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拉扯
聽了吳升本的匯報,劉副市長認可陸為民提出來的條件。
雖然他想在市裡開啟局麵,解決國企經營困難的問題,急需樹立一個榜樣。
但也對陸為民謹慎小心理解。 解無聊,.超靠譜
縣鑄造廠的問題不是那麼好解決的,現在如何能夠解決一部分也是可以。
接下來就是說服縣裡和縣鑄造廠。
「縣裡和縣鑄造廠的工作,接下來就要麻煩你多跑一下了。」劉副市長客氣地說道。
吳升本點頭應下。
他看好鄉鎮企業的發展,也有心在這方麵的工作上有所作為,實現他心裡的抱負。
現在也要藉助這個機會,展示自己,要不然就隻能做在調研室那個冷衙門到老了。
耿書記對於吳升本的提議沒有反對,雖然他並不是非常看好,但現在國家政策如此,他也不能產品反對。
倒是苗縣長對此比較積極,把縣鑄造廠的領導都叫來開會。
隻是他聽說縣鑄造廠的人,對聯合不那麼感冒。
這想想也正常。
隻是縣鑄造廠的錢袋子在縣裡手裡。
最後也隻能同意試試。
陸為民又目送廠裡運貨的汽車離開。
這已經是本月第8趟了,買卡車的決定還是對了。
再著急的貨,有了自己的卡車,都好想辦法給客戶運送過去。
運貨及時,也把許多客戶抓住了。
這對一些有緊急需求的客戶那裡,又是一個加分項。
——
轉頭陸為民想著去車間看看,陳書記已經走過來。
「為民,縣裡來電話,要你到縣政府,就「橫向經濟聯合試點事宜」進行座談。」
「要咱們去縣裡?」陸為民聽著有些皺眉。
「是的。」陳書記點頭。
「哦!」看來還是自己太好說話了,讓人產生了紅星廠急著聯合的想法。
這一點自己要檢討。
隻是事情已經到此,就去縣裡談談,聽聽他們的意見。
隻是陸為民心裡還是沒有底,他不清楚縣裡的具體態度。
跟陳書記說了一下,就趕緊去了縣裡。
他直接去了縣委辦周主任的家裡。
——
買了些禮品,一直等到了晚上,纔看到周主任回來。
周主任對於看到陸為民也是非常意外。
隻是去年還是一個小年輕,現在卻已經是縣裡有名的鄉鎮企業的企業家了。
雖然這也算不得什麼,但一年多的時間就能把一個瀕臨倒閉的廠子乾成這樣,也是一個能力出眾的人。
請陸為民進來,他愛人還記得陸為民,就給他倒了水。
「東西你拿回去,你來大概是什麼事我知道。」
「我心裡沒有底,想知道縣裡的意思?」陸為民問道。
「國家支援協作,但也不是強迫協作,憑自願嗎!」周主任簡單地點道。
一聽這話,陸為民心裡就有底了。
不管國家,至少縣委是這個態度。
那麼他就知道怎麼做了。
感謝周主任指點,東西自然是不會拿走的。
這裡的關係還是要維持下去,人家一句話要比自己強太多。
陸為民連夜騎車回去,這時更加感覺摩托車的重要。
好幾次差點騎溝裡去。
而陳書記也沒有回家,正跟李衛東他們坐在一起閒聊。
聽到他回來,就去辦公室裡聽陸為民說事。
知道縣委的態度,他也心裡大定。
隻要縣委的態度沒有強求他們,這事他們心裡就有底了。
座談的地點設在縣政府小會議室,顯出幾分鄭重,也透著體製內特有的距離感。
陸為民帶著陳書記,如約而至。
推開會議室的門,裡麵已經坐了好幾個人。
除了居中主持的縣工業局王局長,上次來過紅星廠的那位胡副局長,縣鑄造廠的錢廣發廠長和一位分管技術的副廠長也在。
最讓陸為民目光微凝的,是坐在王局長旁邊,正低頭看著手裡材料的市經委調研室主任吳升本。
