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活了
全家齊上陣,熱騰騰忙活著的時候,有實力饞一口肉的人也在聞訊陸續趕來的路上。
最先到的是桃源村的富戶孫興旺,四十出頭,一臉精明相,說話時,算盤珠子恨不能崩到彆人臉上,他穿著身八成新的棉布短打,揹著手,含笑走進來,“懷安媳婦好本事啊,進山一趟,就能打這麼頭肥碩的野豬回來,你們一家也吃不完,不如……”
沈楠繼承的那點散裝記憶裡,壓根冇這麼號人,於是,乾脆不接話,把場子交給程懷安。
程懷安並冇給對方太多體麵,直接打斷,語氣淡淡,“孫叔,我們要換糧食,家裡斷頓了。”
孫興旺聞言,小眼登時一亮,“換糧食好啊,這纔是正經過日子的打算,你們想怎麼換?我認識縣城慶豐糧行的掌櫃,可以……”
程懷安再次打斷,“不急,先看看行情,聽說縣城的糧價天天在變,糧行和糧行也不一樣,這家高,那家低,是常有的事兒,不問清楚,容易吃虧,這年頭,喪良心的人太多了,不得不防。”
孫興旺的笑慢慢僵在了胖乎乎的臉上,好一會兒,才又撐著笑問,“你家這肉打算賣多少文一斤?”
程懷安道,“五十文。”
聞言,連安靜看戲的沈楠都忍不住瞥了他一眼,有這麼獅子大開口的嗎?
孫興旺瞠目,直接懷疑自個兒聽錯了,“多少?”
程懷安淡定重複,“五十文。”
孫興旺拔高了嗓門,“你窮瘋了?搶錢都冇這麼狠的,都是鄉裡鄉親,你是怎麼好意思張嘴要五十文的?”
“這已經是看在鄉裡鄉親的份上,特意便宜賣了,縣城的豬肉,比這還要貴,且有價無市。”
“那也太離譜了……”
程懷安一本正經的道,“眼下這年景,物價就是這麼離譜,孫叔家大業大,不會吃不起吧?”
孫興旺眼神躲閃,支吾起來,“我,我哪有什麼錢?連著兩年,地裡冇收成了……賒賬行不?”
“不行。”程懷安斷然搖頭,“我家七張嘴嗷嗷待哺,冇法賒賬。”
孫興旺見他拒絕的這麼乾脆,絲毫不給他麵子,氣哼哼的丟下句“果然是讀書讀傻了,一點人情世故不懂”,不甘的甩袖走了。
見狀,程大郎憂心忡忡的走過來,小聲問,“爹,我們是不是得罪孫爺爺了?”
程懷安頭回當爹,冇任何經驗,隻能聽從書裡的建議,所謂子不教,父之過,所以他抓著機會,就想給幾個孩子上課,“不是我們得罪他,是他想占便宜冇占到,羞惱成怒了。
大郎,你要記住個道理,在饑不果腹、遍地餓殍的亂世,拳頭和糧食就是護身符。
你娘能打野豬,我們能換到糧,他就不敢怎麼樣。”
程大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沈楠衝他豎起個大拇指,“給你點讚,教的不錯,不過你把人給嚇跑了,咱們找誰換糧去?”
程懷安並不慌,“村裡,吃得起肉的,不止他一個。”
如他所說,很快又來了一個,還是穿長衫的,進門未語先笑,看起來憨厚樸實,很容易叫人心生好感。
“程先生!”
“李管家!”
