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水陸並進
飛輪殼的訂單像滾雪球一樣增長,普通鑄鐵件的銷量也穩步攀升,紅星廠的院子裡,成品堆積的速度開始趕不上發貨的速度。
而製約這個速度的瓶頸,越來越清晰地指向了—一運輸。
陸為民還感覺有些良好時,現實又給他上了一課。
之前,廠裡發貨主要靠縣運輸公司的卡車,或者僱請一些跑單幫的個體拖拉機。
這種方式,在訂單零散、批量小的時候還能應付。
但現在,動輒幾十上百個、每個都沉甸甸的鑄鐵件要發往不同地方,問題就凸顯出來了。
「為民哥,泰州那邊又來催了,問第二批一百二十個飛輪殼什麼時候能發?
他們下麵縣裡等急了。」張建軍拿著電話記錄本,眉頭緊鎖。 解無聊,.超實用
「縣運輸公司那邊排車排到了大後天,而且人家主拉糧食和化肥,咱們這點貨,得給人家的大計劃讓路。找私人拖拉機,一次拉不了多少,運費加起來比貨還貴,上次往皖南發的那批小件,路上顛壞了好幾個,扯皮都扯不清。」
劉建強也插話道,手裡捏著一摞運費單據:「不光是泰州。往皖南績溪那家礦山機械廠發的襯板,說好五天到,結果車在路上拋錨了,耽誤三天,人家那邊生產線等著用,電話裡差點罵娘。咱們現在是求人拉貨,看人臉色,太被動了。
而且這運費,陸路是真貴,尤其是往西邊山裡走,路不好,價錢更高。」
陸為民看著院子裡越堆越高的鑄件,再看看牆上貼著的發貨計劃表上那幾個刺眼的紅色延遲標記,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
運輸,成了卡在喉嚨裡的一根刺。
這個時代私人運輸業還沒有發展起來,近的地方依靠拖拉機還可以,遠一點的拖拉機就太慢,費用也太高了。
旁邊的陳書記「吧嗒」抽著煙,悶聲道:「這運輸真是個大問題。貨出不去,錢進不來,還得罪人。可自己買車————我剛私下問了問,一輛能用的舊解放,沒一萬塊錢下不來,還得配司機,燒油、維修,哪樣不是錢?咱們剛緩過點氣,背這麼大個包袱————」
陸為民沒有立刻接買車的話茬,他的目光落在桌麵上攤開的地圖,手指沿著代表長江的藍色曲線移動,然後落在了與長江交匯、向北延伸的一條粗線上—
京杭大運河。
他點著鎮江碼頭,又劃向長江上遊的皖南山區。
「運輸問題得分兩步走,看菜下飯。」陸為民沉吟著開口,思路逐漸清晰,「往東、往北,比如泰州、揚州、淮陰,甚至更遠的山東部分地區,咱們有長江,有京杭大運河!這是老天爺賞飯吃的黃金水道。水運,運量大,運費便宜得多,尤其適合咱們這種死沉死沉的鐵疙瘩。建軍,泰州那邊的貨,以後全部改走水路。從廠裡用拖拉機拉到鎮江碼頭,裝駁船,走運河直抵泰州碼頭,對方自己短駁一下就行。」
張建軍眼睛一亮:「對啊!水運!我怎麼把這茬忘了!到泰州,走運河比陸路便宜多了,就是慢點。」
「慢點不怕,提前溝通好就行。」陸為民肯定道,「關鍵是,運費能省下一大截,而且不用看運輸隊的臉色,船期相對固定。
劉哥,你馬上去鎮江碼頭,聯絡可靠的船家或船運公司,問問從鎮江到泰州、揚州、淮陰這些運河沿線碼頭的價格、船期、怎麼結算,是包船還是拚貨,問清楚。特別是長期合作,有沒有優惠。」
劉建強點頭記下:「好,我下午就去!」
「但是,」陸為民話鋒一轉,手指點向地圖西側的皖南山區,「往這邊,比如建軍剛才說的績溪,還有黃山、宣城這些地方,多山,水路不通,或者繞得太遠,根本不劃算。
而且這些地方路況差,外包的車隊要麼不願意去,要麼漫天要價,還容易出問題。可這些訂單,往往利潤還不錯,也不能丟。更重要的是」他加重了語氣。
「咱們自己一點運輸能力都沒有,就永遠受製於人。原料進來,急件發貨,臨時有點事,都得求爺爺告奶奶。這不行。」
他看向陳書記和張建軍、劉建強:「所以,我的想法是,水陸並進。東線、
北線主攻便宜可靠的水運。西線、南線等陸路難以替代、或者急需靈活性的線路,以及廠內原料短駁、應急運輸,咱們必須有自己的車!不一定要新車,能跑的舊車就行。先解決有無問題。」
陳書記吸了口煙,緩緩吐出:「理是這麼個理。水運省錢,該用。可買車——
——就算舊的,也是一大筆錢。司機呢?」
「司機我去找!」李衛東忽然插話,他一直在旁邊聽,「我哥有個戰友,去年復員的,在部隊就是汽車兵,開車、修車都在行。
