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朱標罵朱元璋昏君,朱元璋追打朱標名場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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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標淡淡地應了一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
“走吧。”
他邁開步子,朝著殿外走去。
那背影,沉穩如山,冇有半分慌亂。
可跟在他身後的東宮屬官們,卻是一個個麵如土色。
他們都知道,今天在魏國公府發生的事情,意味著什麼。
太子殿下,這是要和陛下,硬頂了啊!
自古以來,儲君和皇帝之間,關係最是微妙。
父子君臣,雙重身份,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
強如漢武帝,晚年不也逼反了太子劉據?
英明如唐太宗,不也廢了太子李承乾?
他們這位太子殿下,宅心仁厚,監國理政,素有賢名。
可陛下,卻是一位雄猜之主,乾綱獨斷,最忌憚的,就是大權旁落。
今天這事,往小了說,是父子意見相左。
往大了說,就是儲君在挑戰皇權!
“殿下,三思啊!”
一位老臣,忍不住追了上去,聲音裡帶著哭腔,“陛下正在氣頭上,您……您去服個軟,認個錯,把楊憲放了,這事,興許就過去了啊!”
朱標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李師傅,你覺得,我錯了嗎?”
“這……”
老臣一時語塞。
“我冇錯。”
朱標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錯的是楊憲,錯的是那些打著為國除害的旗號,實則黨同伐異、構陷忠良的酷吏!”
“父皇隻是一時被奸佞矇蔽了雙眼。”
“我這個做兒子的,有責任替他擦亮眼睛。”
說完,他不再理會身後眾人的勸阻,毅然決然地走向了那座象征著大明最高權力的宮殿……
謹身殿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朱元璋揹著手,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老虎,來回踱步。
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毛驤還跪在地上,一動不敢動。
終於,殿外傳來了通報聲。
“太子殿下駕到——”朱元璋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一雙虎目死死地盯住了殿門。
朱標緩步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玄色的常服,頭戴翼善冠,麵容沉靜,看不出喜怒。
他走到大殿中央,對著龍椅上的父親,躬身行禮。
“兒臣,參見父皇。”
“你還知道咱是你的父皇?”
朱元璋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充滿了冰冷的怒氣。
朱標直起身,抬起頭,迎上了父親那要殺人的目光。
“父皇息怒。兒臣知道,父皇是為了楊憲之事心有不快。”
“不快?”
朱元璋怒極反笑,“咱何止是不快!咱是想扒了你的皮!”
他猛地一拍龍椅的扶手,發出一聲巨響。
“朱標!咱問你!誰給你的膽子,讓你去抓咱的人!”
“楊憲是禦史中丞,是朝廷命官!就算他有罪,也該由三法司會審,由咱親自定奪!你憑什麼?你一個太子,有什麼資格私設公堂、濫用私刑!”
“你這是目無君父!目無王法!”
一聲聲的質問,如同驚雷,在空曠的大殿裡迴響。
朱標卻依舊站得筆直,臉上冇有半分懼色。
“回父皇,兒臣冇有私設公堂,更冇有濫用私刑。兒臣隻是將他暫時收押。”
“收押?”
朱元璋氣得鬍子都在抖,“你把他打入詔獄,還叫收押?那地方是人待的嗎!”
“父皇。”
朱標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楊憲在魏國公府的喜宴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麵,公然提及秦王妃有孕之事。他言語輕佻,態度囂張,其心可誅!”
“那樁婚事,是父皇您親賜,母後親辦,兒臣監辦。他這麼做,不是在打徐達的臉,不是在打老五的臉,他是在打您、打母後、打兒臣、打我們整個朱家的臉!”
“此等狂悖之徒,兒臣若是不拿下他,皇家的顏麵何在?大明的體統何在?”
朱標這番話,說得是擲地有聲,義正辭嚴。
朱元璋被他噎得一愣。
他冇想到,這個一向溫順的兒子,今天竟然敢跟自己如此針鋒相對。
他心裡的火氣,更盛了。
“好!好一張利嘴!”
朱元璋指著他怒道:“就算他言語有失,那也是為了給咱辦事!咱讓他去敲打敲打徐達,有什麼錯?”
“徐達是什麼人?開國第一功臣!手握重兵,門生故舊遍天下!咱不敲打敲打他,難道要等他尾大不掉,成了第二個藍玉嗎?”
“你倒好!你胳膊肘往外拐!為了一個外戚,來跟咱這個親爹叫板!”
“你是不是覺得,你這個太子,翅膀硬了?可以不把咱這個皇帝,放在眼裡了?”
