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誇獎,程三郎試探著趴在爹的腿上,見爹冇拒絕,頓時笑的眉眼彎彎,跟偷吃了蜜一樣。
現在的爹真好,對他們既溫和可親,又肯耐心的教導他們做事,不像之前,他們連靠近那間屋子,都會被斥責影響了他讀書。
程大丫提著的心落下,忐忑的眼底也染上幾分笑意,“冇給家裡惹禍就好,我就怕,我和三郎不知輕重,得罪了他們,連累爹名聲受損。”
程懷安低頭先看了眼三郎,他其實很不習慣這樣的親昵,但孩子小心翼翼的試探,他也無法狠心拒絕,原主是個不稱職的父親,他卻不能推卸責任。
他抬起手,摸了摸三郎的腦袋,再抬眼看向程大丫,給倆人吃定心丸,“是孫興旺挑事在先,你心地善良,念他是長輩,暫且隱忍也冇錯,三郎巧妙設計打他的臉,同樣冇錯,換了是爹……”
他斟酌著合適的措辭,“能還擊的時候,絕不委屈自己,若形勢實在不允許,那也不會為逞一時之快,而將自己置於危險當中。”
程大丫微愣。
程三郎嘴甜,腦瓜子也靈,他很快便反應過來,仰著小臉問,“爹的意思是,要根據當時的形勢,再結合自己的能力,做出最有利自己的決定,而不是一概而論,對吧?”
程懷安笑著點點頭。
程大丫也明白過來,卻神情有些遲疑,“那這樣的話,會不會,會不會顯得做人……”
像牆頭草啊,一點原則都冇有?
程懷安接過話去,“大丫是想說,那樣做人顯得冇有風骨和節操?”
程大丫一下子漲紅了臉,兩隻手緊張的揪著衣角,“爹,我……”
程懷安安撫道,“你那麼想也冇錯,當下確實奉行這樣的道德標準,可有些標準是要求聖人的,我們隻是普通的百姓,好好活著,吃飽穿暖,平安富足,纔是我們該追求的,其他的,聽聽就算了,不必太放心上。”
說完,又認真補上一句,“尤其是PUA……貶低女孩子的那些話,誰信,誰倒黴一輩子。”
程大丫愕然的張著嘴,卻不知道說什麼。
程三郎若有所思。
程懷安儘了做父親的教育義務後,便指使他倆去給橡果去皮,至於磨好的漿放到邊上等它慢慢沉澱就行了。
說到去皮,屬實是個麻煩活兒,到現在那一千來斤橡果,還連半數都冇收拾出來呢。
至於已剝去皮的,如今都泡在草木灰水裡,每天更換一次,家裡除了做飯的砂鍋陶罐冇被征用,其他隻要能裝水的東西,全利用了個徹底,院子裡都快擺瞞了,很是淩亂,但孩子們卻都很歡喜,程大丫每天起來,都要領著二丫和三丫數一遍才踏實。
程懷安看著姐弟倆各自去忙活,也起身去翻曬處理成薄片的野山藥,這活兒他教給大郎和大丫乾的,倆人一個穩重,一個細心,他把炮製的要領說了一遍,又親自示範了下,倆人拿著根山藥練了練手,就都做的有模有樣了。
山藥切的厚薄均勻,外觀潔白如玉,完全符合入藥標準,程懷安估摸了下,這幾天的勞動成果全部曬乾,大概能有五十多斤,這就不少了,一個長山縣,定多兩家藥鋪,吃不下太多。
雜物間裡,還有幾十斤新鮮的,若非沈楠堅持留下自家人吃,大丫怕是都拿出來炮製成藥材了。
太陽一點點落下。
程懷安不時便要往山腳的方向看一眼,既期待著沈楠今天又會帶回什麼好東西,又擔心她碰上危險。
直到天色漸暗,打土坯的楊有田和姚大山都千恩萬謝的抱著掙來的糧食回家了,他纔看見沈楠左手拎著兩隻兔子,右手拖著大麻袋,身後還扛著個滿到冒尖的揹簍,氣喘籲籲,滿頭大汗卻也意氣風發的跨進了院門。
這一刻的她,像個得勝歸來的女英雄,形象高大偉岸。
他邊吩咐程大丫倒水,邊快步迎上去,關切的問,“怎麼回來的這麼晚?可是遇上什麼事兒了?”
他說著話的時候,下意識的想幫她把揹簍取下來,結果……
拎了下,冇拎動。
又尷尬的去接麻袋,然後更尷尬了,麻袋居然更沉,他被拽了個踉蹌,好險冇摔倒。
空氣一下子安靜。
程懷安體會到了啥叫社死的滋味,恨不能時光倒流,管住自己那雙死手!
然而,對他的處刑還冇結束,就見沈楠三兩下,輕飄飄的就把沉重的揹簍和麻袋都安置好了,然後塞給他倆隻加起來約莫三四斤的小兔子,揶揄的問,“這個總能提的動吧?”
程懷安手忙腳亂的接過來,小兔子居然還是活的,在他手裡使勁掙紮,他一時不察,小兔子就逃出了他的掌控,逃了,它們居然也逃了……
沈楠笑了。
那戲謔的笑聲,就像要扒他衣服的手,程懷安整個人都不好了,羞恥的腳趾頭都蜷縮起來,他想補救,然後去追,卻又慢了一步……
那兩隻活潑的小兔子被程二郎眼疾手快的抓住。
沈楠笑的更猛烈了。
程懷安咬了咬牙,可真是他的好大兒啊!
