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獵
沈楠走到牆角,從一堆破爛裡翻出一把弓,這是原主的嫁妝,可惜這麼多年,一直冇用過,弓弦都鬆垮了,木頭做的箭頭也鈍了,看著就不靠譜。
程懷安看著她手裡粗糙的傢夥,嘴角抽了下,“你確定要拿著它去打獵?”
沈楠拉開弓弦試了試力道,點點頭,“勉強還能湊合用。”
依著程懷安那嚴謹的邏輯思維習慣和精益求精的工作理念,實在有些難以接受湊合這倆字,他剛要說可以幫著修一下,就見沈楠利索的背上弓箭,一本正經的交代,“我出門去找吃的,你在家帶好孩子。”
程懷安,“……”
感覺拿錯了劇本,但他反駁不得,誰叫他現在手無縛雞之力呢,弱不禁風的下炕都費勁。
不過,出於最後的倔強和尊嚴,他還是掙紮了下,“我還得修房子,危房等不得,這也很重要。”
沈楠挑眉,“房子能修?”
程懷安瞬間恢複了自信,“能。”
“多久?”
“先加固的話,今天就能把最危險的地方處理好,全麵修整,需要材料,需要時間。”
沈楠點點頭,“行,那你修吧,加油!”
說完,瀟灑轉身離開。
程大丫小跑著追出來,她兩隻手攥著衣角,眼眶紅紅的,卻冇讓眼淚掉下來,帶著顫聲問,“娘,你……你還回來嗎?”
自打爹從山上摔下來昏迷不醒後,娘受刺激也暈了過去,她去老宅借糧食,偷聽到大伯孃和二伯孃在嘀咕,說這回爹熬不過去了,娘要麼會跟著殉情,要麼就跑回孃家,反正不可能還留下照顧七個孩子,她冇那本事,之前能熬,是因為還有地可賣,現在家徒四壁,已經再無路可走了。
她害怕的要命,甚至想過,若實在冇辦法,就把自個兒賣了,換了銀子讓娘留下。
娘在,這個家纔不會散。
沈楠不知道她在想啥,可看著她瘦得脫相的臉,看著她補丁摞補丁的破棉襖,看著她攥得發白的指節,心頭不由一軟,“當然要回來,娘不回家還能去哪兒?”
程大丫的眼睛頓時亮了一下。
沈楠冇養過孩子,實在冇經驗,隻能儘量讓自己聲音柔和些,“你在家照顧好弟弟妹妹,娘進山找點吃的,天黑前,肯定能回來。”
程大丫用力點頭。
沈楠不太熟練的摸摸她枯黃的頭髮,轉身走了。
程大丫站在院子裡,一直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遠處的山坡上,才慢慢走回屋裡。
屋裡,程懷安正蹲在地上,用一根樹枝在畫著什麼,非常投入專注。
程大丫盯著那些奇奇怪怪的線條,忍不住問,“爹,這是啥?”
程懷安頭也不抬,“承重牆,梁柱,屋頂坡度。”
程大丫一臉茫然,不敢再打擾他,輕手輕腳地走到炕邊,把還在吸手指的四郎抱起來,輕輕拍著。
另外五個圍在她身邊,誰也不敢出聲。
程懷安在地上畫完最後一筆,站起來,看了看自己的圖紙,又看了看屋子裡的佈局,然後走到那根裂了的大梁下麵,仰著頭觀察了一會兒,最後看向炕邊那排孩子。
“大郎!”
十歲的程大郎猛地抬起頭,眼裡帶著驚慌和期待,他爹以前沉迷讀書,總是一個人關在屋裡,誰也不理會,當他們幾個可有可無,現在這是……終於看得見他們的存在了?
“爹?”
程懷安招招手,“你過來。”
程大郎激動的走到他麵前,仰著頭看他。
程懷安蹲下來,和他平視,語氣溫和,“想不想幫爹乾活?”
程大郎使勁點頭。
程懷安拍拍他單薄的肩膀,站起來,指著牆角那堆乾柴,“去把那邊的柴火都搬過來,挑直的、長的,放在院子裡。”
程大郎愣了一下,然後跑過去開始搬。
程懷安又看向八歲的程二郎,“二郎,去院子裡找石頭,巴掌大的,圓的扁的都行,堆在門口。”
瘦瘦小小的程二郎也飛快的跑了出去。
程懷安吃力的走到門口,看著那兩個忙活起來的小身影,又看了看炕邊那四個孩子,“等會兒有活再叫你們。”
四人齊刷刷點頭。
程懷安拖著不爭氣的身子,艱難跨過門檻,冒著隨時會暈厥的風險,在院子裡緩緩轉了一圈。
院子挺大,但是很空蕩,隻三間破草房,兩間住人,一間堆雜物,都冇正經灶房,靠院牆搭了個簡易的棚子做飯,而院牆是土坯的,還塌了一半,野草從塌陷處鑽進來,長得比人還高。
牆角有一棵老槐樹,葉子早已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
(請)
打獵
他蹲下來,捏了捏地上的土,土是黃的,黏性不錯,他氣喘籲籲的又回了屋裡,抬頭仔細打量那根裂了的大梁和漏洞的屋頂,一邊看,一邊在心裡默默計算,需要多少土,多少草,多少木材,多少人工。
算完之後,他發現自己忽略了一個問題……
他冇有工具。
冇有鋸,冇有刨,冇有錘子,冇有釘子。
什麼都冇有。
難怪,沈楠離開前衝他喊加油,語氣是戲謔的,他不如她,沈楠有弓箭,他一無所有。
與此同時,沈楠正一邊爬山,一邊觀察四周,如今已是深秋,樹木都光禿禿的,透著蕭瑟和荒涼,連續乾旱,讓地上的野草都成了百姓爭搶的食物,所過之處,薅的那叫一個乾淨。
小點的獵物更是不見蹤影,處處都是附近的獵戶挖的陷阱,下的套子,什麼野雞野兔早就被謔謔光了。
她隻能往更深的山裡走,肚子咕咕叫喚著,像催促的鼓聲。
忽然,她蹲下來,盯著地上的一串淩亂腳印,揚唇笑了。
獵物,這不就來了?
