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楠背著弓箭,挎著背簍,拎著麻袋,頭也不迴的進山了,明明背影那麽單薄,卻硬是讓她走出單槍匹馬赴刀會的氣勢。
她知道憑一己之力,改變不了什麽,可心底依然憋了一股勁兒。
現在若有野豬衝過來,她都敢上前近身肉搏。
不過,這次她的目標是值錢的草藥,比如人參,那東西隻要能搞到一棵,讓她煩心的困境就能消除大半。
充裕且美味的食物,堅固又溫暖的房屋,能遮體禦寒的棉衣和棉被,還有她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嬌夫也能買點補藥養養身子,好歹別動不動就暈倒……
然而,她想的挺美,現實卻潑了她一頭冷水。
不是所有的深山都適合人參生長,就像不是所有的穿越女主,都有金手指,她在山裏苦尋了幾個時辰後,不得不認清這個殘酷的現實。
艸,她沒女主命啊!
女主進山,隨隨便便就能尋到人參靈芝何首烏,賣了立馬發家致富,過上小康生活,再不濟,還能救個受傷的落難貴公子,為自家將來跨越階層鋪路。
可她呢?
一樣沒有!
好在,也不是全無收獲,人參沒找到,卻叫她發現了另倆樣好東西,山藥和橡果。
對於野山藥,沈楠有戶外求生經驗,並不陌生,隻是怎麽尋,怎麽挖,還是挺考驗能力的。
總結來說,挖野山藥是一場結合了眼力、體力和經驗的山野尋寶。
找到它不容易,完好無損地挖出來更是個技術活。
第一步要先慧眼識藤,野山藥是纏繞草質藤本,藤蔓細韌且帶絨毛,莖通常是逆時針纏繞向上,其次看葉片,它的葉片多為心形或掌狀淺裂,葉脈和葉柄的連線處常泛紫紅色,這是區分普通雜藤的關鍵所在。
另外,還可以通過找零餘子,也就是山藥豆,來判斷地下是否埋著大山藥。
確認目標後,真正的體力活開始了,野山藥可以垂直鑽入地下1米多深,千萬別硬拔,就算她天生神力,這麽蠻幹,也別想弄出來。
要先清理藤蔓根部周圍的雜草和表土,等找到主根的準確位置,再在根的側麵下鋤頭,順著山藥的生長方向慢慢掏土,像考古一樣小心,如此,才能保持山藥完整。
遇到石塊別硬砸,順著石縫繞開,寧願多花點時間,也別一鋤頭下去把寶貝挖斷了。
體力和耐心的雙重考驗,沈楠都經受住了,她挖出來的山藥裹著厚厚的泥土,自帶原始山林的清香,粗的像她手腕一般,約有三尺來長,她掂了掂份量,咧嘴笑開,忙活半天,麻袋塞的滿滿當當,至少有一百斤。
大豐收啊!
山藥可是好東西,能健脾益胃,補腎固精,增強免疫力,還能延緩衰老呢,是藥食同源的溫補佳品。
在後世,山藥不值錢,就是飯桌上的一道家常菜,但放在古代,那就是有錢人的專屬之物。
若懂炮製,還能賣去藥鋪,價格翻個幾倍。
沈楠美美的暢想完,把土迴填,並將頂端的蘆頭埋迴去,這樣過幾年便又能挖了。
比起挖山藥,打橡果就跟玩似的輕鬆,她尋到樹後,都不需要拿杆子打,輕輕一踹樹幹,橡果就跟下雨一樣,嘩啦啦的落了滿地都是。
她撿了一背簍,成熟的橡果顏色呈棕褐色,自然脫落時通常還帶著小帽子,這樣的最好,有些不飽滿或是被蟲蛀的,她都挑出來扔掉。
橡果也分品種,這個就涉及到沈楠的知識盲區了,她也分不清眼前的樹是皮櫟還是麻櫟,隻看橡果個頭大,便猜測澱粉含量應該高,不過吃之前,還得處理一下,把裏麵的鞣酸去了,否則,澀的根本咽不下去,還會引起腸胃不適。
村民們進山找吃的,餓的挖草根充饑,卻都避開橡果不撿,便是因為怕吃了難受。
他們以為這東西有毒,雖不至死,但也遭罪。
但沈楠不怕啊,她知道怎麽去澀,去澀後,橡果磨成粉,可是能當糧食吃的,還能做橡子豆腐,就是過程麻煩了些,這麽一背簍,不知道最後處理完還能剩下幾斤。
離開前,她記下位置,打算明天再來,到時多拿幾個麻袋,再麻煩,也得全部撿迴去!