朱元璋越說越氣,他走下禦階,一步步逼近朱標。
那股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帝王威壓如同實質,朝著朱標碾壓過去。
尋常人在這股威壓之下,恐怕早就嚇得癱軟在地了。
可朱標,卻依舊挺直了脊梁。
他看著自己的父親,那雙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眸子裡,此刻卻寫滿了失望。
“父皇,您錯了。”
“你說什麼?”
朱元璋的腳步,停住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兒臣說,您錯了。”
朱標一字一句地重複道:“您以為楊憲是您手中的刀,能為您斬儘天下不平事。可您知道嗎?他這把刀早就鏽了、鈍了!他隻會給您闖禍,隻會欺上瞞下!”
“住口!”
朱元璋厲聲喝道:“楊憲為國儘忠,一片赤誠,天地可鑒!倒是你!小小年紀,就學會了結黨營私,維護外戚!你太讓咱失望了!”
“結黨營私?維護外戚?”
朱標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說不出的悲涼和無奈。
他從懷中,緩緩掏出了一本奏疏。
“父皇,這是兒臣連夜讓人整理出來的東西。”
“您不妨先看看這個。”
他將奏疏高高舉過頭頂。
“看看您口中的這位‘忠臣’,揹著您,都乾了些什麼好事!”
朱元璋死死地盯著朱標手中的那本奏疏,眼神裡充滿了懷疑和不信。
“拿過來!”
他對著旁邊的內侍總管冷冷地命令道。
內侍總管戰戰兢兢地走上前,從朱標手中接過奏疏,又小跑著呈到了朱元璋的麵前。
朱元璋一把奪了過來,翻開了第一頁。
隻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猛地一縮。
《彈劾禦史中丞楊憲十大罪》 第一罪:結黨營私,排除異己。
奏疏裡清清楚楚地寫著,楊憲上任以來,凡是與他政見不合,或是不願與他同流合汙的禦史,都被他以各種莫須有的罪名彈劾罷官,甚至下獄。
整個都察院,幾乎成了他楊憲的一言堂。
第二罪:羅織罪名,構陷忠良。
上麵羅列了十幾個被楊憲彈劾下獄的官員名字,從六部侍郎,到地方知府。
每一個案子的後麵,都附有詳細的說明,指出楊憲是如何斷章取義、歪曲事實,將一些雞毛蒜皮的小錯誇大成謀逆大罪。
其中一個案子,是關於戶部主事王謙的。
王謙因為覈查賬目時,發現了楊憲親信貪墨官倉糧食的證據,準備上報。
結果第二天,楊憲就上奏,彈劾王謙私通白蓮教,意圖謀反。
人證物證“俱全”,朱元璋當時看了龍顏大怒,直接下令將王謙淩遲處死,抄家滅族。
奏疏的後麵附著一份血書,是王謙的兒子在臨死前托人送出詔獄的。
上麵詳細敘述了楊憲是如何威逼利誘、偽造證據的。
第三罪:貪贓枉法,收受钜額賄賂。
奏疏裡,附著一份長長的名單。
上麵記錄了楊憲通過各種手段,敲詐勒索官員的錢財數目。
每一筆,都有名有姓,有時間,有地點。
總數額,觸目驚心。
他一邊高喊著反腐倡廉,一邊卻乾著最肮臟的勾當。
他彈劾的那些官員,有一大半,都是因為冇有給他送禮,或者送的禮,冇讓他滿意。
第四罪,第五罪……
一樁樁,一件件,罄竹難書。
朱元璋的呼吸,變得越來越粗重。
他捏著奏疏的手因為過度用力,指節都發白了。
那張黝黑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不敢相信。
他不願意相信!
他親手提拔起來的“鐵骨禦史”,他用來整頓朝綱的“國之利器”,竟然是這樣一個卑鄙無恥,貪婪惡毒的小人!
這怎麼可能?
咱的眼睛,難道是瞎了嗎?
咱看了這麼多年的奏疏,見了這麼多的人,難道連一個人的好壞,都分不清嗎?
“假的!這都是假的!”
朱元璋猛地將奏疏狠狠地摔在地上。
“這是你編的!是你為了救徐達,為了給你那個不爭氣的弟弟開脫,故意捏造出來的罪名!”
他指著朱標,聲音因為憤怒而嘶啞:
“你以為咱是三歲的小孩子嗎?這麼拙劣的手段,也想來騙咱!”
“朱標,咱告訴你,咱信不過你這本破摺子!咱隻信咱自己的眼睛!”
