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這麼敲定。
第二天,兩人去了鎮政府。
王鎮長聽說他們要東邊那片荒坡,拿著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冇立刻答應,也冇拒絕。
隻是說:「那地兒是不成樣子,你們想要,也不是不行。可鎮上也有難處,這地算集體的,白給不合適。你們是鎮上的企業,支援你們發展是應該的……這樣吧,象徵性地交點使用費,就當是支援集體了。手續我讓他們儘快辦。不過醜話說前頭,地給你們用,不能荒著,得真乾出點名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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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長您放心,我們肯定不糟蹋地方!」陸為民連忙保證。
地的事情有了眉目,廠裡很快就傳開了。吃飯的時候,工人們湊在一起議論。
「聽說了嗎?廠裡要把東邊野墳灘平了,蓋新車間!」
「乖乖,又要擴大?咱們這廠子,這兩年像吹氣似的脹。」
「還不是陸廠長有本事!生產的東西有銷路。」
「是有銷路,我看張建軍天天往外跑,臉都曬脫皮了。」
「他小子為了掙錢,跑的可積極了。」
「占塊地也好,省得將來想乾點啥,轉不開身。」
午飯時候,李衛東端著飯碗湊到陸為民這桌,扒拉兩口飯,低聲問:「為民哥,真要蓋新車間?那是不是還得招人?我有個表弟,在村裡種地,有力氣,人也本分,你看……」
陸為民笑笑:「八字剛有一撇,地還冇整呢。真到要人的時候,肯定先緊著咱們廠裡職工介紹,知根知底。不過衛東,新車間要蓋,也是以後的事。眼下要緊的,是把球鐵的活兒乾得更漂亮,把成本再往下壓壓。你那削切組,可要把活乾的漂亮點。」
「明白!」李衛東重重點頭。
地的手續在王鎮長的過問下,辦得出奇順利。
象徵性的費用一交,東邊那片長滿蒿草、堆著碎磚爛瓦的斜坡,就算劃給了紅星廠。
陸為民冇大張旗鼓,陳書記從鎮上找了幾個小工,開始慢慢地平整土地、清理雜草和瓦礫。
廠裡出工具,管一頓午飯。
鐵鍬、鎬頭、小推車,叮叮噹噹,一車車廢土被推走,坑窪被填平。
進度不快,但眼看著那片荒蕪的輪廓,一天天變得整齊、開闊。
陸為民偶爾也過去看看,站在剛剛推平的一片空地上,望著眼前漸漸成型的場地,心裡盤算著。
這裡將來可以擺兩座爐子,那邊留出砂處理區,還得規劃出專門的成品堆放處……遠處,3號爐的煙囪冒著熟悉的煙,那是當下安穩的依靠。
而腳下這片剛剛平整出來的土地,還帶著新鮮泥土的氣息,沉默地承載著關於未來的、尚不清晰的想像。
……
技術攻關靠的是韌勁和一點運氣,市場開拓,則需要更敏銳的眼睛和更精準的發力。
隻是大的客戶一直難以攻克,小客戶卻在不斷的增加。
已經可以填滿小爐子的生產了。
係統內【簡易市場資訊掃描】功能他在不斷使用。
給他提供了不少的提示。
但這個功能並不能提供更加準確的資訊。
這像是一副允許使用的、帶有特殊濾鏡的望遠鏡,雖然鏡頭模糊,視野有限,但足以讓他眺望紅星廠三百公裡半徑內,那片陌生而又充滿可能的「球墨鑄鐵」需求版圖。
這周的週末晚上,在安靜下來的廠長辦公室,陸為民集中精神,嘗試啟用了這個每週一次的功能。
他指定的產品類別是「球墨鑄鐵鑄件」。
之前都是灰鑄鐵,效果也是一般,有用但還是需要他們去摸索。
可以說就是給了一個大致的方向。
片刻的延遲後,一些模糊但脈絡可辨的資訊流湧入意識,並非具體訂單,更像是一張用虛線勾勒的、帶著噪點的熱力圖。
需求熱點:主要集中在丹徒、吊州、金陵三角區域。
最強的訊號隱約指向幾個大型單位——與柴油機、工程機械、路麵養護裝置相關的製造企業。
另一些較散亂但廣泛分佈的點,則與各縣市的農機公司、大型廠礦的機修部門相關。
強烈的「自產自用」訊號從那些熱點單位內部發出,顯示它們擁有強大的內部鑄造能力。
同時,零星的外協訊號也存在,多附著於一些規模較小的配套廠或「服務公司」。
資訊很模糊,波動極大。
主機廠內部結算價與非正規渠道的維修件價格,可能相差數倍。
但一個粗略的中位數,遠高於紅星廠目前的灰鐵件,也顯著高於他們暫定的三十五元飛輪報價,這給了陸為民信心。
資訊指向一些市級的生產資料公司、農機公司,以及隱約的、非公開的「協作網路」。
掃描結束,陸為民揉了揉太陽穴。資訊有限,但價值巨大。
它印證了陸為民之前的判斷。
市場存在,且價值不菲,但絕大多數需求被封閉在國營大廠的內部體係裡。
畢竟球鐵的成本和技術含量在哪呢!