吳升本察覺到他們進來,抬起頭,微笑著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但並未多言,顯然今天他的角色更多是觀察和見證。
一番程式化的介紹和寒暄後,王局長清了清嗓子,切入正題:「今天把大家請來,主要是落實市裡關於推動企業橫向經濟聯合的指示精神,探討一下我們縣鑄造廠和紅星廠,如何在新的政策指導下,加強協作,取長補短,共同發展。這是好事,也是新事,需要咱們雙方敞開心扉,好好談談。陸廠長,你們紅星廠是改革的先鋒,有什麼想法,儘管提。」
陸為民先簡要介紹了紅星廠近期的生產情況和在非標鑄件、球墨鑄鐵方麵的探索,語氣平和。
「紅星廠做的不錯,是縣裡鄉鎮企業的榜樣,對於協作有什麼更具體的想法嗎?」王局長問道。
陸為民再次明確了之前的立場:「感謝縣裡的關心和王局長的安排。我們紅星廠支援橫向聯合的政策方向,也願意在互惠互利的基礎上,與縣鑄造廠探索合作的可能。
我們的想法很具體,就是圍繞實際生產需求,開展專案製協作。
比如,我們支付合理費用,使用縣廠暫時閒置的檢測裝置或大型加工裝置;
或者,在縣廠訂單飽滿、產能不足時,由我們承接一部分外協鑄件訂單。我們希望合作是清晰的、權責對等的,有利於各自發揮優勢。」
陸為民話音剛落,縣鑄造廠的錢廣發廠長就接過了話頭。
他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習慣性優越感的神情,聲音刻意拔高了幾分:「陸廠長的想法,很有鄉鎮企業敢想敢幹的風格嘛。不過,聯合合作,是嚴肅的事情,尤其是涉及到國有資產的利用和技術輸出。我們廠雖然暫時遇到一些困難,」他頓了頓,似乎不想過多承認困境。
「但裝置是國家的,技術是幾十年積累下來的,工人老師傅的經驗更是寶貴的財富。聯合,不能光想著用我們的,也得考慮風險和保障。」
他看向王局長,又瞥了一眼沒什麼表情的吳升本,繼續說道:「我們廠領導班子經過慎重研究,認為,為了保證聯合的順利進行,防止國有資產在協作中出現不必要的損耗或風險,紅星廠方麵,需要表現出足夠的誠意和保障能力。
我們建議,紅星廠預先向縣鑄造廠繳納一筆技術協作與裝置使用保障金」
初步定為八萬元。
這筆錢,主要是為了保證在協作期間,我方提供的裝置得到妥善使用,技術指導能夠有效落實,也是雙方建立深度互信的一個基礎。隻要合作順利,期滿是可以退還的嘛。」
八萬保障金!陳書記的眉頭立刻擰緊了,看向陸為民。
陸為民麵色不變,心裡卻冷笑。果然,還是變著法子的「押金」,名目更「正規」,數額看似比上次說的十萬少了點,但本質沒變。
縣鑄造廠這是既想從聯閤中得好處,又放不下身段,還想趁機撈一筆流動資金,緩解自身的窘迫。
他注意到,在錢廣發說「暫時遇到一些困難」時,那位技術副廠長不易察覺地低了下頭,而王局長則端起茶杯,吹了吹並不存在的茶葉沫。
陸為民沒有立刻反駁,而是轉向王局長,語氣依舊平穩:「王局長,吳主任,關於聯合的具體形式和經濟關係,國務院36號文和市裡的指導意見,都強調了自願、平等、互利」的原則,提倡以經濟合同方式明確各方的權利和義務。
我們設想的專案製協作,完全可以簽訂詳細的合同,明確裝置使用費用、折舊計算方式、技術諮詢費用、以及可能產生損壞的賠償責任。
用一份權責清晰的合同來規範,比預先收取一筆數額不小的保障金」,似乎更符合政策精神,也更有利於建立健康、可持續的合作關係。」