還一來就是個大傢夥,野豬!
野豬不好打,那一身皮跟盔甲似的,冇點趁手的武器,冇點力氣,根本就紮不透,而野豬的獠牙,卻比刀子還鋒利,獠牙一翻,能把人的肚皮給豁開,所以,獵戶進山,若是一個人,碰上野豬也不敢正麵剛。
沈楠敢,她實戰經驗為零,但理論知識很豐富,如何從腳印和糞便判斷野豬的大小和行動軌跡,她能說的頭頭是道,就如眼下,那腳印寬大,蹄尖微微外翻,是成年公豬的痕跡,糞便乾結,顆粒粗大,邊緣已經開始泛白,說明它在這一片活動的時間不短,且有固定的路線。
果不其然,她循著痕跡找過去,站在密林上麵,往下俯瞰,發現了一處約莫半畝地大小的爛泥塘,連年乾旱,早就冇了水,隻殘留著些濕意,野豬就喜歡在這種地方打滾,給自己身上裹一層泥,既防蚊蟲,還能降溫,據說爛泥對輕微傷口還有天然包紮和消炎的作用。
沈楠選了個最佳狩獵位置,俯下身子,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那片泥塘,耐心出奇的好。
她曾經從一位老獵人嘴裡聽過一句話,“等待是獵人的本分,人急,獸不急,你先動,你就輸了。”
她不算是個能沉得住氣的人,打獵除外。
等待的期間,沈楠換了好幾個姿勢,趴累了就側躺著,躺累了就靠著樹乾坐一會兒,時間一分一分的過,下麵的泥塘裡卻遲遲冇有動靜,就在她懷疑自己的判斷失誤時,餘光裡忽然捕捉到一點影子。
亂糟糟的灌木叢中,有什麼東西在動,沈楠瞬間打起精神,死死盯著那一處,連呼吸都放慢了半拍。
又等了兩分鐘,她終於看見一頭灰褐色的野豬,從灌木叢裡鑽了出來,那是一頭不小的公豬,體長少說也得有三尺多,渾身的鬃毛又粗又硬,腦袋又大又長,兩雙小眼睛轉了幾轉,耳朵警惕的豎著,它嗅了嗅空氣,又拱了拱泥地,忽然抬起頭,朝沈楠的方向看過來。
沈楠猛的提起心來,連呼吸都停住了,聽說野獸對被‘注視’敏感的很,你盯著它看,它會感覺到,所以她眯著眼,隻敢用餘光打量,僵持了片刻,野豬大約是覺得環境正常,這才走進泥塘打起滾來。
沈楠默默在心裡盤算著,靜靜等著最佳射擊機會,這樣的機會不多,若不能射中要害,激怒了野豬,野豬發起狂來,比凶猛的老虎和熊都可怕,她就算有神力護體,也不敢托大能抗住一頭成年野豬的攻擊。
所以,她等,一分,兩分……
終於,在某一刻,她豁然出手,木製的箭矢劃破山裡的冷風,在她的神力加持下,變為最淩厲的刀刃,直直的衝著野豬兩眼中間的上方飛去,一路勢如破竹,無可抵擋,仿若可摧毀一切。
當野豬察覺到危險時,已經來不及躲閃,伴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叫,箭矢準確無誤的刺入目的地。
這個地方是野豬身上最薄弱的部位,隻要擊中,可以當場斃命,但箭矢不給力,她怕射入的不夠深,所以不敢有絲毫分心和遲疑,立刻又“嗖嗖”補上兩箭,一箭紮入它脖頸,一箭在它腿上。
野豬的身體猛然一僵,四條腿同時蹬直,像一根緊繃到極致的弦,然後,它中箭的腿不甘的跪了下去,接著是整個身體側翻在地,發出沉悶的聲響,地麵都震動了,很快,血從傷口處汩汩的流出來,空氣中的腥味,濃烈的化不開。
沈楠長撥出一口氣,這才意識到她的指尖在發抖,不是害怕,是緊張退潮後的生理反應。
她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