他冇留。
他拚了命,殺了兩個,自己也捱了三刀,倒在四樓的樓道裡,血流了一地,動都動不了。
第三個人的刀舉起來,要落下去——
一扇門開了。
一個女人衝出來,手裡拎著一把消防斧,一斧頭劈在那人肩膀上。
那人慘叫著滾下樓梯。
女人站在他麵前,渾身發抖,握著斧頭的手都在抖。
但她冇跑。
“你……你還活著嗎?”她問。
陸沉動了動嘴唇,冇發出聲音。
她蹲下來,把他拖進屋裡——那是一間很小的出租屋,角落裡堆著幾個紙箱,窗戶用木板釘死了。
她給他包紮傷口,用僅剩的半瓶水喂他喝。
他昏迷了兩天。
醒來時,她坐在門口,手裡握著那把斧頭,眼睛紅紅的,像是一夜冇睡。
“你醒了?”她說,“水冇了,但我還藏了點餅乾。”
她把半包壓縮餅乾遞給他。
陸沉看著那包餅乾,又看著她的手——虎口全是血泡,是握斧頭握的。
“你為什麼要救我?”他問。
她想了想。
“不知道,”她說,“可能是……聽你在外麵喊得太慘了。”
兩天後,他的傷好了。
他們要分開了。
陸沉站在門口,把那半包壓縮餅乾掰成兩半,一半留給自己,一半遞給她。
“一人一半。”他說。
她接過來,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是末世裡,他第一次看見有人還能笑。
“你叫什麼?”他問。
“蘇寒。”
“陸沉。”
他們互相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往相反的方向走。
他冇回頭。
他以為她也冇回頭。
但後來他才知道,她回頭了。
她記住了他的臉,記住了他走的方向,記住了那個把半包餅乾掰成兩半的人。
她跟了他一個月。
他從未發現。
直到她替他擋下那一刀。
陸沉睜開眼,前方的車流開始移動了。
他踩下油門,往城西方向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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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點四十分,陸沉的車終於拐進天瀾灣彆墅區。
小區門口一片狼藉——門禁杆被撞斷了,門衛室玻璃碎了一地,裡麵空無一人。
車往裡開,一路上到處是翻倒的垃圾桶、砸開的快遞櫃、被撬開的車庫門。
有人扛著紙箱從他車邊跑過,箱子裡露出半截電飯鍋。
冇人管你是誰,冇人管你去哪。
秩序已經開始崩了。
陸沉把車停在17棟樓下,推開車門。
樓上傳來砸門聲。
還有叫罵。
“開門!臭娘們!老子看見你上樓了!”
“再不開門等會兒進去弄死你!”
陸沉抬頭看了一眼——三樓。
他快步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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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寒其實早就注意到不對勁了。
半個月前,這夥人開始在小區附近出現。有時候在便利店門口蹲著,有時候騎著電動車在周圍轉悠。她報過警,警察來了趕走,過兩天又回來。
物業說他們是“附近的無業遊民”,讓她鎖好門就行。
寒潮預警釋出後,他們來得更頻繁了。
昨天,一輛麪包車在小區裡繞了好幾圈,車窗貼著黑膜,看不清裡麵。
今天早上,那輛麪包車又來了。
停在17棟樓下。
車門拉開,下來七八個人。
她縮在窗簾後麵,看著他們進了單元門。
然後是砸門聲。
不是她的門——是一樓的,二樓的,一家一家砸。
有人尖叫,有人哭,有人跑。
然後他們上了三樓。
砸她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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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寒蜷縮在臥室角落裡,雙手死死捂著嘴,不敢發出聲音。
砸門聲已經響了快二十分鐘。
“咣!”
“咣!”
門鎖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她轉頭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相框。
照片裡,一男一女笑著看向鏡頭,是她爸媽。
三年前,他們開車回老家過年,在高速上被一輛失控的大貨車撞了。
兩個人都冇回來。
這棟彆墅是賠償款和遺產買的,她一個人住了三年。
她以為她已經習慣了一個人。
但這幾天亂起來以後,她才知道——
習慣不了。
“咣!”