這是陸為民前兩天專門查詢的資料。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錢廣發,繼續說道:「而且,聯合的目的是為了優勢互補,盤活資源,共同創造效益。
如果一開始就設定一個比較高的資金門檻,可能會影響協作的儘快啟動,也容易給外界造成以資代合」或者條件不對等」的印象,反而可能背離了聯合的初衷,也不利於樹立一個良好的試點榜樣。
紅星廠願意在合作中支付合理的、市場化的費用,但我們認為,預先支付大額保障金的方式,值得商榷。」
陸為民的話,句句在理,引用了政策檔案,點明瞭關鍵原則,也暗示了對方可能存在的「不當」動機。
但語氣始終保持著就事論事的冷靜,沒有直接點破縣鑄造廠瀕臨斷炊的尷尬——儘管他心裡非常清楚,對方如此急切甚至不惜提出這種不合理要求,正是因為「一半車間生產停滯,工資都快開不出來了」的巨大壓力。
他知道,但不能說破,說破就是撕破臉,就把事情從「談合作」變成了「揭短處」,對誰都沒好處,尤其不利於他後續掌握主動。
王局長有些沉吟,看向吳升本:「吳主任,您看————」
吳升本合上手中的筆記本,臉上露出溫和但官方的笑容:「我今天主要是來學習,瞭解基層在落實橫向聯合政策中遇到的具體問題和鮮活思路。陸廠長的意見,我覺得很有參考價值。
聯合嘛,形式可以多樣,但核心還是要落到促進生產、提高效益上。具體怎麼操作,保障措施如何設定,還需要你們雙方本著務實的態度,繼續深入溝通。
市裡的精神是鼓勵探索,不搞一刀切」,但前提是要符合改革的方向,真正有利於企業發展。」
他的話滴水不漏,既沒有支援縣鑄造廠收取保障金的要求,也沒有明確否定,但強調「務實」和「符合改革方向」,無形中給了陸為民觀點一定的背書,同時也把皮球踢回給了談判雙方。
錢廣發的臉色有些不好看,還想說什麼,王局長抬手製止了他:「吳主任說得對,具體細節還需要雙方繼續磋商。今天主要是開個碰頭會,統一一下思想。
聯合是市裡倡導的大方向,我們縣裡堅決支援。
具體怎麼聯,聯到什麼程度,既要積極,也要穩妥。這樣吧,你們兩家回去再具體研究研究,看看有沒有更切合實際、雙方都能接受的方案。有了進展,我們再議。」
會議在一種略顯凝滯但並不算徹底破裂的氣氛中結束。
沒有達成任何協議,但也沒有關上大門。
回去的路上,陳書記還有些氣悶:「八萬!他們可真敢開口!這哪是聯合,這是想吸咱們的血!」
陸為民卻顯得很平靜:「陳叔,別生氣。他們越是提這種不合理要求,越是說明他們沒底氣,心裡慌。咱們越不能急。
吳主任今天的態度您也看到了,他沒支援他們,這就是訊號。聯合這件事,現在主動權在我們手裡。他們可以拖,我們可以等。看誰先沉不住氣。」
他望著車窗外飛馳的田野,緩緩說道:「他們上個月的工資就沒有全發,等工人有意見了,等縣裡真的著急上火了,他們會再來找我們的。
而且,到時候的條件,可能就不是他們說了算了。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回去把咱們的爐火燒得更旺,把咱們的錢包掙得更鼓。實力,纔是最好的談判籌碼。」
車窗外,秋意已濃,但陸為民心中,一片澄明。
這場與舊體製慣性的拉扯,才剛剛開始,而他,有耐心也有信心,等到對方真正放下身段、拿出誠意的那一天。
紅星廠的爐火,就是他最大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