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又賣了程大丫帶來的野山薑,也不過才湊足了八兩銀子,都不如稱懷安畫一幅圖紙賺的多。
沈楠很鬱悶,等結清賬目,把銀子揣好,拎上背簍準備和女兒離開時,忽然從外麵急吼吼的衝進來一群人,其中一個穿錦緞長袍的年輕男子胳膊受了傷,有人幫其按著傷口,血依舊嘀嗒嘀嗒流了一路,瞧著觸目驚心。
“讓讓!都讓讓!”
“大夫呢?大夫在哪兒?”
“嗚嗚,少爺,你可不能有事兒啊……”
“啊!血止不住啊,越來越多了,怎麽辦?”
有人哭,有人叫,幾道慌亂焦灼的聲音交織在一起,瞬間把氣氛渲染的嘈雜緊張起來。
姚掌櫃對這等突發危急狀況,早就見多了,冷靜的下達了幾個指令,不過片刻,亂糟糟的藥鋪大堂就在他的安排下,重新變得有序安生了。
麵色蒼白,已陷入暈厥的富家少爺被抬進了裏屋處理傷口,他的幾個隨從小廝留在外頭等,一個個的垂頭喪氣,臉色都很不好看。
其中一個生的清秀白皙的小廝,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嘴裏不斷的喃喃,“怎麽辦?少爺受了那麽重的傷,要是治不好怎麽辦?嗚嗚,早知道,拚了命也要攔住少爺不去湊熱鬧,好端端的被流民砍了兩刀,流了那麽多血,嗚嗚,迴去肯定要被老爺夫人打死了……”
姚掌櫃聞言,皺眉問道,“你家少爺是被城外的流民所傷?”
小廝抬起袖子胡亂抹了把臉,哽咽著解釋,“今日少爺去莊子上查賬,迴城時,碰巧撞上兩夥流民為了搶口吃的打起來,他們手裏有的舉著棍棒,有的拿著鐮刀斧頭,互相打紅了眼,個個不要命,少爺,少爺沒見過這等火拚陣仗,就停在附近多看了幾眼,結果就,就被那些殺瘋了的流民給砍傷了,嗚嗚,他們簡直不是人……”
直到現在,小廝想起那血淋淋的場麵,還忍不住膽顫。
太可怕了!
窮苦老百姓見了富貴人家,不都是恭恭敬敬的避讓嗎?可剛剛,那些流民卻像是放出籠子的兇殘野獸,撲上來就砍,眼底湧動著毀天滅地的瘋狂,要不是他們有馬車跑的快,怕是都不能活著離開。
姚掌櫃聞言,眉頭皺的更緊,“流民亂成這樣,沒人管嗎?”
小廝搖搖頭,“他們火拚的地方離著城門還有一段距離,城防營的兵士,隻管盯著流民不進城,不在城門口發生衝突就行,其他的,就是打出狗腦子,他們也裝作看不見,反正,現在到處死人,禿鷹都吃不過來。”
姚掌櫃聽完,憂心忡忡的歎了聲,“沒有賑災糧,這種可怕的亂象,隻會是個開始,以後莫要再讓你家少爺出城了,流民餓極了眼,什麽泯滅人性的事兒,都能做的出來……”
正說著話,就見剛纔跟著進去打下手的學徒挑開布簾子,滿臉急切的從裏麵衝出來,“姚掌櫃,病人的傷口被砍的太深了,李大夫用了咱們鋪子裏最好的止血藥都沒用,怎麽辦?再這麽流下去,病人可能……”
聽到這話,小廝才止住的淚又猛的飛濺出來,“嗚嗚,少爺啊,你可不能有事啊,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奴才們就都活不成了,姚掌櫃,您可一定要救救我家少爺啊……”
說著,他雙腿一軟,噗通跪了下去。
其他幾個隨從,六神無主,也跟著痛哭哀求。
姚掌櫃顧不上理會他們,連聲追問鋪裏的學徒,“什麽辦法都試過了嗎?針灸配合用藥呢?李大夫是什麽意見?”
學徒焦灼不安的迴道,“都試過了,還是止不住,李大夫問您的意思,是留下繼續診治,還是讓病人去別處試試?”
