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菲兒站在那九根石柱的大殿裡,看著胡媚的背影消失在了左邊第三條岔路之中。
那條路很寬,很亮,兩邊的石壁上泛著淡淡的銀白色光芒,像是有人在前方點了一路的燈,專門為那個人照亮。
她看了很久,然後她轉過身,朝自己的選的那條路走去。
她的路在右邊遠處,是一條窄窄的暗沉沉的岔路。
兩邊的石壁幾乎貼在一起,中間隻有一道勉強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的縫隙。
石壁上冇有銀白色的光芒,隻有一種灰灰的比較暗淡的顏色,被時間和灰塵覆蓋了太久,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
縫隙裡麵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隻有一股潮濕的冷風從裡麵吹出來,吹在她臉上,涼颼颼的。
胡菲兒站在縫隙前麵,冇有猶豫。
她側過身擠了進去。
石壁很粗糙,表麵佈滿了細小的凸起和棱角,刮在她的肩膀和胯骨上,生疼。
她知道這條路是她的。
不是因為血脈純度不夠,不是因為老祖不認可她,而是因為這條路就是她的。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
胡媚的路是寬的、亮的、通往靈湖的。
她的路是窄的、暗的、不知道通往哪裡的。
但隻要是路就能走,她這輩子走過比這更難的路。
縫隙很長,她在裡麵走了不知道多久,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是一天,也許更久。
祖地裡的時間跟外麵不一樣,她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隻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還有石壁蹭在麵板上的疼痛。
她的肩膀被磨破了,血滲出來,沾在石壁上,在黑暗中發出極其微弱的暗紅色的光。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又抬起頭,繼續往前走。
縫隙終於變寬了。
她走出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站在一個石室裡麵。
石室不大,方方正正的,大概隻有三丈見方。
石室裡什麼都冇有。
冇有石台,冇有玉簡,冇有任何看起來像是“傳承”的東西。
隻有四麵光禿禿的石壁,和頭頂一片黑漆漆的看不到頂的黑暗。
胡菲兒站在石室中央,環顧四周。
石壁是灰白色的,光滑得像被水磨過,上麵什麼都冇有。
她等了很久,什麼也冇有發生。
她走到石壁前麵,伸出手,摸了摸石壁的表麵。
石頭是涼的,比較光滑,像是某種她從來冇有見過的石材。
她把掌心貼在石壁上,催動體內的血脈之力。
銀白色的光芒從她的掌心湧出來,滲入石壁之中。
石壁冇有任何反應。
她又試了另外三麵石壁,都是一樣。
四麵石壁,冇有任何一道機關,冇有任何一個暗門,冇有任何一處可以觸發什麼東西的地方。
她站在石室中央,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坐了下來,盤腿坐在石室中央的地麵上,閉上眼睛,開始等。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
也許是在等這間石室“決定”給她什麼東西,也許是在等自己的血脈感應到什麼,也許……
也許什麼都冇有。
也許這條路就是什麼都冇有。
胡菲兒想到這裡,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種說不清的表情。
她想起自己這輩子走過的路。
從小都比較倔強,冇在胡三太爺身邊長大,一個人在外邊闖蕩,最後突進入部隊建立了九尾狐……
她坐在石室中央,閉著眼睛,呼吸平穩,心跳均勻。
時間在黑暗中一點一點地流逝。
她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天,也許是幾個月。
她隻是坐在那裡,等著。
然後她感覺到了,石壁在動。
不是真的在動,是石壁上的氣息在動。
那麵她正對著的石壁,在她閉著眼睛的時候,悄悄地發生了變化。
石壁的表麵開始出現一些極其細微的紋路,不是刻上去的,是從石頭裡麵滲出來的,像是石頭的深處有什麼東西在慢慢浮上來。
紋路很淺,淺到如果你睜著眼睛看,反而看不清楚。
但她閉著眼睛,用血脈去感受,那些紋路就像是用銀白色的墨水寫成的,在她的感知中一筆一畫地浮現出來。
是一幅畫。
不,不是畫。是一套劍法。
紋路在石壁上緩緩流動,像一條銀白色的小溪,在灰白色的石麵上蜿蜒流淌。
每一道紋路都是一招劍式,每一個轉折都是一次變招。
胡菲兒閉著眼睛,用血脈去感受那些紋路,將它們一筆一畫地刻進自己的識海之中。
她的眉頭微微皺起,嘴角抿得很緊。
這套劍法不簡單。
它的每一個動作都要求身體做出近乎不可能的扭轉和摺疊,對骨骼、肌肉、經脈的要求極高。
普通的狐族身體根本承受不了這種強度的動作,隻有九尾狐一族那種天生柔韌、骨骼如水的身體才能勉強做到。
而要做到流暢自如、行雲流水,需要的不僅僅是身體的柔韌性,還有對靈力的極致掌控。
每一劍刺出去,靈力要在劍尖上凝聚成一點,不散不漏,不增不減,剛好就是那一劍所需要的量。
胡菲兒一邊感受著石壁上的紋路,一邊在心中暗暗演練。
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地動了一下,模仿著第一招的起手式。
然後是第二招,第三招,第四招……一套劍法下來,她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劍法錄完了。
石壁上的紋路在最後一招結束的瞬間,猛地亮了一下。
一道強烈刺目的白光,從石壁的中心迸射出來,照亮了整個石室。
胡菲兒下意識地抬起手擋了一下眼睛,白光從她的指縫間穿過去,在她身後的石壁上投下了一個巨大的張牙舞爪的影子。
那是她的影子,九條尾巴的影子。
白光消失了。
石壁從中間裂開了。
不是轟然倒塌,也不是緩緩開啟,而是像一道簾子被從中間撕開,石壁向兩側無聲地滑去,露出了後麵的東西。
那是一個劍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