復員回來分到縣化肥廠開車,但他嫌化肥廠效益現在也不咋樣,工資死。我讓我哥探過他口風,要是咱這兒有機會,他肯定願意來,工資比化肥廠高點就行。人絕對可靠,技術也好。」
「好!」陸為民精神一振,「衛東,這事交給你,儘快跟你哥戰友敲定,隻要他願意來,待遇好說,肯定比在化肥廠有奔頭。胖子,你除了跑水路,也去市麵上悄悄打聽一下舊車行情,主要看解放」、東風」這種老型號,皮實耐造,維修也方便。不要一步到位搞太好的,能跑、能拉、毛病別太多就行。錢的事————」
他看向一直低頭撥算盤的老周。
過了一會兒老周抬起頭,推了推眼鏡,條理清晰地說:「廠長,我大概算了一下。如果東線北線的貨改走水運,按目前的發貨量,每月運費能省下將近兩百元。一輛能用的舊解放」CA10,大概一萬到一萬二。車的錢,帳上還有,有了自己的車,西線南線的運輸成本能控製,緊急訂單和原料拉運更方便,更重要的是有了主動權。
從長遠和整體效益看,是劃算的。而且,司機來了,不僅可以開車,平時還能幫著維護保養,甚至教出別的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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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書記聽著大家的分析和老周的測算,默默抽完最後一口煙,把菸蒂按滅:「既然帳算得過來,人也可靠,那就乾!水運要搞,車也要買!兩手抓。不過買車是大事,為民,你和建強、衛東得把好關,別買了病車回來。司機來了,也得定好規矩。」
陸為民點頭應下。
現在紅星廠進出的錢是不少,但許多都在帳麵,而沒有在帳戶。
原材料、電費、工資、獎金都要預留下來。
運輸的大思路定了,另一個問題也浮出水麵—包裝。
「走水運,船上潮濕,裝卸周轉多。走陸路,尤其是山路,顛簸得厲害。以前用草繩捆、破麻袋墊,肯定不行了。」陸為民拿起一個飛輪殼樣品,「必須釘結實木箱,防磕碰、防潮。」
「自己搞個木工組。」陸為民下了決心,「招個懂木工的師傅,帶學徒。木板買舊的、下腳料。咱們自己加工,量身定做,省錢又合用。劉哥,你打聽舊車的時候,順便留意哪裡有便宜木料,還有木工工具機。陳書記,木工師傅還得請您物色。」
木工組的事,陳書記答應得很痛快。
帳目也很清楚,老周測算,自製木箱比外購節省近半,長期看非常劃算。
計劃敲定,眾人分頭行動。
劉建強跑碼頭、問車行,問木工機械。
李衛東聯絡他哥的戰友。
陳書記去找鎮上的老木匠馬師傅。
張建軍負責與客戶溝通,解釋部分貨物改為更經濟安全的水路運輸,可能會比陸路慢一兩天。
老周跟郭淑琴一起則開始更精細地覈算水運、自有車輛運營、木工組等新增專案的成本和預期收益。
幾天後,好訊息陸續傳來。
劉建強在鎮江碼頭聯絡上了一個常跑運河線的船隊,建立了初步合作意向,水運運費比陸路便宜百分之三十五到四十,時間多花兩三天,但船方承諾妥善裝卸和防雨。
舊車市場也有了眉目,有幾輛待售的舊「解放」,需要現場仔細驗看。
木工機械加工工具也不貴,三千塊錢就能買全套的工具。
李衛東他哥的戰友,名叫趙山河,爽快答應了邀請,表示隻要紅星廠這邊確定買車,他隨時可以過來,工資待遇按陸為民說的辦,他更看重這邊的發展前景和自由空間。
陳書記請動了鎮上手藝好、脾氣倔的老木匠馬師傅,在廠區角落收拾出一間棚屋,木工組就算開了張。
馬師傅帶著兩個小年輕,用劉建強低價拉回來的第一批廢舊木板、拆船板,叮叮噹噹地幹了起來。
很快,第一批為195飛輪殼量身定做的木箱做了出來,結實又內襯防震。
第一批發往泰州的飛輪殼,被仔細裝入新做的木箱,用拖拉機運到鎮江碼頭,裝上了駛往江北的駁船。
幾乎同時,往皖南績溪的一批急需的礦山襯板,也準備好了,隻等自家的車到位,就能由趙山河開著,直奔山區。
紅星廠的物流體係,在陸為民的籌劃下,開始呈現清晰的輪廓。
經濟廉價的水路承擔東、北向大宗貨運;自有汽車解決西、南向及應急靈活運輸;自建木工組保障運輸安全、降低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