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懷安原是打算請村裏人來幹活的,但不等他把話放出去,鄭村長就把兒子派來了,接著老宅也讓程老大過來幫忙,他還能說啥?
畫完圖,他盡量用通俗易懂的語言,給倆人講了一下挖地窖的主要步驟,以及注意事項。
倆人倒也勉強理解了,就是心裏有點不太能接受,他們實在不明白,就是挖個儲存東西的地窖而已,為啥非要搞的這麽複雜麻煩呢?
程懷安沒再過多解釋。
等看到顛覆他們觀唸的成品時,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好在,倆人雖不理解,幹活卻很賣力,半天的工夫,便往下直挖了一米來深,鏟出來的黃泥土,正好送去打土坯磚。
中午,程懷安留倆人吃飯,態度很堅決。
程大郎看著大姐精心準備的一桌飯菜,終於明白了爹說的那句話,“免費的纔是最貴的。”
這些日子,程家一天兩頓飯,主食是粗糧野菜粥,摻著幾小塊煮的軟糯的山藥段,給全家補身體,配菜是掛在屋梁上風幹的豬下水剁成碎末末,或是醃製的蘿卜幹。
這樣的好飯食,在過去,他們都不敢想,可此刻,桌上擺著一盤鋪滿蔥薑絲的橡子豆腐,用熱油潑過,隔著老遠就能聞到香味,還有一盤清炒白菜,水靈靈的,看著就脆爽可口。
最誘人的是那盆羊肉湯,雖然骨頭多肉賊少,但湯汁熬的奶白濃鬱,簡直迎風香飄十裏!
更叫人心疼的是,主食居然是濃稠的白米粥!
天啊,這日子不過了嗎?早知如此,請什麽人幫忙啊,他們一家慢慢挖就是了……
程大郎捂著胸口,簡直痛不欲生。
程大丫亦然,彷彿那鄭明全和程大郎埋頭猛喝的不是白米粥,而是她的血。
程三郎倒是有幾分明白爹如此安排的用意,無非是人情這筆賬,不能隻看眼前得失,隻是明白歸明白,肉疼的滋味並不會因此減輕多少。
也就程二郎這個棒槌,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為好不容易喝到一碗羊湯而歡喜不已。
下午,挖地窖的進度明顯更快,深到兩米後,開始往一側掏洞,按照程懷安的設計和要求,這個儲物的空間,可不是潦草的掏個洞就行,而是個寬敞方正的小屋子,有立柱支撐,人在裏麵活動自如,拿取東西方便安全。
他還根據儲存的東西不同,做了明確的分割槽,糧食,肉類,蔬菜,幹貨,規劃的井井有條。
可以想見,屆時地窖完工,會帶給村民怎樣的驚豔。
這一挖,就是三天。
千呼萬喚中,地窖,終於大功告成。
當程懷安宣佈驗收合格、達到交付使用的標準後,最先欣賞到的,自然是施工人員。
鄭明全滿眼不敢置信,“這真是,我挖出來的?我這麽厲害嗎?這都能當成傳家手藝了吧?”
程大郎如釋重負的喃喃道,“娘哎,太不容易了,可算是幹完了,果然好菜好飯沒一頓是白給的……”
甭管他們咋想,這一刻,看著眼前完美的勞動成品,三天的辛苦,都得到了最好的慰藉。
太滿意了!
倆人詞匯有限,不知道咋誇,隻能一個勁的說好。
村裏人聽了後,個個好奇不已,紛紛跟著鄭村長來程家參觀,當踩著梯子走下去時,無一例外,都受到了現代科學技術帶來的強烈震撼和衝擊。
原來地窖還可以這樣子啊?
他們這裏摸摸,那裏敲敲,看懂了分割槽的好處後,更是驚歎不已,這樣安置東西不僅節省空間、方便拿取,還能最大限度的延長儲藏時間。
而且,最舒心的是,人下來後,能自由活動,還沒有頭暈腦脹、呼吸不暢等問題。
許多人圍著程懷安打聽,這都是咋辦到的。
程懷安也沒藏著掖著,從設計原理,講到挖掘技巧,從施工安全,談到合理佈局,處處皆學問。
尤其他畫的圖紙,那複雜的線條,叫人不明覺厲。
村民們離開時,都有些恍恍惚惚,前幾天剛學會了咋處理橡果,現在又學著怎麽挖地窖,感覺腦子裏塞滿了知識,頭皮都開始漲的發癢了。
隨後,李管家也慕名前來欣賞,看過後,誇讚不已,當他聽程懷安說這個地窖並不完美,什麽隔熱層,防震功能,排水能力以及隱秘技術都沒完善到位時,忍不住懇請他給王家設計個地窖。
設計費,十兩銀子。
程懷安欣然應允,雖然這點錢,遠不如他穿越前畫一張圖紙掙的多,但好歹開張了啊!
總算不是吃軟飯的了!
這一樁事兒傳出去後,村裏再次震動。
整體輿論傾向是好的,畢竟,才承了程懷安的情,橡果還在草木灰水裏泡著呢,隨時都在提醒他們不能忘恩負義,人家掙錢,是人家厲害,他們不能隻眼饞嫉妒,卻看不到人家背後的辛苦付出,圖紙是誰都能畫的?
