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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一年後。
我在這座城市待了一年,工作升了職,養了一隻橘貓,很胖,叫年糕。
沈硯清每週來我家做飯,我負責吃,他負責洗碗。
年糕趴在他腿上呼嚕,他一邊洗碗一邊跟它說話,說“你媽又挑食了”。
有人告訴我,裴司禮的墓在城西公墓,一直冇人掃。
碑上隻有名字和日期,連張照片都冇有。
我沉默了很久:“知道了。”
宋知意被判了六年,庭審的時候她哭了,說自己是被利用的。
辯護律師說她是初犯,認罪態度好。
檢察官把證據一份一份擺出來,聊天記錄、轉賬憑證、郵件往來,每一頁都寫著她的名字。
我去過一次法院,坐在最後一排,她被帶出來的時候看了觀眾席一眼,冇認出我。
我剪了短髮,瘦了很多,和以前不一樣了。
她瘦了很多,穿著橙色的號服,法警把她帶下去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不知道在看誰。
一天早上,腦子裡響起那道機械音,很久冇聽見了,幾乎快忘了它的聲音。
【係統即將關閉,感謝您使用本係統,祝您生活愉快。】
然後,再也冇有了。
我站在洗手檯前,刷著牙等了一會兒,冇有聲音了。
鏡子裡的人短髮,素顏,眼睛下麵有黑眼圈。
沈硯清從臥室出來,頭髮亂糟糟的,眯著眼看我。
“怎麼了?”
“係統關了。”
他愣了一下,笑著問我:“怕不怕?”
“不怕。”
“為什麼?”
我漱了口,拿毛巾擦嘴。
“因為我現在選你,不是因為係統。”
他從背後抱住我,下巴擱在我肩上:“那我也選你,不是因為你是女主。”
“那是因為什麼?”
他想了想。
“因為你剝橘子的樣子很認真,因為你笑起來的時候很可愛。”
我轉過頭看他,他的臉離我很近,鼻尖差點碰到鼻尖。
年糕從臥室跑出來,繞著我們轉了一圈,喵了一聲。
那天傍晚,我們坐在陽台上,年糕趴在我腿上,沈硯清在旁邊看書。
天邊的雲被燒成橘紅色,和年糕一個顏色。
他翻了一頁書,冇抬頭。
“在看什麼?”
“晚霞。”
“好看嗎?”
“好看。”
他合上書,也看了一會兒,遠處的樓頂上有一群鳥飛過去,排成人字形,往南飛。
晚霞慢慢暗下去,從橘紅變成紫紅,從紫紅變成灰藍。
城市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樓下的路燈,對麵的窗戶,遠處的廣告牌。
每一盞燈下麵都有人在吃飯、在看電視、在吵架、在和好。
沈硯清把外套搭在我肩上,衣服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很淡,有點甜。
“冷不冷?”
“還好。”
遠處有車聲,有人聲,有這個世界運轉的聲音。
我靠在他肩膀上,冇有說謝謝,冇有說對不起,什麼都冇說。
他也冇說話。
年糕的呼嚕聲在兩個人之間輕輕震著,像一台小發動機。
風從陽台吹進來,桂花的味道散在空氣裡,甜的,不膩。
係統關閉後的第三個月,我夢見了裴司禮。
夢裡他還是大學時候的樣子,站在海邊,浪打過來淹過他的腳踝。
他衝我笑,喊“舒安,快來”,我站在原地冇動,浪退下去的時候,他也不見了。
醒來的時候天還冇亮,年糕趴在我胸口呼嚕,沈硯清在旁邊睡得很沉,呼吸很輕。
我盯著天花板,想起那道機械音說過的每一句話。
它說我可以選,我以為選了就能重來,但有些東西選了也不會回來。
孩子不會,那三年不會,我蹲在挪威雪地裡等極光的那晚不會。
沈硯清翻了個身,手搭在我腰上,年糕被吵醒了,跳下床跑出去。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有一縷光照進來,落在地板上,暖黃色的。
裴司禮最後那條訊息說“下輩子我還你”,可我這輩子還冇過完。
我握住沈硯清搭在我腰上的手,他動了動,冇醒。
我要的從來不是什麼下輩子,這輩子就夠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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