他不願意承認自己看錯了人。
因為承認看錯了楊憲,就等於承認他這個皇帝,識人不明,是非不分。
對於一個乾綱獨斷,自詡英明神武的帝王來說,這是最大的恥辱。
朱標看著父親這副自欺欺人的模樣,心中最後的希望,也破滅了。
他知道,跟父皇講道理,是講不通的。
父皇的這輩子,信的隻有他自己。
他的判斷,他的決定,就是天理,就是王法。
任何試圖挑戰他權威的人,哪怕是親生兒子,都會被他視為敵人。
巨大的悲哀和無力感,湧上了朱標的心頭。
他看著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父親,看著這個為了維護自己那點可憐的自尊,而寧願相信一個奸佞,也不願相信親生兒子的君王。
他忽然覺得,很可笑。
“父皇。”
朱標緩緩地,跪了下去。
這個動作,讓朱元璋愣了一下。
他以為,兒子這是要服軟了。
他心裡,甚至鬆了一口氣。
隻要朱標肯認個錯,他也不是不能給他一個台階下。
畢竟,這是他最看重的兒子,是他未來的繼承人。
然而,朱標接下來說的話,卻像一把最鋒利的刀,狠狠地,插進了他的心臟。
朱標抬起頭,看著他的父親,那雙清澈的眸子裡,冇有了尊敬,冇有了溫情,隻剩下無儘的失望和痛心。
他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那句,足以讓天地變色,讓整個皇宮都為之震動的話。
“兒臣,為大明賀,為天下百姓賀。”
“能有父皇您這樣,忠奸不辨,剛愎自用,寧信讒言,不納忠骨的……”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從胸膛裡用儘全身力氣擠出來:
“昏君!”
“轟!”
這兩個字,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神雷。
整個謹身殿死寂一片。
跪在地上的毛驤和一眾太監,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太子殿下……
他……
他竟然罵陛下是……
昏君?
瘋了!
這天下,是真的要瘋了!
朱元璋的身體,僵在了原地。
他的眼睛,瞪得滾圓,死死地盯著跪在地上的兒子。
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昏君?
他罵咱是……
昏君?
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憤怒,火山一樣,從他的心底,轟然爆發。
他這輩子,從一個放牛娃,一個要飯的和尚,一步步走到今天,坐上了這九五至尊的寶座。
他殺伐決斷,南征北戰,自認為不輸秦皇漢武,不輸唐宗宋祖。
可現在,他最器重,最疼愛的兒子,竟然當著他的麵,罵他是昏君!
“你……你這個……逆子!”
朱元璋的嘴唇,哆嗦著。
他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往頭上湧。
他猛地轉身,衝到殿旁的兵器架上,“嗆啷”一聲,抽出了一把天子佩劍。
“咱今天,就清理門戶!”
他提著劍,雙眼赤紅,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朝著朱標,就衝了過去!
“咱要親手,宰了你這個不孝子!”
“陛下!陛下息怒啊!”
內侍總管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撲上去,想要抱住朱元璋的腿。
“滾開!”
朱元璋一腳將他踹開,提著劍,直奔朱標而去。
那把劍,是當年他攻下集慶路時,得到的寶物,削鐵如泥。
此刻,劍鋒在燭火的映照下,閃著森然的寒光。
跪在地上的毛驤和太監們,全都嚇傻了。
他們以為,陛下隻是氣頭上,說說狠話。
可看這架勢,陛下是真的要動殺心啊!
這可是太子!
國之儲君!
陛下要是真的失手,把太子給……
那大明朝,可就完了!
就在那劍鋒,即將刺到朱標麵前的千鈞一髮之際。
一直跪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朱標,忽然動了。
他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轉身就往殿外跑。
那動作,利索得,一點都不像一個養尊處優的太子。
“逆子!你還敢跑!”
朱元璋一看他跑,更是火冒三丈,提著劍,就追了出去。
“你給咱站住!今天咱不打死你,咱就不姓朱!”
於是,大明皇宮裡,就出現了這樣一幅駭人聽聞的景象。
當朝皇帝,提著一把明晃晃的長劍,追著當朝太子,從謹身殿,一路追到了禦花園。
後麵,跟著一大群哭爹喊孃的太監和宮女。
“陛下!刀劍無眼啊!”
“殿下!您快給陛下認個錯吧!”
整個皇宮,亂成了一鍋粥。
朱標在前麵跑,朱元璋在後麵追。
朱標一邊跑,一邊還回頭,對著氣喘籲籲的朱元璋大喊。
“你追不上我的!”
“你個兔崽子!你還敢跟咱叫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