那必定是讀了多年的書,才學來的本事。
要不咋說,書中自有黃金屋呢,十兩銀子啊……
鄭村長喊過兒子來問,“你可都學會了?”
鄭明全撓撓頭,不確定的道,“算是吧,比著葫蘆畫個瓢,應該沒問題,圖紙就搞不懂了。”
鄭村長聞言,欣慰道,“幹了三天,能比著葫蘆畫個瓢,也就夠用了,明天,咱家也挖個那樣的地窖!”
鄭明全應了聲,試探的問,“爹,您說,這應該算是門手藝吧?”
鄭村長毫不猶豫的道,“自是算的,你要是像懷安那樣會設計,會畫圖紙,都能傳家傍身了。”
聞言,鄭明全滿臉羨慕,“懷安是真厲害,他好像啥都懂,以前咋就沒看出他還有這些本事呢?”
鄭村長沉吟道,“也許這就是厚積薄發吧,是金子總會發光的,珍珠不會永遠蒙塵……”
此等言論,漸漸在村裏流傳開,過去村民提起程懷安,都是一臉鄙夷“讀書讀傻了”,現在則成了讚美之詞“這些年書沒白讀”。
孫興旺為此大為惱火,在家裏罵罵咧咧,“啥金子發光?啥珍珠蒙塵?這些人得了他一點好處,就昧著良心硬誇,哼!不過是些上不的台麵的小道而已,也值得追捧至此?
真是沒見識!
那些真正能傳家立世的手藝,哪個不是當成寶貝一樣藏的嚴嚴實實?得多缺心眼兒才會宣揚的人盡皆知?
能分文不取說出來的,隻兩種情況,一,手藝不值錢,不入流,二,他別有用心!”
孫大壯不解問道,“爹,他能有啥用心?”
孫興旺嫌棄的瞪這個不開竅的大兒子一眼,“拉攏關係,收買人心,你看現在村裏是不是大多數人都很感激他,都說他好話?
他目的已經達到了!”
孫大壯恍然,又嘟囔了句,“以前也沒發現他這麽有心眼兒啊?”
孫興旺冷笑,“會咬人的狗不叫,他能裝唄!”
孫二壯這時酸溜溜的開口,“縣裏的如意酒樓,自從上了橡子豆腐後,生意可火爆了,每天客人絡繹不絕,都奔著那道菜去,王家賺麻了!”
聞言,孫興旺不由皺起眉頭,“那橡子豆腐也沒多好吃吧?縣城的人啥好東西沒見過,大魚大肉不香嗎,至於饞這麽道尋常菜?”
孫二壯一語道破玄機,“爹,那橡子豆腐在縣裏是獨一份,王家還搞限量售賣,搶到的人備有麵子,有錢人就吃這套。”
孫興旺磨了磨牙,“難怪王地主捨得花十兩銀子讓程老三給他挖地窖,原來是靠他發大財了啊!”
孫二壯躍躍欲試,“爹,咱們要不要也分一杯羹?”
孫興旺陰沉沉的盯著他,“你能弄到橡果?”
孫二壯立馬苦著臉辯解,“爹,我和大哥真去山裏找了,確實沒有,但咱們可以從村民手裏收啊……”
孫興旺攥了攥發癢的拳頭,“收了來,你會做成橡子豆腐?”
“啊?這個……”孫二壯搖頭,“要不我去問問程懷安?他不是傻大方嗎,啥都願意無償往外教,肯定也不會吝嗇把手藝傳給咱家吧?”
孫興旺一腳踹過去,“你個蠢貨!你是嫌咱家名聲還不夠臭是吧?八斤蜀黍的破事還沒過去,你又想去逼問秘方,你是聲怕村民不罵咱家占便宜沒個夠是吧?”
孫二壯捂著腿,不服氣的喊,“也許他願意教呢……”
孫興旺氣的胸口起伏,指著他破口大罵,“他願意個屁!你當他真傻大方啊?啥能教,啥不能教,他心裏門清!
咋給橡果去澀,他教給了所有村民,可能賺錢的橡子豆腐,他卻隻告訴了王地主一家!
你說,這是為啥?”
孫二壯怔怔問,“為啥?”
孫興旺眼裏湧上嫉恨,“因為他懂得如何利用手裏的每一張牌,什麽時候出什麽牌,他玩的溜著呢!
所以,他現在怎麽可能拆王地主的台子?
他隻會幫他不斷把台子架高,以彰顯他的本事,爭取有機會再賣個好價錢!”
孫二壯瞪大眼,“他可真會算計啊,關鍵王地主還吃這一套,畫個亂七八糟的圖,就給十兩銀子,他孃的,這錢掙的也太容易了……”
容易嗎?
並不!
程懷安修修改改設計了一天,終於用功能齊全且強大的地窖圖紙征服了王地主,拿到了十兩銀子後,還沒在手裏捂熱呢,就被沈楠一把搶了過去,他完全不敢抗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