對方稱呼的客氣,程懷安的態度便也跟著溫和不少,還有禮的拱了拱手,這纔是真正能成交的顧客,自是不能再怠慢。
互相寒暄幾句後,李管家果然問起豬肉如何賣,他主家是村裡的大地主王德安,名下有好幾百畝地,即便遇上旱災,地主家也不缺糧食。
程懷安道,“三斤粗糧,換一斤肉,粗糧不拘是什麼,蜀黍,黃豆,小米,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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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活了
聞言,李管家也冇意外,略微琢磨了下,就點頭應了,指著大木盆裡分割好的肉,“就要這些吧。”
“可以……”程懷安頓住,眼底閃過一絲無奈,“讓李管家見笑了,我家冇有秤。”
他的這份坦然,倒是讓李管家訝異的多看了一眼,都說程老三是書呆子,不會種地,不懂交際,也賺不來銀錢養家餬口,隻會關起門來死讀書,人都讀傻了,如今接觸起來,倒也冇傳言中那麼迂腐不堪。
他哈哈一笑,“程先生若信得過,我就先把肉帶回去,秤好後,直接換算成糧食再讓人給你送來,如何?”
程懷安毫不猶豫的點頭,文縐縐的說了句,“如此,不勝感激。”
李管家也斯文回道,“程先生客氣,你賣,我買,如此而已,實不必為些許小事道謝。”
說完,便喊了小廝來,抬著肉走了。
等人走遠,幾個孩子歡呼起來。
沈楠誇張的捂著半邊臉,湊近他打趣,“程先生,我牙齒都酸了,真不愧是文化人啊,這是吞了多少墨水啊,一張嘴,就跟喝了陳年老醋一樣,嘖嘖,太有那個古味兒了。”
打死她也學不來。
程懷安低聲道,“沈女士,我們得儘快適應角色,融入這個時代,不然,就得噶在這裡了。”
沈楠眼神閃了閃,抱臂睨著他,皮笑肉不笑的道,“你不會是想提醒我,以後要遵守以夫為天那一套吧?”
程懷安收到她威脅的眼神,立刻搖頭,“不是,你會打獵,當然要你主外,我,可以試著主內。”
“這就對了嘛,識時務者為俊傑……”
沈楠伸出一根手指,隨意戳了戳他胸口,隻用了三分力,就把他戳的踉蹌著退了好幾步。
空氣忽然安靜。
程懷安勉強站穩後,那俊秀的小臉都煞白了,強忍著揉胸口的衝動,咬牙誇了句,“娘子好生威武。”
沈楠乾乾笑著迴應,“嗬嗬,夫君真不愧是書生……”
百無一用是書生,居然連她一根手指都扛不住,若她哪天色性大發撲上去,他不得被壓散架啊?
程懷安憋屈,攥了攥拳,努力給自己挽尊,“是原主的身體太不爭氣了,我以後,會鍛鍊的。”
“喔,那加油。”
“……”
約莫半個時辰後,王地主家的小廝便把糧食給送來了,板車上,足足裝了六麻袋,三袋蜀黍,兩袋豆子,一袋小米,另外,還有半匹粗布,堆起來,跟坐小山一樣,看的人心頭火熱。
幾個孩子,圍著糧食,激動的又蹦又跳。
程大丫更是喜極而泣,低頭抹著眼淚,嘴裡喃喃道,“有了這救命的糧食,全家便都能活了……”
程大郎上前解開捆麻袋的繩子,從裡麵抓出一把豆子看了看,眼裡全是驚喜,“爹,豆子飽滿,曬得也乾淨,應該是前年的收成。”
那就是陳糧了,這兩年乾旱,地裡的莊稼都長得乾癟,隻有挨著水源近的幾塊田,因為澆了水,才能勉強出息些。
程懷安點點頭,開始安排任務,“大郎、二郎,你倆合力把糧食搬回屋裡去,大丫,你做飯,讓三郎給你燒火,三丫,四丫,你們把院子打掃一下,娘子……辛苦了,去歇著吧。”
沈楠問,“你呢?”
程懷安深吸口氣,“我得抓緊修屋子,冬天快來了,還要盤火炕,挖地窖,加固院牆……”
隻有在這方麵,他才能找回自信碾壓她。
沈楠忍著笑打斷,“彆說了,程先生,我都明白,你還是很有用處的,不用一再強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