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三甲子內力。 陸地神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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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因為四弟英武,徐家是將門,二者結合,能更好地為我大明,鎮守北疆。”
朱標想了想,回答道。
“這是其一。”
朱元璋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但你有冇有想過,老四的性子,太像咱了。”
“太剛,太猛,野心太大。”
“把他放在北平,讓他手握重兵,咱放心。因為有咱壓著,他不敢亂來。”
“可將來呢?”
朱元璋死死地盯著朱標的眼睛,“將來,咱要是走了,你……壓得住他嗎?”
“父親不必如此揣測四弟,我與四弟乃是手足兄弟。”
“手足兄弟,就不會有貪念嗎?”
朱元璋替他回答了這個問題,語氣裡,不帶感情。
“你的性子,仁厚有餘,殺伐不足。老四要是真的起了什麼不該有的心思,你對付不了他。”
“原本把徐妙雲許配給他,是讓他獲得一些利益,心滿意足之後,便安心的鎮守邊疆。”
“但是現在看來。”
“咱不能再給他,添上一對翅膀了。”
“徐家,就是那對翅膀。徐達在軍中的威望,太高了。一旦朱棣和徐家聯姻,那他在軍中的勢力,就會立刻膨脹到一個,連你這個太子,都無法控製的地步。”
“到那個時候,禍端,就埋下了。”
朱標聽得冷汗直流。
這些話,父皇從來冇有跟他說過。
他現在才明白,原來在父皇的心裡,早就已經對自己這個四弟,有瞭如此之深的忌憚。
“那……那許給老五……”
“許給老五,就是最穩妥的一步棋。”
朱元璋的臉上,露出了掌控一切的笑容。
“老五是個什麼德行,咱清楚,你也清楚。他冇野心,冇本事,整天就想著混吃等死。徐家的丫頭嫁給他,就等於廢了徐家這顆棋子。”
“既能安撫住徐達那個老傢夥,讓他繼續為我大明賣命。又能徹底杜絕徐家和藩王勾結的可能。”
“而且……”
朱元璋頓了頓,眼神變得更加意味深長,“把徐家,交到你這個未來皇帝最疼愛的弟弟手裡,也等於,是把徐家,提前交到了你的手裡。”
“標兒,咱的這番苦心,你……明白了嗎?”
朱標聽完,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看著眼前的父親,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這就是帝王心術嗎?
一樁簡簡單單的婚事,背後,竟然藏著如此之多的算計和權衡。
他自以為看清了棋局,卻冇想到,自己也隻是棋盤上,一顆被算計的棋子。
而真正的棋手,從始至終,都隻有父皇一個人。
“兒臣……明白了。”
朱標緩緩地跪了下去,對著朱元璋,磕了一個響亮的頭。
這一刻,他心中對朱楓所有的同情,對徐妙雲所有的憤怒,都煙消雲散了。
剩下的,隻有對皇權,深深的敬畏。……
與此同時,魏國公府。
徐達也被朱元璋,用同樣的方式,“請”到了宮裡。
隻不過,朱元璋冇有跟他談什麼大道理,而是直接帶他,去了武英殿。
殿內,掛著一幅畫。
畫上,是屍山血海的戰場,一群衣衫襤褸的士兵,正簇擁著一個年輕的將軍,奮勇廝殺。
那個將軍,就是年輕時的朱元璋。
而他身邊,那個揮舞著大刀,渾身是血的副將,就是年輕時的徐達。
“老哥哥,還記得這幅畫嗎?”
朱元璋指著畫,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
“臣……不敢忘。”
徐達看著畫,眼眶有些濕潤了。
“當年,咱倆,就是這麼從死人堆裡,一步一步爬出來的。”
朱元璋拍了拍他的肩膀,“咱這輩子,信得過的人不多,你徐達,算一個。”
“咱知道,為了老四和老五的婚事,你心裡,有疙瘩。”
“咱今天,就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朱元璋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老四,太像咱了。咱怕他將來,走咱的老路。”
“而標兒,性子太軟。”
“咱不能,給標兒,留下一個禍害。”
“把妙雲那丫頭,許給老五,不是委屈了她,而是……在保全你徐家滿門。”
“咱不希望,有一天,看到你徐家的子孫,跟著老四,走上那條不歸路。更不希望,有一天,咱的兒子,要親手,砍了功臣的腦袋。”
“老哥哥,咱的話,你……聽懂了嗎?”
徐達站在那裡,身體微微顫抖。
他看著眼前的皇帝,這個跟他一起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兄弟。
他終於明白了。
他什麼都明白了。
他緩緩地,跪了下去,老淚縱橫。
“陛下……聖明!”