姚掌櫃還沒發話,小廝就絕望的喊起來,“還能去哪兒試?城裏就你們安和堂和濟世堂兩家藥鋪有大夫,李大夫若沒辦法,濟世堂就更不行了,嗚嗚,我可憐的少爺啊……”
學徒小聲提醒,“縣令家裏,還有府醫,聽說醫術也不錯。”
聞言,哭的稀裏嘩啦的小廝更悲痛欲絕,“嗚嗚,找那個虛偽陰險的老頭看,我家少爺更沒活路了……”
學徒一臉懵。
姚掌櫃卻是知道其中內情,隻不過現在也不是八卦的時候,他眉頭緊鎖,滿臉凝重之色,“病人眼下是什麽情況?”
學徒搖搖頭,低聲道,“不太好,脈象細弱無力,不能再耽擱了,東家不在,您得盡早拿個主意,不然……”
這口鍋搞不好就要扣在他們頭上了。
聞言,姚掌櫃一時也難以決斷起來,最好的處理辦法,自然是讓病人另請高明,便能把責任都推個幹淨,可這樣,病人就真的危險了,宋家好歹也是縣裏的大戶,萬一事後追究遷怒……他們有理也會變沒理。
小廝忽然咚咚磕了幾個響頭,然後猛的撲過去,一把抱住姚掌櫃的大腿哭嚎,“求求您了,一定要想想辦法救救我家少爺啊,您也知道,宋家三代單傳啊,少爺就是老爺夫人的命根子,萬一……
嗚嗚,求求您了,事後宋家必有重謝,多少銀子都行,隻要能治好我家少爺,我家夫人金山銀山都捨得,嗚嗚,小的給您磕頭了,您一定要想想辦法啊……”
說著,又砰砰磕了起來,額頭很快就紅腫了。
其他人有樣學樣,額頭砰砰的撞著青石磚,好像感覺不到疼。
姚掌櫃急的連連避讓,“你們這是幹什麽?如果能救,我還能不救?你們也聽見了,傷口太深,止血藥不管用啊……”
沈楠一直沒離開,聽到這裏,低聲跟大丫叮囑了幾句,抬腳走了過來,“你們剛才說,救了人必有重謝,有多重?可有百兩重?”
冷不丁聽見這話,小廝都呆呆的忘了哭。
姚掌櫃也愣了下,反應過來後,滿眼驚訝地問,“你,你難道有止血的法子?”
沈楠略遲疑了下,點點頭,“算是吧。”
姚掌櫃接著又好奇追問,“你懂醫術?”
沈楠搖頭,“不懂,但我會處理簡單的外傷。”
作為運動員,受傷簡直是家常便飯,退役後熱衷戶外探險,更是要學點醫學常識備用,如何止血,如何縫合,她操作過不止一迴,早已駕輕就熟。
本來,她是不想摻合一腳的,可聽到重謝二字,邁不動腿了,她現在最缺啥?
銀子啊!
在城門口她為啥跟那個魏什長搭話打賭?她又不是啥熱情撩閑的人,還不是想空手套白狼,白賺一張弓?
眼下也是。
窮生“奸計”,隻能出此“下策”了。
姚掌櫃卻是不敢賭,他對沈楠又不瞭解,哪能輕易相信她能幫人止血?
這不鬧嗎?
倒是跪著的清秀小廝蹭的站起來,死死盯著她激動的問,“你,你真的能處理外傷,能有法子幫我家少爺止住血?”
沈楠點了點頭。
小廝嚥了下唾沫,顫著聲又問,“你,你有幾成把握?”
沈楠說了個保守數字,“七成吧。”
“七成?”小廝猛的拔高了嗓門,看著她眼神灼灼,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居然毫不懷疑,“七成就有救了,勞煩您快去,快去救救我家少爺吧!”
沈楠沒動,一副先交錢後辦事的樣子,“重謝呢?”
小廝二話不說,從懷裏掏出一疊銀票,衝她揮了揮,“隻要我家少爺沒事兒,這些都是你的,姚掌櫃做見證,我絕不反悔!”
沈楠隨意掃了眼,很好,幾百兩應該有了,果然是重謝!
她挽起袖子,就要往裏走,卻被學徒擋住去路,對方試探的喊了聲,“姚掌櫃,您看這……”
放不放人進去啊?
姚掌櫃神情糾結無比,最後攥拳,“豁出去了,就讓她試一試吧,權當……”
死馬當活馬醫吧,搏一把,萬一成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