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在求生搭子的份上,沈楠沒往狠了打擊,隻給了個輕蔑眼神,和戲謔的一句,“歇著吧,我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嬌夫。”
她覺得已經夠嘴下留情了,程懷安卻依舊羞恥的漲紅了臉,他極力挽尊,“都是原主身體太弱了,前幾天又受傷昏迷,這才顯得無用了些,以後我會好好鍛煉……”
沈楠站在炕邊,居高臨下打量著他單薄的身形,白皙,瘦長,一看就是身嬌體軟易推倒的型別,再怎麽努力也成不了五大三粗的硬漢。
她笑的有點痞,“能煉成擁有八塊腹肌的猛男不?”
程懷安頓了下,“……有點難。”
沈楠聳肩,隨口丟下句“那你加油吧”,轉身就走。
她這會兒也沒啥調戲美男的心情,畢竟,屋頂還露著,肚子也餓著,到處冷風嗖嗖,而她身上的所謂棉衣,硬的跟鐵一樣……
總之,環顧一圈,就沒一樣讓她舒心的,她再擁有超強鈍感力,也做不到全不在意。
程懷安喊住她,“你去哪兒?”
沈楠道,“你不頂用,就去找頂用的人來啊!”
“找誰?”
“村裏還能沒一個會修屋頂的?長著嘴,問問就是了。”
程懷安道,“找劉仲春吧,他是村裏的木匠,手藝還不錯。”
“找木匠修屋頂?”沈楠終於迴頭,滿臉不解的問,“不是該找泥瓦工這種的匠人嗎?”
涉及自己的專業領域,程懷安瞬間找到自信,侃侃而談,“古代修繕屋頂講究對症下藥,依據損壞程度,從簡單的日常保養到揭頂大修,自有一套完整的等級體係。
比如輕修,這是工作量最小、頻率最高的修繕,核心在於查漏補缺,例如拔草勾抹……”
他邊講述,還不忘問,“你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吧?”
沈楠搖搖頭,她一學渣,知道這些專業知識纔怪了!
程懷安耐心為她解釋,那神態語氣,像極了站在講台上的老師,“就是雨季前,上屋拔草除根,以防根係撐裂瓦件,隨後用麻刀灰勾補筒瓦縫隙這一步,專業術語叫捉節,再用灰漿封閉瓦壟,防止滲漏……”
他一口氣說的太多,呼吸有些急促起來,緩了緩,才又繼續給她科普,“當屋頂出現較大麵積滲漏或瓦麵嚴重走閃時,就需要揭頂重修了,其核心在於重做苫背。
所謂苫背,就是防水層,樸素的做法是先刷一層桐油灰,再抹八至十厘米的白麻刀灰以增強拉力,然後鋪瓦。
老師傅有句口訣叫三漿三壓,顧名思義,就是上三遍石灰漿再壓三遍,但這並非死數,晴天幹得快就三遍,陰天可能就要六漿六壓,全靠經驗判斷,直到灰背瓷實,沒有裂縫為止。”
沈楠漸漸聽的麻木,腦子裏成了一團漿糊。
程懷安卻似教上了癮,越說越起勁兒,“當木構架糟朽或需要重大形製修複時,會進行整體落架大修。
那是最麻煩的,揭瓦前,工匠要對吻獸、脊筒等藝術構件編號並繪製位置圖,確保修舊如舊。
用到的主要技術是堆剪與裱糊,南方堆剪,北方裱糊,咱們這裏地處北方,講究棚壁糊飾,秫秸去皮熏直後紮架,用梅花盤布等方式裱糊,既保溫又防塵。
總之,古代屋頂不僅是遮風擋雨的功能構件,更是集防水、保溫、裝飾於一體的智慧結晶,你對哪一步感興趣,我可以再給你細說。”
他期待的看著她,顯然講的意猶未盡。
沈楠,“……”
她像是聽了一堂晦澀高深的物理課,早就暈頭轉向,恨不能跑路了,見他居然還想拖堂,立刻拒絕,“不用了,你將來傳給大郎他們吧。”
程懷安聞言,很是有些遺憾,還想勸她,“技多不壓身……”
沈楠打斷,“我傍身的技能已經夠多了。”
程懷安歎道,“那好吧,咱家屋頂已經塌陷,且大梁有裂縫,幹脆揭頂大修,一步到位算了……”
沈楠道,“我沒意見,但得要不少錢吧?”
