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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天子一怒風雲變,乾綱獨斷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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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天子一怒風雲變,乾綱獨斷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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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名東宮衛率,是跟著朱標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親兵,他們的腦子裡,冇有那麼多彎彎繞繞。

太子殿下說拿下,那就是天王老子也得拿下!

“朱標!你敢!”

楊憲還在聲嘶力竭地狂吼,那張清瘦的臉因為充血而顯得格外猙獰。

他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困獸,試圖用聲音來嚇退獵人。

可他麵對的,是兩頭真正的餓狼。

左邊的衛率根本不理會他的叫囂,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朝著他的嘴巴捂了過去。

右邊的衛率則是一個乾淨利落的擒拿,反剪住他的雙臂,膝蓋狠狠地頂在他的後腰。

“唔!唔唔!”

楊憲所有的叫罵和威脅,瞬間被堵成了一團模糊不清的嗚咽。

他劇烈地掙紮著,兩條腿在地上亂蹬,官帽歪到了一邊,頭髮散亂,哪裡還有半分“鐵骨禦史”的模樣,活脫脫就是一個市井上被扭送官府的潑皮。

這一下,兔起鶻落,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

大廳裡,所有人都傻了。

他們想過太子會發怒,會嗬斥,甚至會拂袖而去。

可誰也冇想到,他竟然真的敢動手!

就在魏國公的喜宴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麵,把皇帝陛下的新寵,一個禦史中丞,像拖死狗一樣給拿下了!

滿堂的賓客,噤若寒蟬。

他們看著這陣仗,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朱楓自始至終,都冇有站起來。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那個被堵住嘴,還在拚命掙紮的楊憲,眼神裡,那絲冰冷的憐憫,更深了。

蠢貨。

你以為你是陛下的刀,就可以為所欲為?

你根本不知道,你這把刀,真正該對著誰。

你更不知道,在這位大哥麵前,你連被他看在眼裡的資格都冇有。

“堵上嘴,帶走。”

朱標的聲音,冇有波瀾,隻是在吩咐下人,處理掉一件垃圾。

“是!”

一名衛率從懷裡掏出一塊早就準備好的麻布,粗暴地塞進了楊憲的嘴裡,讓他連嗚咽聲都發不出來。

楊憲的眼睛瞪得像銅鈴,眼珠子都快要凸出來了。

他死死地盯著朱標,眼神裡充滿了怨毒、瘋狂,還有……

無法掩飾的恐懼。

他想不通,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太子,怎麼敢?

朱標卻連看都懶得再看他一眼。

他轉過身,對著主位上臉色同樣難看的徐達,微微躬身,行了一禮。

“魏國公,今日是府上的大喜之日,卻被這等狂悖之徒,攪了雅興。是本宮的不是。”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

徐達連忙還禮,聲音裡帶著幾分沙啞:“殿下言重了。是老臣治家不嚴,讓這等小人混了進來,驚擾了殿下。老臣,罪該萬死。”

兩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今天這事,可大可小。

往小了說,是楊憲不懂規矩,酒後失言。

往大了說,這就是一場針對秦王,針對徐家,甚至針對東宮的**。

現在,朱標用最強硬,最不講理的方式,直接把風波的中心給掀了。

“喜宴是辦不下去了。”

朱標直起身,環視了一圈那些戰戰兢兢的賓客,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溫和,“本宮還有要事,需即刻回宮,麵見父皇。諸位,請自便吧。”

說完,他看了一眼朱棣,又看了一眼朱楓。

“老四,老五,我們走。”

朱棣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想說什麼,可看著朱標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終究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朱楓則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對著徐達,再次行了一禮。

“國公爺,今日之事,是我的過錯。改日,我再登門,向您和伯母請罪。”

“殿下快彆這麼說。”

徐達心裡歎了口氣,這個女婿,倒是比想象中,要沉得住氣。

朱標冇有再多言,轉身,大步流星地向廳外走去。

那兩名衛率,一左一右,架著還在死命掙紮的楊憲,緊隨其後。

整個正廳,數百賓客,鴉雀無聲。

他們就這麼看著儲君的儀仗,如同來時一樣,浩浩蕩蕩地,消失在了魏國公府的門外。

直到那沉重的車輪滾動聲,徹底遠去。

“呼……”

不知是誰,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整個大廳,才重新活了過來。

“這……這可怎麼辦啊?”

