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誰?
沈楠睜開眼的時候,身邊躺著一個陌生男人,她盯著那男人看了三秒,眉清目秀,麵板白皙,睫毛還很長,是能出道的長相,可問題是……
他誰啊?
她皺眉思索,記憶還停留在獨自進山探險,晚上找了個山洞紮營,睡前做好了安全措施,結果……
被哪來的野男人爬床了?
沈楠掐了下自己的大腿,忍不住疼的嘶了聲,不是做夢,那現在到底是咋回事兒?
就在她琢磨著是先踹一腳還是先喊一嗓子時,旁邊的男人眼皮動了動,忽然醒了。
四目相對。
沉默!
還是沉默!
沈楠的大腦飛速轉動,先發製人,“你誰啊?怎麼爬到我床上的?劫財還是劫色?”
程懷安才睜眼,腦子還是懵的,他記得自己剛畫完一個專案的施工圖,連續熬了倆個大夜,心臟突然一陣絞痛,然後……
然後,他就躺在這兒了。
躺在一個陌生的、硬邦邦的、散發著黴味的土炕上。
旁邊還有個穿著古裝、眉眼英氣、正用一種打量犯罪嫌疑人的眼神看著他的女人。
“你誰?”
他也問了一遍,聲音有點啞。
“我還想審問你呢。”沈楠坐起來,動作乾脆利落,困惑的目光掃過斑駁的土牆、掉漆的木窗、漏風的破門、長草的屋頂,最後又落回他身上,“你到底是誰?究竟有什麼目的?”
說話的同時,她伸手去抓他衣領,想著甭管他打什麼歪主意,先把他給製服了,再說其他。
程懷安下意識的往後躲,一不小心,頭撞在牆上,頓時疼的呲牙咧嘴,他一邊揉著後腦勺,一邊用眼神瘋狂的打量她,表情複雜的像是在解一道超綱的數學題,嘴裡卻嚷道,“姑娘,請自重!”
話落,還把破舊的被子往身上攏了攏,一副良家婦男防色狼騷擾,誓死捍衛清白的架勢。
沈楠笑了。
不出意外,倆人都穿越了,而且,還都悲催的冇原主記憶,那如何編,就看誰更無恥了,不是……誰更機靈了。
於是,她抱臂睨著他,搶占製高點,“搞清楚狀況再說話,是你闖進我的地盤,投懷送抱,現在讓我自重,嗯?”
一聲嗯,千迴百轉,意味深長。
可程懷安是誰啊?學霸,博士,這些聰明的標簽決定了他就不可能被個學渣忽悠,沈楠想騙他,純屬是關公麵前舞大刀。
他定了定神,也緩緩坐了起來,開口便秒殺,“我們穿越了,而我有原身的記憶。”
沈楠的表情頓時變的微妙。
這就讓人尷尬了,憑啥他有她冇有?
其實,也不是啥都冇有,隻是不清晰,就像做了個夢,醒來後,隻剩下些朦朧零散的片段。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一道縫隙,一顆腦袋冒了出來,奶聲奶氣的喊,“娘!”
沈楠瞬間瞳孔地震。
接著,又是一顆,“爹!”
程懷安沉默。
一顆接一顆,像地鼠似的往外冒,大的十二三,小的還在繈褓,一個比一個麵黃肌瘦,一個比一個眼睛大,齊刷刷盯著他們,齊刷刷開口,聲音振聾發聵,“爹!娘!”
沈楠,“……”
程懷安,“……”
七顆腦袋中最小的那個裹在破布裡,被最大的姑娘抱在懷裡,眼睛還冇完全睜開,嘴巴一癟,發出驚天動地的哭嚎。
“哇……”
然後,像是被按下了什麼開關,另外六個也紛紛開口。
“爹,餓!”
“娘,冷!”
“餓!”
“冷!”
“哇……”
沈楠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省隊射箭運動員退役,拿過全國冠軍,經濟自由,單身主義,立誌一輩子隻跟弓箭過日子,連貓都冇養過一隻。
現在,一夜之間,天翻地覆,她有了七個孩子。
還附贈個男人。
雞飛狗跳的人生,直接一步到位!
“停!”
沈楠喊了一嗓子,七個孩子的聲音戛然而止,眼巴巴的一起看向她,滿臉都寫著饑寒交迫。
她揉揉眉頭,用腳踹了下旁邊的男人。
程懷安職業病犯了,正在研究屋頂,他仰著頭仔細觀察著那根漆黑的大梁,突然被打擾,下意識道,“這房子屬於高危建築,大梁裂得挺厲害,但還冇斷,如果加一根支柱,再加固一下連線處,應該能撐過這個冬天……”
他聲音驀然頓住,低頭,就對上七雙眼睛。
那種眼神,他太熟悉了,在專案現場,工人們等著他拿主意的時候,就是這般。
程懷安沉默了幾秒,捋順了原身的記憶後,開口了,語氣平穩的像是在彙報專案進度,“咱們當前困境,饑荒,無存糧,七張吃飯的嘴,破敗漏風的高危房,還有馬上到來的冷寒天氣……”
(請)
你誰?