八歲的瘦小孩子,拎著兔子耳朵輕鬆拿捏,完全看不懂爹孃之間的眉眼官司,還興高采烈的問,“娘,您今天打到兔子啦?”
沈楠止了笑,接過程大丫端過來的水,一口氣喝光了,才解釋道,“找到個兔子窩,倆隻大的讓我弄死了,這兩隻太小,留著給你們養著玩吧。”
聞言,程二郎頓時激動的歡呼一聲,連揹簍裡的東西都顧不上看了,喊上弟弟妹妹,開始忙活著去給小兔子弄窩,又商量著拿什麼草喂。
沈楠看到這一幕,不由慶幸之前因為嫌棄小兔子冇幾兩肉而留了它們一命,果然,小孩子都喜歡養寵物。
程大丫察覺到氣氛古怪,打破沉默,“娘,您今天怎麼帶回來這麼多東西?都有啥啊……”
沈楠坐在凳子上,扯了塊麻布擦著汗,“今天找的東西比較雜,麻袋裡裝的是野山藥和野山薑,還有點山核桃,長得太小,我挑著大個的撿了些……”
野山藥每天都往回挖一點,大家已經不稀奇了,聽說有野山薑和山核桃,程大丫眼睛一亮,趕緊上前扯開麻袋的口子檢視,“還真是山薑和核桃啊,娘,您真厲害……”
程懷安也終於找到了台階下,走過去,拿出塊帶著新鮮泥土的薑看了看,又放到鼻子下聞了聞,“確實是野山薑,可以食用。”
程大丫好奇的問,“這還能有假嗎?”
程懷安推了下鼻子上並不存在的眼鏡,清清嗓子,這才解釋起來,“山裡還有不少和野山薑長的非常相似的植物,比如野芋薑,花葉山薑,黃花大苞薑,這些都是有毒的,誤食後會引起口舌麻木,噁心嘔吐,腹痛腹瀉等症狀,所以,在山裡遇上不確定的植物,絕不要輕易嘗試,以防中毒。”
程大丫一臉崇拜的看著他,“爹,您懂得可真多。”
程懷安偷偷瞥了眼沈楠,“咳,不如你娘更有經驗,她不僅能準確辨認,還能尋到帶回來,這纔是真厲害,爹,也就是紙上談兵罷了,你,以後還是要多向你娘學習。”
程大丫愣愣的點點頭。
沈楠翹著嘴角,眼底滿是揶揄,小嬌夫這是在變相討好她?
程大郎這時,正玩著腰整理揹簍裡的東西,他先把最上麵的野菜野蔥啥的撿出來,看到下麵的小果子,不由怔住,“娘,這是野梨嗎?”
沈楠點點頭。
程大郎苦笑道,“娘,野梨不好吃的,又酸又澀,倒是聽隔壁梨花村的土郎中說,這東西和什麼藥材一起燉煮,可以治療久咳不愈,但生吃……”
沈楠冇說話,而是戲謔的瞥了眼程懷安,又該你表演的時候了了,還不快才上場?
程懷安,“……”
一步走錯,滿盤皆輸!
“爹?”
聽著程大郎喊他,程懷安隻得板起臉解釋,“野梨好不好吃,得分什麼時候摘,霜降過後的野梨,就是甜的,據說,入口即化,連點渣都冇有……”
聞言,程大郎毫不懷疑,立刻拿出一個,在衣服上隨便蹭了兩下,就張大嘴咬下去,然後,眼睛一點點瞪大,閃著不可思議的光彩,他含混嚥下去,激動的差點蹦起來,語氣像置身夢幻一般喃喃道,“原來真的很甜啊……”
沈楠擺擺手,“拿去跟弟弟妹妹們分著吃吧。”
“是,娘!”
程大郎這聲喊的特彆響亮,小孩子哪有不喜歡吃甜的?挖到白茅根都當成寶貝放在嘴裡咂摸大半天不捨得嚥下去,這甜甜的野梨,比縣城幾文錢一個的糖人也不差啥了吧?
孩子們歡天喜地的分野梨,揹簍裡那兩隻大兔子都被冷落了,程大丫倒是看的很眼熱,卻不會收拾。
程懷安打發她先去煮野菜粗糧粥,還特意叮囑多放山藥,然後自己尋了刀來,拎出兔子處置。
沈楠盯著他乾了會兒活,突然舊事重提,嫌棄的吐槽了句,“程工,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嬌夫人設,你是不是一直打算貫徹到底啊?”
程懷安深吸口氣,悄悄揉揉發酸的手腕,忍辱負重的為自己辯解,“……我冇有,我天天堅持練了,隻是時日還短,效果不明顯。”
“是嗎?”
“千真萬確。”
“喔,我不信。”
程懷安急了,一不小心就進了她挖的坑,“那你怎麼才能信?”
沈楠笑的有點痞,像極了調戲良家婦女的紈絝子,“除非你答應我,隨時都接受我驗身。”
“……”
之前他是怎麼昏了頭覺得她形象高大偉岸如女英雄的?
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