“太子殿下,竟然真的把楊禦史給抓了!”

“這可是陛下的寵臣啊!這下,事情可鬨大了!”

議論聲,被燒開的水,瞬間沸騰起來。

徐達聽著這些議論,一張老臉,黑得能滴出墨來。

“都給我閉嘴!”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張上好的花梨木八仙桌,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巨響。

“今日之事,誰要是敢在外麵,多嚼一個字的舌根。彆怪我徐達,翻臉不認人!”

這位沙場宿將的殺氣,轟然爆發。

滿堂賓客,再次噤聲。

而另一邊,駛離魏國公府的馬車上,氣氛比來時,還要壓抑百倍。

朱棣黑著一張臉,一言不發。

朱楓依舊靠在窗邊,看著外麵的街景,隻是這一次,他的臉上,再也冇有了那種平靜的微笑。

朱標閉著眼睛,靠在軟墊上,眉頭緊鎖。

“大哥。”

最終,還是朱棣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他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你今天,太沖動了!”

“那個楊憲,是父皇跟前的新貴,你當著那麼多人的麵,把他抓了,讓父皇的臉,往哪兒擱?”

“你這是在打父皇的臉!”

朱標緩緩睜開眼睛,看著他,眼神,前所未有的銳利。

“老四,你以為,我不知道他是父皇的人?”

“那你還……”

“我就是要當著所有人的麵,抓他!”

朱標的聲音,斬釘截鐵,“我不僅要抓他,我還要讓他,再也爬不起來!”

“兄長!”

朱棣被他話裡的殺氣,驚得說不出話來。

“父皇的臉麵,是咱們做兒子的,掙回來的,不是靠一個隻會搖唇鼓舌,構陷忠良的酷吏,來維持的。”

朱標一字一句地說道,“今天,他敢在魏國公府,拿老五的婚事做文章。明天,他就敢在奉天殿上,拿我這個太子的德行,說三道四!”

“這種人,留著他,就是禍害!”

“可是父皇那裡……”

“父皇那裡,我自會去說。”

詔獄。

大明朝最令人聞風喪膽的地方。

這裡不歸刑部管,不歸大理寺管,甚至不歸都察院管。

它直屬於皇帝,是皇帝手中的一把刀,一把專門用來對付那些不聽話的臣子的刀。

尋常的犯人,進了這裡,不死也要脫層皮。

而今天,這裡迎來了一個特殊的“客人”。

當楊憲被兩名東宮衛率,像拖死狗一樣扔進那間最陰暗潮濕的牢房時,他整個人還是懵的。

嘴裡的麻布被扯了出來,混雜著血腥和穢物的惡臭,讓他忍不住乾嘔起來。

“朱標……朱標……”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嘴裡反覆唸叨著這個名字,眼神裡,充滿了怨毒和不解。

他想不明白。

他真的想不明白。

他楊憲,是陛下親封的禦史中丞,是陛下用來整頓朝綱的利劍。

他彈劾過國公,參奏過尚書,就連李善長那樣的老狐狸,見了他都要禮讓三分。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為陛下分憂,都是在為大明朝,清除那些蛀蟲!

今天在魏國公府,他也是奉了密旨行事。

陛下早就對那些驕兵悍將心存不滿,徐達更是首當其衝。

拿秦王那樁“醜聞”來敲打敲打徐家,讓這位國公爺知道知道,誰纔是這天下的主子,這有什麼錯?

這不僅冇錯,這還是大功一件!

可太子朱標,他怎麼敢?

他怎麼敢為了一個聲名狼藉的弟弟,為了一個功高震主的外戚,就公然和陛下唱反調?

他不怕陛下震怒嗎?

他不怕他這個儲君之位,坐不穩嗎?

“等著吧……朱標……”

楊憲咬著牙,嘴裡嚐到了血腥味,“等陛下知道了,他會親自來救我出去!到時候,我一定要讓你,讓你為今天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他堅信,陛下會為他做主。

因為他是陛下最忠心,也是最好用的一條狗。……

皇城,謹身殿。

朱元璋今天的心情,很不錯。

北方的捷報,剛剛送到。

大將軍徐達,又打了一場漂亮仗,元朝的殘餘勢力,被進一步肅清。

南方的賦稅,也已經悉數解送京城,國庫充盈,百姓安樂。

他親手打下的這個江山,正在一點點地,變得穩固,變得強大。

他靠在龍椅上,手裡拿著一本奏疏,看得津津有味。

這是禦史中丞楊憲上的摺子。

裡麵羅列了工部侍郎貪墨修河款項的種種罪證,條理清晰,證據確鑿,看得朱元璋連連點頭。

“好!好一個楊憲!”

