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她提醒,埃裡克稍微反應了一下。可是舌頭的動作太快了,像蟾蜍捕捉蚊蟲的出擊,肉眼難辨其影。
很快這根舌頭就纏在了埃裡克的小腿上,上麵的尖刺在紮進血肉的瞬間舌肌收縮,向內扣緊。
埃裡克發出淒厲的慘叫,並被舌頭上傳來的巨大力道拖向鹿腹。萊昂老爹反應及時,抓住了兒子,清晰的撕扯聲從埃裡克的小腿處傳來。
荔嫵喉嚨收緊,後背全是冷汗。趁著舌頭纏住埃裡克的時候,她用力握住木質斧柄,拔出卡入獸骨的斧刃——這個動作令她前臂險些脫臼。
她用力握住斧柄,狠狠砸下去。
斧刃都冇法劈斷這根舌頭,她硬生生砸了數十下,纔將它砸成血肉模糊的一團,失去了纏縛在埃裡克小腿上的力道。
埃裡克的小腿幾乎廢了,鮮血汩汩,把白雪染成一地紅冰。
拾柴回來的海倫娜看見這一幕幾乎暈厥過去。她斥責丈夫的粗心,但萊昂老爹為自己辯解。
“它已經死了!”
是的,這頭畸變的麋鹿已經死了。如果不是氣溫接近零下二十度,它早就腐爛了。可被基因汙染過的屍體竟然還保留著襲擊活物的本能。
荔嫵臉色慘白。
這讓她想起幼時母親給她唸的聖經故事。天使拿無底坑的鑰匙開啟了地獄的門扉,那是神對世人的懲罰。惡鬼大軍伴隨濃煙和蝗蟲傾巢而出。
祂們無法被傷害,無法被殺死,以帶來永無止境的折磨和末日為樂。
她在森林中逃亡時,也遇見了一個畸變種。
祂的外觀很像人類,或許祂曾經真的是個人類,但現在衣衫襤褸,漫無目的地遊蕩在森林中。
照麵的瞬間,祂的臉就開啟了。臉部的肌膚翻捲了上去,露出圓盤狀的血色口盤,上麵遍佈發黃的細密尖牙,齒縫裡還掛著幾縷未知的肉絲。
荔嫵差點死在那裡。
好在她生得纖細瘦削,得以鑽進一條巨石遮擋的窄渠,惶恐不安地看向外界。
那畸變種在外麵守了她一天一夜,到了第二天的黃昏蒞臨,才拖著饑腸轆轆的身體離開。
期間,祂甚至還裝作離開好幾次,來欺騙荔嫵。
如果不是她警惕心夠強,現在已經葬身在怪物的腹部。
一家人匆匆收拾了物資,結束了繼續在方舟城外逗留的打算。小巴車的油門踩到底,一路向城內駛去。
埃裡克必須儘快得到救治。
最後排的座椅被放了下來,埃裡克被平放下來。
一開始他還發出殺豬似的哀嚎,很快就因失血和疼痛而虛弱下去,聲音漸漸小了。
他每次要昏迷,海倫娜就會掄圓了巴掌把他扇醒。
她很害怕兒子會不小心永遠睡下去。
失血過多,他又那麼脆弱,漫長的像永夜的夜幕也要降臨了。
“莉芙,謝謝你。”萊昂想起來向她道謝。
荔嫵搖搖頭。她開啟車窗,將頭探了出去,想知道海倫娜念念盼歸的方舟城還剩下多遠。
雖然萊昂老爹已經將油門踩到底,整輛小巴車都在顛簸的路麵上劇烈搖晃。
有時會碾過碎骨,有時會碾過屍體。都是些出城找物資,卻不慎死在外邊的可憐人。
在越來越昏暗的天色中,地平線的儘頭,一道清晰的白線漸漸映入她的視線。
越來越近了,她才發現,那不是一條白線,而是一麵綿延數公裡的城牆。
像白色的巨獸,蟄伏在廣袤無垠的大地上。
奔赴城門的人流就像朝聖的蟻群,它還很遙遠,巍峨的身影卻已經頂天立地在所有靠近者的視野裡,極致的雄偉幾乎化作實質的重量,沉沉地壓在荔嫵的胸口。
難以想象真正到了城牆之下,會是何等的驚人。
風雪撲在臉頰上的力道更加凜冽,似乎隨著夜色接近,連風雪也更大了。
海倫娜說過,因為走得太遠,在暴風雪來臨之時來不及回到方舟城,凍死在城外的,比比皆是。
荔嫵一路行來看見了不少。
那些人因臨死前的失溫產生了高熱的幻覺,在風雪中將自己脫得赤條條,凍斃在路邊,臉部呈現一種暗紫色,嘴角卻帶著一絲奇異而扭曲的微笑。
時光凝固在他們死前的最後一刻,看得人膽戰心驚。
當最後一絲光線也隱冇在夜幕之下後,荔嫵終於見到了來自文明世界的光源。
那是無數盞大功率的白熾燈,和一堵用鋒利鋼絲和鐵棘圍繞起來的障礙圍欄。
為了避免畸變種或者瀕臨畸變的不穩定因素進入方舟城,入口關隘處站立了兩排哨兵,依次檢查他們的瞳膜和精神狀態。
暴風雪將至,眾人都趕著回程。隊伍長得像一列火車,一眼望不到頭。
萊昂老爹把埃裡克從車上背下來。他臉色慘白,已經徹底昏死過去。
荔嫵看了眼隊伍,低聲道:“老爹,去前麵插個隊吧。人太多了,可能要等上好幾個小時,埃裡克堅持不住那麼久的。”
萊昂抬頭看了一眼前方,不知他看到了什麼,趕緊低下頭:“你看哨兵後麵,有威懾司的人。”
荔嫵抬頭看去,那些被民眾所恐懼的威懾司成員正站在那裡。
他們肩上披著鵝絨黑的毛呢大氅,內搭是挺括的黑色立領軍裝,戴著黑色皮革手套。
像一隻隻黑色的渡鴉,佇立在雪白的大地上。
大氅下,一點銀光閃爍。那是威懾司的胸徽,圖案呈現兩把交叉起來的銀色長劍,如同他們本身一樣寒氣凜冽。
這熟悉的打扮讓荔嫵心頭一緊。
正是因為威懾司的存在,即便隊伍再長,人群再惶恐,再焦躁,也都一一按照規矩行事,冇有一個敢高聲喧嘩的。
萊昂老爹咬緊牙關:“像我們這樣的‘餘燼’,彆說行方便,一會兒過關時候不被刁難就是萬幸了。”
荔嫵醒來三個多月,大部分時間還是被人囚禁著。她對這個世界瞭解甚少,隻知道“餘燼”就是方舟城內所有民眾的最底層。
萊昂一家本來就不富裕,如果再添一筆醫藥費,無疑是雪上加霜。
他們從森林邊緣撿走了她,這才讓荔嫵有了活下來的機會。
荔嫵心下焦急,卻冇有絲毫解決辦法,隻得抱起小利亞姆跟在海倫娜身後,儘可能減輕他們的負擔。
“怎麼回事,今天的檢查,比往常嚴格了不少啊。”
暴雪將至,焦躁的人群不禁壓低了聲音竊竊私語起來。
“聽說幾個小時之前,一波畸變種襲擊了這裡,所以他們更謹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