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確實散落著不少殘肢斷骸。
就在此時,荔嫵卻聽了遠處,好似地震前動物大肆遷徙的動靜。
轟隆隆。
她驀然抓緊了前方的海倫娜:“畸變種襲城後,會進行第二次襲擊嗎?”
很快,不少人都聽到了這些動靜。
伴隨異樣的響動,在道路儘頭騰起的雪塵中,無數森綠的光點晃動,狩獵的人形從雪塵中“嗖”一聲竄出,一道淒厲的慘叫隨之傳出。
“來了!來了!!畸變種又襲城了!!”
人群大聲呼喊起來。如同炸了鍋的魚池,迅速往八方躥開。
混亂就在一瞬間,荔嫵甚至冇來得及反應,就被人和萊昂一家衝散了。
她用力抱緊懷中的利亞姆,在衝撞的人群中站穩身形,卻還是被人群帶著不知往何處跑去。
探照燈熄滅了,黑暗中哨兵拉開衝鋒槍的保險,火舌伴隨怒吼聲密集冒出。那些混在畸變種內的人類也冇有得到倖免,在槍響後倒了下去。
荔嫵眼睜睜看著一顆子彈從眼前擦過,射中她後方畸變種的口盤。
子彈穿顱而過,灰白的腦漿迸射出來。
荔嫵的腳步下意識慢下來,這個時候她還以為所謂的畸變種就像影視劇中的喪屍一樣,被爆頭就會停下來。
但貫穿透露的子彈隻讓它因為慣性而踉蹌了一下,頂著頭部腦漿和鮮血直流的彈洞,它撲向了一個落後半步的女人,口盤收攏,包住她的頭部,強大的咬合力硬生生將那顆腦袋從脖頸上扯了下來。
荔嫵心下一寒,再不敢耽擱,用力抱緊懷中的小孩,跟隨人流逃命。
風雪越來越大了,障礙物被掩埋在風雪中,稍不注意就有絆倒的風險。
荔嫵懷中抱著十歲的孩子,全力奔跑幾分鐘後,她的喉嚨湧上鐵鏽的氣息,肺部如同火燒。
可她不敢放慢腳步。
身後的慘叫聲從未停止,子彈聲卻漸漸遠了。他們雖然遠離了畸變種襲擊的核心地帶,卻也因此從士兵的保護範圍內消失。
十來個人匆匆闖入了一片廢棄的城鎮建築裡。
荔嫵看著前麵逃命的人,一咬牙,抱著利亞姆拐進了一麵殘破的牆壁後。
“噓,利亞姆,彆害怕。我們隻要安安靜靜,就不會被畸變種發現。”心臟在胸腔中震耳欲聾,荔嫵低聲嘶啞道。
小孩把臉頰埋在她的棉衣裡麵,用力點點頭。
利亞姆是後天性緘默症,很少能主動發出聲音,這令荔嫵稍稍鬆了口氣。
追逐他們的畸變種被人群吸引過去火力,不斷有慘叫聲伴隨分食人體的撕咬聲傳來,荔嫵肩膀顫抖,死死捂住利亞姆的耳朵。
在這個漆黑的雪夜,她第一次見到三百年後的文明那**裸的殘酷。
雪還在下,兩人在斷牆後靜止不動,隻一小會兒,雪就覆了半身。荔嫵卻感覺不到冷。恐懼和腎上腺素讓她渾身熱得像火爐。
在這熱燙之中,又有一股詭異的視線,冰錐一般紮在身上。
荔嫵忽然意識到什麼,緩緩抬頭。
一個畸變種。
它倒吊在房頂,口盤朝著她的方向,一滴滴口涎粘稠而透明地滴墜到雪地裡麵,不知已經在那觀察了多久。
冰雪的覆蓋讓它無法分辨這究竟是兩個活人還是其他東西,它觀察許久,終於慢慢接近了。
荔嫵的心臟快從喉嚨裡蹦出來。
她儘可能緩慢地站起來。似乎疑惑雕像怎麼會動,那隻畸變種疑惑地停頓了一下。
荔嫵冇來得及鬆一口氣,遠處一聲巨響伴隨沖天火光而起,這巨響驚醒了它,驟然向荔嫵撲來。
跑!
她心裡麵隻有這一個念頭。
風雪和黑夜讓她完全無法辨彆腳下,當她踩到一個圓滾滾的物體——或許是某人的斷腿,就知道一切都完蛋了。
她摔倒在厚重的雪地裡,身後畸變種的吼叫裹挾著腐臭的風眨眼而至。荔嫵隻來得及翻一個身,將利亞姆壓在身下。
預想中的疼痛遲遲未到。
卻有腥冷的血潑濺到雪地。
利刃切入骨骼,但冇有聲音,如滾燙的刀刃切開黃油,隻剩下寂寥的迴響。
荔嫵睜開眼。
第一眼先看見被切開的畸變種和滿地內臟。它還冇有死,但從中間一分為二使它徹底失去行動能力。
一個揹著光的人影站在她麵前,荔嫵看不清他的臉。
她還處在驚愕中冇有回神,對方已經朝她走過來。蹲在她麵前,觀察幾秒,卻驀地伸手握住了她的臉頰。
一股冰雪般澄澈的氣味襲入鼻端。
他手掌寬大,掌心的肌膚乾燥而冰涼,手指修長。牢牢禁錮著她,將掌心的臉頰像個物件似的翻轉看了兩下,似乎在確定著什麼。
荔嫵的臉頰肉被掐得嘟起。視野裡一切都是黑暗的,她卻能看見他的雙眼。
那雙瞳仁竟是透亮無比的冰藍色,就像夜行的野獸,在黑暗中灼然發亮。
轟——
炮火再度炸響,燃燒的烈焰和火光將視野照亮。
一個戴著兜帽的男人,大半張臉都藏在兜帽下,幾縷漆黑的髮絲支棱出來。
他的視線瞥了一眼她懷中的小孩,又淡淡地回到她身上。
風雪侵襲,他卻穿著很單薄的衣衫,手邊放著一把劍。腥臭的血液順著劍尖流淌。
“謝、謝謝你……”荔嫵總算回了神,驚魂未定地開口。
冇來得及說更多,畸變種的吼叫由遠而近。荔嫵臉色瞬時慘白。
是之前被人群吸引走的畸變種!它們吃完了人,又回來了。之前忙著逃命,粗略看去,也至少有二三十隻。
驀地,男人開口了:“找個安全的地方待著,彆動。”
他的聲音出人意料的年輕。聲線乾淨得比霜雪還多幾分冷冽。
接著,他做了一件讓荔嫵非常意外的事。抽出袖內的匕首,劃破了自己的手掌。
一道很深的貫穿傷,赤紅的鮮血汩汩湧出,在冰天雪地中,能看見血熱的白氣。
男人的掌心再度覆上來,粗魯地將手心的血塗抹在了她的臉頰上。
濃鬱的鐵鏽氣覆麵,荔嫵驚呆了。
“彆走遠。”
再次叮囑,他寡言到令人冷顫,站起身,提著劍走入了黑暗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