程懷安顯然早有打算,“用那個豬頭做報酬。”
沈楠愣了下,“能行嗎?”
“擱在過去不行,但現在鬧饑荒呢,食物比什麽都珍貴,而人力卻是最不值錢的。”程懷安解釋了下,又道,“你讓大郎把劉仲春請來,我跟他談。”
“行!”
她轉過身,程懷安捂著心口,偷偷鬆了口氣,剛以為終於逃過一劫,就見她忽然迴頭一笑,聲音邪惡無比,“程先生,你知道你剛纔像什麽嗎?像一隻拚命開屏的孔雀!哈哈哈……”
她大笑著離去。
程懷安閉上眼,恨不能時光倒流,毒啞剛才的自己。
沈楠此刻心情不錯,站在院子裏中氣十足的給孩子們分派任務,“大郎,你帶著三郎去請劉木匠,二郎,你帶著二丫,三丫收拾一下屋裏的灰塵,大丫,你看好四郎,再煮點粥。”
“是,娘。”
“知道了,娘!”
一個個乖巧的應下,聽從她的吩咐,各自散去。
一刻鍾過去,兩刻鍾過去,程大郎和三郎卻遲遲不見人影。
直到稀粥煮好端上了桌,他才白著臉迴來,腳步沉重的沒有一點少年氣,而跟去的三郎還紅了眼眶。
“怎麽了?”
“劉木匠呢?”
沈楠和程懷安同時問。
程大郎低著頭,像是受了刺激,語氣頹喪的道,“劉大伯要再等會兒才能來,村裏姚寡婦的婆婆死了,劉大伯跟她家沾點親,說要留下搭把手。”
程懷安皺眉問,“怎麽死的?”
程大郎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哭腔,“餓死的。”
程懷安心頭一跳,“沒傳出姚寡婦不孝啊……”
程大郎哽咽著解釋,“不是姚嬸嬸不給,是她婆婆自己不吃,省出糧食偷偷餵了小孫子,她就隻靠喝水撐著,聽說,撐了半個多月,今早才斷氣的,人瘦的隻剩下骨頭。
姚嬸嬸哭的暈過去好幾次,村裏人都說,以後她孤身帶著倆孩子,肯定也活不了多久了,除非把孩子賣了,她找個男人改嫁……”
氣氛一下子變得沉重而壓抑。
沒人再說話。
沈楠忽然端起碗,揚起脖子,咕咚咕咚一口氣喝光了稀粥,然後一抹嘴站起來,冷靜的宣告,“我去山裏打獵,盡量下午迴來。”
話落,大步往外走。
程懷安趕忙撐著嬌弱的病體追上去,小聲安撫,“你才往家裏打迴頭野豬換了幾百斤糧食,不急著再進山,今天休息一下吧……”
沈楠麵無表情的看著他,“你不急,我急。”
程懷安知道她這話的意思,無奈的笑了笑,“有些事,我們是阻止不了的,窮則獨善其身,達才能則兼濟天下,我們還在忍受饑寒交迫,根本沒有餘力去幫別人度過難關……”
沈楠冷笑,“你以為我急著進山打獵是為了別人?
錯!
我沒那麽善良偉大。
我是為了自己不再受挨餓受凍,才急著去打獵掙錢,我想暴富,一富解千愁,懂了吧?”
程懷安吞了吞口水,老實順從的點頭,“……懂了。”
奮起搞錢的媳婦衝他瘋狂比劃著手指,他敢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