都窮成這比樣了,她還有啥資格嫌麻煩?!不存在的!窮比就得像牛馬一樣往死裏幹才能翻身!
下山的路上,她還挖了些野菜,雖然梗都老了,但好歹是綠色的,比幹草搗碎的沫沫強多了。
勉強算是滿載而歸,沈楠氣喘籲籲迴到家,家裏也正幹的熱火朝天,除了家裏的幾個孩子忙的團團轉,還有倆她不認識的男人。
她的小嬌夫,正文文弱弱的坐在院子裏,不時的指揮一下,在他腳邊的空地上,畫了些蜘蛛網似的東西,讓人不明覺厲。
“娘!”
“娘,您迴來了?”
“娘,您沒受傷吧?累不累?”
“娘,您喝水!”
幾個孩子看見她,都激動的放下手裏的活兒,歡快的跑過來圍著她,嘰嘰喳喳的說著話兒,那一張張揚起的小臉兒,像極了等著投喂的雛鳥。
嘴最甜的是程三郎,最貼心的是程大丫,最穩重的是程大郎,最缺心眼的是程二郎,這憨貨跑的最快,可急吼吼的衝過來後,關心的卻不是她,而是好奇她帶迴來的東西。
“娘,您這是撿的什麽啊?這東西隻是長的像毛栗,卻是不能吃的,吃了會肚子疼,能疼的滿地打滾,以前還有人拿它喂豬,豬都不願意碰一下……”
他拿起一顆橡果翻來覆去的看了看,又嫌棄的扔迴去,臉上都是糾結,“娘,您白忙活了,唉……”
他嗓門大,惹的正修屋頂的倆人都好奇看過來。
沈楠喝光了碗裏的水,想踹這棒槌一腳。
程懷安這時緩緩走過來,看見背簍裏的橡果,先是愣了下,隨後便是驚喜,“你竟還撿到這個了?我以為,這山裏沒有呢,過去,村民們隻發現了零散的幾棵板栗樹,還不等完全成熟,就被搶沒了,原來,山裏有櫟樹啊……”
他彎下腰,從背簍裏抓了幾個橡果,眼裏閃過光亮,語氣像在做專業報告分析,“這還是麻櫟樹上結的橡果,澱粉含量能達百分之六十,最適合做橡子麵和橡豆腐,用草木灰水,多次浸泡、換洗就能有效去除澀味,沉澱磨粉,可作救荒糧食用,娘子,山裏櫟樹多嗎?。”
幾個孩子仰著頭看他,聽的一愣一愣的。
沈楠平靜的道,“不多……”
程懷安剛露出幾分失望,就聽她雲淡風輕的繼續道,“也就十來棵吧,長的還算茂盛,一棵樹打個幾百斤應是有的,我就拿了一個背簍,頂多帶迴這麽些,明天再去撿。”
程懷安默了默,微笑施禮,“娘子,辛苦了。”
沈楠受不了他這酸腐味兒,嘴角抽了下,換了話題,“麻袋裏還有挖的野山藥,你看咱們是自己留著吃,還是拿起縣城賣錢?”
聞言,程懷安又是一喜,“你連山藥都能挖到?”
沈楠不解,“這很難嗎?”
程懷安頓了下,“……還是很難的,若是容易,村民們早就靠這個吃上飽飯了,他們不是不想挖,而是挖不到,山藥在當下,可是稀罕物。”
沈楠馬上追問,眼含期待,“一斤多少錢?”
程懷安搖搖頭,苦笑道,“我還接觸不到那個層次,隻知道山藥值錢,卻不知作價幾何。”
沈楠立刻給他一個“要你何用”的嫌疑眼神。
程懷安深吸口氣,“但我知道怎麽炮製成藥,如此可直接賣給藥鋪,將利益最大化。”
沈楠聞言,漫不經心的點點頭,“那就都交給你了,我得迴屋躺一下,哎呀,忍饑挨餓,為這個家累死累活一天,也沒個敲背捶腿的,我這命苦啊……”
幾個大點的孩子,除了棒槌程二郎,都趕緊表孝心。
沈楠瞅著他們那一身泥,嫌棄的都打發走了。
程懷安忍著羞恥,低聲道,“娘子,我伺候你。”
沈楠終於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