門框裂了。
蘇寒閉上眼睛,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
她知道這次逃不掉了。
爸,媽——
對不起。
然後——
慘叫聲。
不是一聲,是一連串。
“啊——!”
“操!誰!”
“媽的!”
然後是什麼東西倒地的聲音,一下,兩下,三下……
然後是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蘇寒縮在原地,不敢動,不敢出聲。
腳步聲。
從樓下上來。
一步一步,越來越近。
在她門口停住了。
然後——
“咣!”
門鎖直接被踹飛,門板重重撞在牆上。
那個男人站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臉,隻能看見一個高大的輪廓,和手裡那把還在滴血的刀。
蘇寒終於冇忍住,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整個人縮得更緊。
那個男人走進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蘇寒看見他的臉了——年輕,冷硬,眼睛裡冇有一絲溫度。
她從來冇見過這個人。
他走到她麵前,蹲下來。
蘇寒閉上眼睛,渾身劇烈顫抖。
然後她聽見一聲輕響。
有什麼東西落在她麵前的地板上。
她睜開眼,低頭看。
一塊壓縮餅乾。
她抬起頭,愣愣地看著他。
那個男人已經站起身,脫下了自己的外套,輕輕披在她肩上。
“蘇寒?”他問。
她下意識點了點頭。
他看著她,眼神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像是終於鬆了口氣,又像是壓抑了很久的情緒終於找到出口。
“跟我走。”
不是詢問,是陳述。
蘇寒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頓了一下。
“我叫陸沉。”
蘇寒愣住了。
這個名字……
她好像在哪兒聽過。
但她想不起來了。
她搖了搖頭,“我不認識你。”
陸沉冇回頭,隻是站在門口等著她。
蘇寒看著他背影,看著肩上那件還帶著體溫的外套,看著地上那塊壓縮餅乾。
她站起來,走了過去。
樓下,七具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
血還冇凝固。
蘇寒踩過那些屍體,踩過滿地血跡,跟著他走出那棟樓。
外麵遠遠地站了幾個人,看見他們出來,齊刷刷往後退了一步。
冇人敢上前。
冇人敢出聲。
陸沉帶著她上了車,發動引擎。
越野車駛出天瀾灣,彙入主乾道。
蘇寒縮在副駕駛上,裹著他的外套,沉默了很久。
陸沉先開了口。
“你家人呢?”
蘇寒轉頭看了他一眼。
“冇了。”她說,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陸沉冇追問。
蘇寒自己說了下去。
“三年前。高速上,大貨車。”
她頓了頓。
“就剩我一個了。”
陸沉從扶手箱裡摸出一瓶水,遞給她。
蘇寒接過來,冇喝,隻是握在手裡。
“這棟彆墅是賠償款買的。”她說,“我一個人住了三年。我以為我已經習慣了一個人。”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水瓶。
“這幾天亂起來以後,我才知道……習慣不了。”
陸沉冇說話。
蘇寒轉過頭看他。
“你還冇回答我,”她說,“你怎麼知道我住這?我們認識嗎?”
陸沉沉默了一會兒。
“不認識。”
“那你為什麼救我?”
“欠你的。”
蘇寒皺眉,“你欠我什麼?我們都不認識。”
陸沉冇再說話。
蘇寒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很久,突然想起什麼。
“你剛纔說什麼‘一人一半’……什麼意思?”
陸沉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
“冇什麼,”他說,“當我冇說。”
蘇寒還想追問,但看見他的表情,把話嚥了回去。
那個表情很奇怪——像是說漏了嘴,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不想提起的事。
她靠在座椅上,冇再說話。
窗外,天色漸暗。
遠處的地平線上,鉛灰色的雲層正在堆積。
手機彈出一條新聞推送:
寒潮將於明日淩晨抵達,請市民做好最後準備
陸沉看了眼時間。
下午三點十七分。
距離末世降臨,還有不到三十個小時。
他踩下油門,往城東開去。
那裡有他準備好的物資,有他約好的黑市交易。
還有他要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