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裡一碗羊雜湯
遠處的樓房輪廓模糊了，近處的街道消失了，一切都被狂暴的白色吞噬，隻剩下無邊無際的落雪聲。
地窖裡比平日更暗，也更靜。
小辰趴在窗戶看了一會兒，小聲說，“媽媽，雪把門埋了。”
陳雪融走過去，從縫隙裡望出去，心裡一沉。
積雪已經約摸五六十公分厚了，而且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厚。
這不是好兆頭，估計還要降溫。
突然，一陣刺耳帶著電流雜音的喇叭聲，穿透風雪，隱約從中心廣場的方向傳來。
聲音斷斷續續，聽不真切，但最後一次、補給、趕緊，這幾個詞，卻像尖針一樣紮進耳膜。
陳雪融猛地站直身體，心臟在胸腔裡重重地撞了一下。
最後一次！
估計物資補給又要停一段時間！
她沒有任何猶豫，立刻開始洗漱穿衣。
翻出厚實的棉褲羽絨服，用圍巾把頭臉裹得隻露出一雙眼睛。
黃寶似乎也感受到了緊迫，不安地在她腳邊打轉。
“小辰，你待在家裡，鎖好門，誰敲也別開。媽媽去去就回。”她快速囑咐，聲音透過圍巾有些發悶。
“媽媽，雪好大……”小辰拉著她的衣角，眼裡滿是擔憂。
“不怕，離家不遠，我很快回來。”她拍拍兒子的頭，語氣刻意放得輕鬆，心裡卻綳得像滿弓。
推開一樓門，積雪轟然垮進來一小堆，寒氣撲麵，幾乎讓人窒息。
用鐵鍬清出一條窄道，推出電動三輪車，插上鑰匙，電機在風雪中發出吃力的嗡嗡聲，車輪在鬆軟的積雪裡空轉了幾下，才勉強抓住一點地麵，歪歪扭扭地駛了出去。
街道上行人寥寥，肆虐的風雪將三輪車留下的兩道車轍很快抹去。
視線極差，她全憑記憶和對道路的熟悉感往前開。
物資站點，超市門口已是一片黑壓壓的人頭攢動。
人們像瘋了一樣從四麵八方湧來，擠在厚重的防寒門簾外，叫罵，推搡，維持秩序的保安和武警聲嘶力竭地吼著，武警用槍托費力地擋著往前湧的人潮。
陳雪融的心涼了半截。
她把三輪車停在稍遠不易被注意的角落，鎖好，深吸一口氣，裹緊衣服，低著頭，像一尾靈活的魚，從人群邊緣的縫隙裡硬擠了進去。
冰冷的雪水、汗水、還有人撥出的白氣混在一起，空氣汙濁又窒息。
終於擠進大門，裡麵同樣混亂。
貨架已空了大半，大多物資都淩亂地堆在櫃檯後。
牆上用紅筆粗糙地寫著今日供應和限購數量，字跡被不斷湧入的寒氣蒙上一層白霜。
白菜，限購十顆。木炭，限購二十斤。米、麵，五十斤裝，各限一袋。
還有一些凍肉、雜糧，價格高得嚇人，且所剩無幾，蛇肉的價格倒是沒漲，但也限購五斤。
她沒有絲毫猶豫，徑直走進賣場，拿到自己需要的物資，提到熟悉的收銀台前，掏出充滿電的手機，先給自己買單刷貢獻點二維碼。
將自己的那份物資快速收拾好，放到收銀台下的腳邊，開始給顧客的物資掃碼裝袋。
機械緊張的工作在四個小時後徹底結束。
超市已經完全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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