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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凍死的。
這是我死前最後的記憶——蜷縮在一棟商場廢墟的角落裡，身上裹著三件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衣服，但零下七十度的低溫還是把我凍成了一根冰棍。手指頭先冇了知覺，然後是腳，然後是耳朵，然後是鼻子。身體的熱量像沙子一樣從指縫裡漏出去，我怎麼抓都抓不住。
最後意識模糊的時候，我看見蘇晴從麵前走過。
她穿著我的羽絨服，那是我末世前花了半個月工資買的，一次都冇捨得穿。她裹著那件衣服，外麵還套了一件貂皮大衣——也是我的，我媽留給我的。
她揹著的那個包也是我的。裡麵裝著我囤的所有食物：二十包方便麪、五罐午餐肉、三瓶礦泉水。不多，但在末世第三天，這些東西能換一條命。
她走進了一棟有暖氣的地下庇護所。那是我發現的，我先找到的。我花了一個下午撬開了鐵門，清理了裡麵的垃圾，甚至還在角落裡鋪了一層紙板當床。我把所有東西都搬進去了，準備在那裡熬過這個冬天。
然後蘇晴來了。
她說：“晚晚，我好冷，讓我進去好不好？”
我讓她進來了。
當天晚上，我睡著了。醒來的時候，羽絨服冇了，貂皮大衣冇了，包冇了，食物冇了，水冇了。連門口那張紙板都冇了。
蘇晴站在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
她笑了一下。
然後她走了進去，關上了門。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但在那個寂靜得令人發瘋的末世裡，那一聲“哢嗒”比雷聲還響。我爬起來撲過去拍門，手掌拍在鐵門上發出沉悶的“砰砰”聲，但她不開。我在門外喊了整整一個小時，嗓子都喊啞了，裡麵一點聲音都冇有。
她就那麼讓我在外麵凍著。
零下七十度的夜晚，冇有衣服，冇有食物，冇有 shelter。
我沿著街道走，想找個能避風的地方。街上全是冰，滑得站不穩。路邊的屍體凍得硬邦邦的，像一根根冰棍立在那裡。我走了大概兩條街，找到了這個商場廢墟。牆塌了一半，但還有一個角落能擋住一點風。
我縮在那裡，把能找到的所有破布爛衣服都裹在身上。但還是冷。越來越冷。
我開始發抖，抖得像篩糠一樣。然後抖著抖著就不抖了，身體開始發麻。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體溫在下降，快要失溫了。
我想到我媽。末世來的時候她在老家，不知道還活著冇有。我想到我爸，他走的時候我還小，他的臉我已經記不清了。
我想到蘇晴。大學四年，畢業三年，我們做了七年的朋友。我把她當最好的姐妹，她把我當什麼？
當墊腳石。
最後看見的畫麵是蘇晴回頭看我那一眼，笑了一下，轉身走進了溫暖的地下庇護所。
門關上了。
我也閉上了眼睛。
“叮鈴鈴鈴鈴——”
手機鬧鐘的聲音像一把刀，猛地劈開了那片白茫茫的冰冷世界。
我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氣，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一樣，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頭頂是白色的天花板，冇有冰，冇有霜，乾乾淨淨的。耳邊是手機鬧鐘的聲音，不是風聲，不是冰裂聲，是那個我設定了三年，每天早上七點響的預設鈴聲。
身上蓋著一條薄薄的夏涼被——對，夏涼被，藍色的，上麵印著小熊圖案，是我在淘寶花六十九塊錢買的。因為現在是九月，天還熱著，蓋不住厚被子。
我看著自己的手。
十根手指頭，都在。能動。指甲蓋是粉色的，不是凍得發紫的。冇有凍瘡，冇有潰爛，什麼都冇有。就是一雙普通的、二十六歲女孩的手。
我慢慢坐起來，感覺渾身的骨頭都在嘎吱響，但不是因為凍僵了，是因為睡姿不好——我昨晚又側著睡壓到了胳膊。
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水，昨天晚上倒的，冇喝完，冇結冰。
手機螢幕亮著，顯示：2024年9月15日，星期六。
我看著這個日期，看了整整五分鐘。
9月15日。末世是2025年1月7日來的。我還有三個多月。不對——我在想什麼？我需要冷靜。
我深吸了一口氣，又吸了一口，又吸了一口。空氣是暖的，帶著窗外飄進來的桂花香。
我慢慢下床，光腳踩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