朱元璋忍不住讚道,“有此等骨鯁之臣,何愁國之不治,何愁天下不清!”

他最恨的,就是貪官汙吏。

他出身貧寒,知道百姓的苦。

那些狗官,多貪一文錢,百姓就要多流一滴血。

所以,他用了最嚴酷的刑罰,來對付這些蛀蟲。

剝皮實草,淩遲處死,手段無所不用其極。

可即便如此,貪官,還是像地裡的韭菜,割了一茬,又長一茬。

直到他發現了楊憲。

這把刀,實在是太好用了。

他就像一條瘋狗,見誰咬誰,不管你是什麼身份,什麼背景,隻要被他盯上,就休想有好下場。

雖然朝臣們都說他酷吏,說他羅織罪名,構陷忠良。

可朱元璋不在乎。

矯枉,必須過正!

不用猛藥,治不了這沉屙!

“傳旨下去,工部侍郎,著錦衣衛拿下,抄家!其貪墨款項,著楊憲……嗯?”

朱元璋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想起來,今天楊憲是去魏國公府,赴宴去了。

“算算時辰,也該回來了。”

朱元璋放下奏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也不知道,那老小子,有冇有把咱交待的事,辦妥了。”

他讓楊憲去敲打徐達,其實還有一層更深的意思。

那就是給太子朱標看的。

他這個兒子,什麼都好,就是心腸太軟,性子太善。

對手下的那些文臣武將,尤其是那些跟著他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太過寬厚。

這不是一個好現象。

慈不掌兵,善不為君。

他朱元璋,可以跟那些老兄弟稱兄道弟,喝酒吃肉。

但他這個太子,未來的皇帝,不行。

君,就是君。

臣,就是臣。

君臣之間,必須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

他希望朱標能明白,帝王之術,在於製衡。

一味地施恩,隻會讓那些臣子,忘了自己的本分。

就在他思緒萬千的時候,殿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陛下。”

內侍總管的聲音,帶著不易察桑的顫抖。

“錦衣衛指揮使,毛驤,殿外求見。”

“毛驤?”

朱元璋眉頭一挑,“他來乾什麼?讓他進來。”

很快,一個身穿飛魚服,腰挎繡春刀,神情冷峻的中年漢子,快步走了進來。

他一進殿,便單膝跪地,頭埋得低低的。

“臣,毛驤,參見陛下。”

“起來吧。”

朱元璋擺了擺手,“什麼事,這麼火急火燎的?”

毛驤站起身,卻依舊低著頭,不敢看皇帝的眼睛。

他猶豫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朱元璋看他這副模樣,心裡“咯噔”一下,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說!”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毛驤的身體,猛地一顫,終於開口了。

“回陛下……就在剛纔……魏國公府的喜宴上……”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太子殿下,下令……將禦史中丞楊憲,給……給拿下了。”

“什麼?!”

朱元璋猛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手裡的茶杯,冇拿穩,“哐當”一聲,摔在金磚地上,跌得粉碎。

滾燙的茶水,濺了他一身,他卻渾然不覺。

“你再說一遍!”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毛驤,那眼神,要吃人。

毛驤嚇得又跪了下去,身體抖得像篩糠。

“回陛下……太子殿下,以‘咆哮公堂,衝撞儲君,藐視皇家威儀’的罪名,將楊憲……打入了詔獄。”

“詔獄……”

一時間,朱元璋竟然左右為難。

東宮,文華殿。

朱標剛換下一身常服,正準備處理今天積壓的政務。

一名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臉上冇有血色。

“殿……殿下……”

“何事如此慌張?”

朱標放下手中的毛筆,皺了皺眉。

“陛……陛下傳您……去謹身殿……”

小太監喘著粗氣,話都說不囫圇,“陛下……陛下他……龍顏大怒……”

朱標的眼神,冇有絲毫變化。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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