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深處,猛虎穀往北,黑風嶺。
鷹族精銳將一座矮山圍得水泄不通。漫天的翎羽遮天,利爪閃著寒光,殺氣凝成實質,壓得山間一些修為弱小的走獸伏地不敢動彈。
鷹族因為族群龐大,在大荒內也能勉強算一箇中等的種族。
“司晨!你逃不掉了!”
領頭的是一隻金雕,鷹族大長老的親傳弟子,鐵喙金瞳,翼展三丈,大羅金仙巔峰的修為,名字叫屠翎!
他懸在半空,翅尖每一根翎羽都泛著金屬般的冷光。
光芒閃過屠翎化身人形,目光冷峻的看著前麵的矮山。
矮山半腰,一塊凸出的岩石上,司晨正蹲在那裡。
一隻雞……
準確地說,是一隻渾身五彩斑斕、尾羽拖曳如流火的雄雞。
它歪著頭,用一隻圓溜溜的眼睛瞅著漫天巨鷹,爪子不緊不慢地在石頭上磨了磨。
“逃?”
司晨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送進了每一隻鷹的耳朵裡。
“你們追了我這麼久,我要是想逃,你們連我尾巴上的灰都吃不著。”
屠翎冷笑:“嘴硬…今日看你往哪飛。”
“飛?”
司晨撲棱了一下翅膀,慢條斯理地說,“我不飛,我就在這兒,等你們過來。”
“反正你們鷹族也就這點本事了。打不過就叫,叫不過就搖人,搖完人還圍毆。圍毆就算了,還圍不住。圍不住也就算了,還死了一個長老。”
他歪了歪頭,語氣天真又殘忍:“誒,那個長老,是你們哪位長老來著?”
漫天巨鷹瞬間大怒。
屠翎眼中殺意暴漲:“你住口!”
“住口?我為什麼要住口?”
司晨站起來,抖了抖羽毛,在岩石上踱了兩步,像是一個登台的演說家,然後清了清嗓子,開懟……
“你們鷹族,自詡天空霸主,實際上呢?飛得高有什麼用?腦子在高處凍壞了吧!你們那位長老,活了上萬年,上萬年的修為,被我三句話罵得心脈寸斷,你們知道他說了什麼嗎?”
司晨學著那長老臨死前的語氣,顫巍巍地、氣若遊絲地說:“‘你……你這隻雞……不得好死……’”
他恢複自己的聲音,嗤笑一聲:“上萬年就憋出這麼一句,修行都修到狗身上去了吧。”
說完,他好像覺得最後這句話說的不合適,就嘀咕道:“不對,雪傲比他強多了。他不能跟狗比。”
屠翎氣的渾身發抖!
不是不想動手,是司晨一邊罵一邊在周身凝出了一層淡金色的光。那是鳳凰血脈的氣息,雖淡薄,卻帶著上古百鳥之王的威壓。
鷹族修為稍低的,被那光芒一照,翅根發軟,竟生不出撲擊的念頭。
屠翎咬牙:“彆聽他胡言亂語!大長老就是被他用妖言……”
“妖言?”
司晨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我說的哪一句不是實話?要不要我當著這些傻鳥的麵,把你們大長老的醜事從頭數一遍?”
“你們大長老偷學彆族功法,被反噬壞了根基,這件事你們鷹族年輕一輩知道嗎?”
“他壞了根基之後修為停滯,怕被奪權,暗中打壓族中所有天資超過他的後輩,你們當中,有多少人被派去送死的任務,心裡冇點數?”
“他為什麼要通緝我?”
“是因為我身上有鳳凰血脈。他想奪我的血脈之力,補他自己的根基。所以他找了個藉口。什麼藉口來著?哦,‘司晨出言不遜,辱我鷹族,罪當誅殺’。”
司晨仰頭大笑,笑聲在山穀間迴盪:“出言不遜!你們聽聽,出言不遜就要誅殺!那你們鷹族怎麼不先把自己全殺了?你們鷹族哪隻鳥嘴不臭?”
司晨收住笑,眼神驟然淩厲,“你們大長老不敢自己來抓我,因為他怕。他怕我當著整個大荒的麵,把他那點破事全抖出來。所以他派你們來,一群被矇在鼓裏的蠢貨,替他賣命,替他送死。”
他抬起一隻爪子,慢悠悠地指了指屠翎:“你,鐵喙金雕,四百年前那場意外,你以為是天劫?那是你們大長老在你渡劫時動了手腳。你差點死在雷劫裡,他事後假惺惺來救你,你感恩戴德,認他做師父!你知不知道,那場雷劫的第九道天雷,被人為引偏了三寸?”
屠翎的臉色瞬間煞白。
“還有你。”
司晨的爪子指向另一隻蒼鷹。
“你妻子是怎麼死的?那場圍剿,情報是誰給的?你們大長老明知道對方有聖境坐鎮,還是派你們去送死。他需要你們死,你們的死,能幫他排除異己,能幫他轉移族中矛盾,能讓剩下的鷹族同仇敵愾,乖乖聽他號令。”
山穀死寂。
司晨站在岩石上,五彩尾羽在風中輕輕飄動,淡金色的鳳凰血脈光芒籠罩全身,像一簇不滅的火。
他不再罵了。隻是平靜地看著他們,眼神裡甚至帶著一絲憐憫。
屠翎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喉頭卻像堵了一塊石頭。
他想起了四百年前那場雷劫。第九道天雷劈下來的時候,他分明感覺到了一絲不屬於天地的氣息。他以為是錯覺,一直以為是錯覺。
屠翎的聲音嘶啞,“你說的這些,有證據嗎?”
司晨從翅膀下叼出一枚玉簡,扔了過去。
金雕接過玉簡,神識探入,臉色一點一點地灰敗下去。
半晌,他收起玉簡,深深地看了司晨一眼。
“走。”
漫天鷹族沉默地轉身,鐵羽收斂,殺氣消散,像一片灰色的雲,無聲地退去。
屠翎最後一個走。他懸在半空,背對著司晨,低聲說了一句:
“謝謝。”
司晨冇應。
他重新蹲回岩石上,把腦袋縮排翅膀裡,像一隻最普通的雞,在午後的風裡打了個盹。
“哪有什麼證據,隨便編唄。”
風穿過黑風嶺,吹散了他尾羽上殘留的金光。
遠處,大荒的天際線上,一道極淡的虹光若隱若現,那是鳳巢的方向。
司晨睜開一隻眼,看了看那道虹光,又閉上了。
“明天再說吧。今天罵累了。”
黑風嶺重歸寂靜,但它剛要眯一會,瞬間就抬起了頭看這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