紅星廠的機會,不在正麵強攻,而在於找到那些體係的「縫隙」——計劃外的、不經濟的、嫌麻煩的、或是需要通過特定「情況」流轉的需求。
這也是現在市場的真實情況。
他把正在跟其他人打撲克的張建軍叫來,結合掃描得到的資訊和自己的分析。
「建軍,咱們的球鐵件,不能像扣件那樣漫天撒網去賣。真正的買家,是這些地方的柴油機廠、工程機械廠、農機廠。但人家自己大車間就能做,咱們擠不進去。」
「是這個情況,可那怎麼辦?」張建軍皺眉。
「找縫鑽。」陸為民目光銳利,「找這些大廠下麵的集體所有製分廠、勞動服務公司、或者跟他們關係鐵的配套廠,這裡的關係你是熟悉的,跟咱們鋼鐵廠的情況差不多。他們有時候能拿到點外包的活兒,自己又做不好或不劃算做。
咱們技術比他們強,價格比大廠內部車間有優勢,就有可能從他們手裡轉包過來。這叫『喝湯』,但湯裡有油水。」
張建軍一聽,眼睛的光都冒出來了,「我怎麼就冇有想到這些呢?」
「那是之前灰鐵銷售的路子形成習慣了。」陸為民也是在係統的幫助下,才突然明白這一點。
大廠現在有需求也不會直接放給外麵的小廠,一般都讓內部消化了。
哪怕內部冇有這個能力,也不會輕易放出來。
一幫子人指望這活兒吃飯呢!
「還有攻維修和後麵市場。大廠的新機器用自家零件,但那麼多老機器、在外麵跑的機器,壞了要修,零件從哪來?」
張建軍聽著隻點頭,「還是為民哥你厲害,這都能想到。」
陸為民笑著不答,張建軍跑市場這半年,嘴皮子越來越會說了。
「農機公司、大礦山的機修隊,他們進貨靈活,認質量也認價格。咱們的件,比原廠新的便宜,比雜牌爛貨好得多,這就是機會。你多跑跑這些地方,帶著樣品和檢測報告,特別是那份省裡的報告,硬通貨。」
陸為民頓了頓,聲音壓低,「還要多拜訪,多拿著名片去大廠轉悠,冇有訂單不嚴謹,留下聯絡方式,也留意有冇有緊急的、臨時的、小批量的特殊需求。
比如哪個廠出口訂單趕工,自家車間排不過來;或者哪個老裝置停產了,要複製幾個配件,大廠嫌量小不給做。這種活兒,賺不了大錢,甚至可能倒貼,但隻要能乾成,就是敲開門縫的最好楔子!聽到了這種風聲,不惜代價也要抓住!」
張建軍聽得連連點頭,思路清晰了很多。
「這次,咱倆配合著來。」陸為民說,「你去掃街,鋪麵,接觸那些農機公司、修配廠,這是基礎。我去趟市裡,找找關係,看能不能摸到那些『協作廠』、『服務公司』的門邊。」
策略定下,兩人分頭行動。
張建軍再次背上裝滿樣品的帆布包,他的目標明確了很多。
不再試圖直接叩響「鎮江柴油機廠」採購科的大門,而是輾轉找到了為其提供部分鑄坯的「潤州農機配件二廠」。
這種地方他情況非常熟悉,幾乎就跟自己家一樣。
接待他的是個愁眉苦臉的生產科長,看著紅星廠飛輪樣品的檢測報告,又聽了報價,嘀咕道:「東西是比我們自家做出來的強,價錢也還行……不過,我們這都是給上麵乾的計劃活兒,用誰的料,得上麪點頭。」
張建軍也不急,留下樣品和報告影印件:「冇關係,科長您留著參考。萬一有計劃外的急活兒,或者你們自己接了點小活,用得著的時候,想著點我們紅星廠就行。我們人少,船小,掉頭快,保準不誤事。」
而陸為民這邊跑起來也是不那麼順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