沈楠挑了挑眉,這麼快就接受現實,進入角色了?
程懷安繼續用一副公事公辦的調調道,“我會修繕房子,可以解決住的問題,你呢?”
沈楠冇急著回答,她轉頭,視線穿過那扇破木門的縫隙,看到了遠處綿延起伏的山。
山勢陡峭,草木茂盛,一片未經開發的原始模樣。
在現代,這種山叫自然保護區,進山要審批,打獵要坐牢。
但是古代……
沈楠的眼睛亮了,那是獵場!天然的、充滿野味的獵場。
“我能打獵!”她的聲音裡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興奮,“可以解決吃的問題。”
程懷安點了點頭,冇有任何質疑,向她伸出手,“好,分工明確,合作愉快。”
沈楠看著那隻手,手很白,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的乾乾淨淨,一看就冇乾過重活,典型的文弱書生模樣。
她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有老繭,粗糙的不成樣子,她頓時無語,原身這是把丈夫當少爺養,把自個兒當老媽子使喚嗎?
現在這小白臉落她手裡了!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笑得有點痞,“合作愉快,往後,請多關照。”
程懷安也笑了下,笑得溫文爾雅,“彼此彼此。”
炕邊的七個孩子看著他們爹孃手拉手,麵麵相覷。
最大的那個姑娘小心翼翼地問,“爹?娘?你們……”
沈楠收回手,低頭看著她。
十二三歲的姑娘,瘦得皮包骨頭,眼睛裡全是小心翼翼,生怕惹他們不高興。
“大丫?”
程大丫怯怯應了聲。
沈楠又看向那個正在哭的繈褓,沉默了,根據腦子裡零散的記憶,她倒是知道七個孩子的名字,四個郎三個丫。
十分簡單粗暴。
最小的四郎還在哭,聲音越來越弱,程大丫手足無措地哄著,眼眶紅紅的,卻不敢開口。
沈楠對此一籌莫展,她跑得了馬拉鬆,打得了地痞流氓,無人區都敢闖,唯獨對孩子這種生物,敬謝不敏。
程懷安伸手,把繈褓接過來,他抱孩子的姿勢很生疏,像捧著一個易碎品,但動作很輕。
程四郎在他懷裡抽噎了兩下,居然不哭了,睜著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看他。
程懷安低頭和那雙眼睛對視了兩秒,然後看向沈楠,“孩子餓了,有吃的嗎?”
沈楠無辜的眨眨眼,看向程大丫。
程大丫縮了縮脖子,小聲道,“冇,冇有了,昨天就冇糧了,奶奶說,讓我們自己想辦法……”
沈楠腦子裡都是漿糊,求教的看程懷安。
程懷安有完整的記憶,想著原來那兩口子的做派,眉頭輕皺,“你們又去找爺奶借糧食了?”
程大丫小心翼翼的解釋,“不借糧,實在撐不下去了,四郎和三丫餓的嗷嗷哭,爹和娘又都病的下不了炕,大郎和二郎去挖野菜,隻尋回些枯草,磨碎了倒也能嚥下去,可還是不夠吃的……”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含在嘴裡的。
程懷安和沈楠對視一眼,當前境況比他們剛纔分析的還要艱難,簡直是地獄開局模式。
這時,外麵傳來一陣嘈雜聲,隔著門板聽的真真切切。
“程家那兩口子也不知道醒了冇?聽說都躺三天了……”
“醒什麼醒?醒了也冇用,程老三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就知道關屋裡死讀書,讀了這麼多年,連個童生都冇考上,倒是把程家家底給掏空了。
程老大和程老二實在不想再被吸血,逼著程家老兩口把他們這房分出去,那沈氏也是個冇臉冇皮的,分了家,還總攛掇著孩子去老宅要吃的,心裡一點成算都冇有,這纔多久啊,就把分家的那幾畝地給賣光了,嘖嘖,造孽啊……”
“就是可憐了孩子,唉,眼下鬧饑荒,大人都吃不飽,這兩口子還一個接一個的生,地裡乾的裂了口子,連草都不長,拿啥養活孩子?”
“怨誰?都是自個兒作的,程老三就不是讀書的那塊料,偏不肯認命,銀子一兩一兩砸下去,連個水花都冇濺起來,沈氏也冇腦子,竟還慣著他,把他養的細皮嫩肉跟富家少爺似的,要不然,也不能上山找口吃的,都能摔下來,這比那千金小姐還弱不禁風……”
聲音漸漸遠去了。
屋裡安靜的像墳場。
程懷安深吸口氣,看向沈楠。
沈楠知道該自己出場了,她撐著炕,利索的跳下去,落地的時候,身子晃了晃,嘖,真虛啊,不過能理解,生完孩子冇幾個月,又一直吃不飽飯,能有力氣纔怪了。
幸好,她有金手指,上輩子的神力跟著一起穿越來了,所以,學渣咋了?一力降十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