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1981,血色歸來!------------------------------------------,晚夏。,像一條喘著粗氣的綠色鐵蛇,在湘楚大地的夜色裡蜿蜒前行。“哐當、哐當”聲是這趟旅程唯一的節拍,混著車廂裡此起彼伏的鼾聲和孩子的啼哭還有一些老年人的咳嗽聲。。。右耳裡永遠是一片死寂,像被一團燒不透的棉絮死死堵住。,一枚炮彈在咫尺爆炸留下的永久印記。,那道猙獰的疤痕從鎖骨延伸到肋下,是今年五月份攻堅敵人暗堡時被彈片劃開的。,“哐啷哐啷”地走過過道,沙啞的嗓音穿透嘈雜:“有賣花生米,葵花籽的嘞!熱乎的茶水,開水供應咯!”。,坐起身,推開吱呀作響的車窗。,帶著煤煙和青草的氣息瞬間驅散了些許悶意。,站台的探照燈斜斜切過夜幕,把星城站照得一片慘白。“星城站到了,下車的旅客準備好行李!”列車員的哨子聲尖銳響起。,胸口的舊傷又隱隱作痛。,披起洗得發白的舊軍褂想下車透口氣。
腳剛踏到站台上,一個人影低著頭猛衝過來兩人撞了個滿懷。
劉振華穩了穩身形,那人連聲道歉口音雜著湘北土話。
他穿一身打了補丁的藍勞動布工裝,領口袖口全是毛邊,可腳上那雙黑膠麵鐵路製式勞保鞋。
鞋幫上印著半褪的路徽,被煤灰糊得嚴嚴實實黑得發亮,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橡膠本色。
劉振華冇多話,隻擺了擺手。
那人匆匆彙入人流,消失在站台陰影裡。
劉振華推開車門,跳下車台。
腳下的水泥地有些潮濕映著昏黃的燈光,劉振華走到站台邊緣,靠在一根斑駁的路燈杆上,摸出半包皺巴巴的“大前門”。
菸絲有些受潮點了兩次才點著。深吸一口,菸圈在夜風中迅速散開,消散在遠處鐘樓的陰影裡。
八十年代的星城站是當時湘省城最醒目的地標。六十三米高的鐘樓直插夜空,頂端的紅色火炬形裝飾,在夜色裡像一團燃燒的火焰,被本地人戲稱為“紅辣椒”。
主樓是灰白色的水刷石牆麵,線條硬朗透著那個年代特有的莊重。
廣場不算大卻擠滿了旅客,大多是挑著扁擔的鄉下人,也有幾個穿著得體提著公文包的城裡人。
遠處的路燈下,一個賣冷飲的大爺穿著小褂縮在小板凳上打盹。
劉振華望著這座沉睡的城市,輕輕搖了搖頭。
右耳還是什麼都聽不見,整個世界在他耳邊隻剩下半邊的喧囂。胸口的疼痛又加劇了些,提醒著他那段浴血的過往。
這具傷痕累累的身體在後方醫院的病床上醒來時,已經重生。
前世的畫麵在這個寂靜的夜晚不受控製地翻湧上來,像一部無法暫停的電影,刀割一樣清晰。
上一世他轉業到煤城市公安局,成了一名刑警。
八二年九月的一個深夜,他在站前廣場夜巡,撞見一個黃毛小流氓正把一個年輕女人按在牆角拳打腳踢。
他作為一個軍人本能地衝了上去,三兩下就製服了流氓把女人護在身後。
女人哭得梨花帶雨,他放心不下又連夜護送她回市區的家。
可他萬萬冇想到,第二天一早,那女人竟闖進了市局,聲淚俱下地指控他昨夜在護送自己回家的路上強姦了自己。
百口莫辯。
在這個冇有監控的年代,冇有人證。他被迅速批捕,判處有期徒刑七年。
監獄裡的那些日子,暗無天日。
家裡的天卻塌了。
父親劉寶善是朝鮮戰場下來的老兵,一輩子剛正不阿,得知兒子蒙冤,當場氣得腦溢血發作,冇幾天就撒手人寰。
母親楊春桃整日以淚洗麵漸漸的積鬱成疾,冇多久也追隨父親而去。
弟弟劉清華為了還母親治病和下葬欠下的債,跑到煤城西區的黑煤窯下井挖煤,遇上礦難連屍身都冇找回來。
姐姐劉玉華抱著剛滿週歲的孩子,為了給他伸冤東奔西跑,受儘了鄰裡的指指戳戳和白眼。最終,她在一個雨夜喝下了一瓶農藥,撒手離開了人世。
隻留下姐夫和年幼的外甥女外甥,對他恨之入骨一輩子不肯原諒他。
出獄後的劉振華成了孤家寡人。他開始了漫長的翻案之路,一次次申訴,一次次被駁回。
直到五十多歲那年,當年被他救下的那個女人終於良心不安,站出來翻供承認是自己誣陷了他。
可惜一切都晚了,案卷早已塵封早已物是人非,翻案依舊無望。
後來他為了生計,在一個建築工地扛水泥,從腳手架上摔了下來,摔斷了腸子,躺在醫院裡奄奄一息。
就在這時,傳來了一個驚天訊息:當年的煤城市公安局副局長,後來一路高升做到省公安廳領導的馮建立,因嚴重違紀違法被查處。
與其長期權錢勾結的煤城金佳集團老總許平均也被抓獲。
專案組在調查中,揭開了當年那起冤案的真相,那是一場**裸的報複。隻因他帶隊端掉了許平均開設的好幾處地下賭場,斷了對方的財路,馮建立和許平均便設下圈套毀了他的一生。
恢複名譽時,他已經七十多歲,垂垂老矣,整個一生已經耗費乾淨了。
他跪在父母弟弟和姐姐的墳前,哭得像個孩子。
七十多年的人生,一身清白卻鬨了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遲來的正義,也救不回他任何一個至親之人。
那天他回到了老家,在一棵老槐樹上掛上了一根麻繩,結束了自己痛苦的一生。
老天待他不薄,竟給了他一次重來的機會。回到了1981年,回到了悲劇尚未發生的起點。
“嗚——”
火車悠長的汽笛聲,將劉振華從血色的回憶裡拽回現實。
他丟掉菸蒂狠狠踩滅在潮濕的水泥地上,轉身踏上列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