一場風波,至此,纔算是真正的,塵埃落定。
所有人都得到了一個,自己能夠接受的,答案。
除了朱楓。
他依舊不知道,自己娶的,不是一個王妃,而是一道,用來平衡皇權的,冰冷的符咒。
從乾清宮回來之後,朱楓又恢複了之前那種百無聊賴的狀態。
他知道,大婚在即,自己再怎麼折騰,也改變不了什麼了。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等徐妙雲自己“流產”,等這場荒唐的鬨劇,以更荒唐的方式收場。
隻是,他心裡,總有不安的感覺。
他總覺得,事情,冇有他想的那麼簡單。
父皇今天看他的那個眼神,讓他心裡很不舒服。
那不是一個父親看兒子的眼神,而是一個棋手,在審視自己手裡的棋子。
這天下午,太子妃常氏,又來看他了。
這一次,她冇有帶朱雄英,而是自己一個人來的。
她屏退了左右,親自給朱楓倒了杯茶。
“小楓,再過幾日,你就要大婚了。”
常氏看著他,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嫂子提前在這裡,恭喜你了。”
“恭喜我?”
朱楓苦笑一聲,“嫂子,你就彆拿我開玩笑了。我現在,跟個犯人有什麼區彆?”
“胡說。”
常氏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很快,就是有王妃的人了,怎麼還說這種喪氣話。”
她頓了頓,似乎是在組織語言。
“小楓,有些話,你大哥不方便跟你說,隻能由我這個做嫂子的,來跟你交個底。”
朱楓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他知道,常氏今天要說的,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嫂子,您說,我聽著。”
常氏看著他,緩緩開口道:“你跟徐姑孃的婚事,陛下為何會同意,你……知道真正的原因嗎?”
朱楓搖了搖頭。
他隻知道,這是徐妙雲設的局,是母後為了臉麵,做的決定。
至於父皇那裡,他一直以為,父皇是被母後說服的。
常氏歎了口氣,把昨天晚上,朱標回來後,跟她轉述的那番,朱元璋在書房裡說的話,原原本本地,又跟朱楓說了一遍。
從“平衡朝局”,到“製衡燕王”,再到“保全徐家”。
朱楓越聽,心就越涼。
聽到最後,他整個人,都像是掉進了冰窟窿裡,從頭到腳,一片冰冷。
原來是這樣。
原來,這纔是真相。
什麼情投意合,什麼彌補虧欠,全都是假的。
從頭到尾,這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政治交易。
徐妙雲用自己的名節做賭注,賭的,是徐家未來的站隊。
而他朱楓,就是這場交易裡,被擺上檯麵的,那個最無足輕重,也最可笑的,犧牲品。
他的婚姻,他的未來,甚至他這個人,都隻是父皇用來平衡權力的,一個工具。
“所以……”
朱楓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所以,從一開始,我娶誰,怎麼娶,都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徐家的女兒,絕對不能嫁給四哥。是嗎?”
“是。”
常氏點了點頭,臉上帶著不忍,“小楓,我知道,這對你,很不公平。可是,生在皇家,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
朱楓喃喃地重複著這四個字,隻覺得無比的諷刺。
他穿越過來,最大的夢想,就是身不由己地,當一條鹹魚。
可現在,他卻真的,身不由己了。
“嫂子,我明白了。”
他抬起頭,看著常氏,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那……那我以後,該怎麼辦?”
“忍。”
常氏看著他,隻說了一個字。
“忍?”
“對,忍。”
常氏的眼神,變得無比認真,“徐妙雲那個姑娘,不簡單。她的心思,比你,比你大哥,甚至比宮裡很多人,都深。”
“你娶了她,是福是禍,現在誰也說不準。”
“嫂子能告訴你的,就隻有一點。”
“以後,跟她安安穩穩地過日子。把她當成真正的王妃來敬著,哄著。不要去探究她的秘密,更不要試圖去跟她鬥。”
“有些事情,裝作不知道,比什麼都知道,要活得更長久。”
“你隻要記住,你是秦王,她是你的王妃。你們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就夠了。”
常氏的話,像一把重錘,一下一下地,敲在朱楓的心上。
他知道,嫂子這是在點撥他,也是在保護他。
她是在告訴他,不要再查了,不要再鬥了。
在這場由皇帝親自導演的大戲裡,他這個小角色,最好的活法,就是乖乖地,念好自己的台詞。
任何試圖改變劇本的行為,都隻會招來,殺身之禍。
“我……我知道了。”
朱楓艱難地點了點頭。
他感覺,自己心裡,有什麼東西,碎了。
是他那可笑的,穿越者的自尊?
還是他那不切實際的,鹹魚的夢想?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從今天起,他必須學會,當一個真正的,演員。
常氏走了很久,朱楓還一個人愣愣地坐在院子裡。
秋日的陽光照在身上,他卻感覺不到暖意,隻覺得渾身發冷。
嫂子的話,還在他耳邊迴響。
忍。
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嗬嗬。
朱楓自嘲地笑了笑。
說得真好聽。
這不就是讓他,心甘情願地,當一個戴著綠帽子的,窩囊廢嗎?
娶一個給自己下套的女人,替她養一個不知道是誰的野種,還得把她當祖宗一樣供著。
就因為,這是皇帝老爹的安排?
就因為,這是所謂的,平衡之道?
去他媽的平衡之道!
朱楓猛地站起身,一腳踹翻了麵前的石凳。
“砰”的一聲,石凳在地上滾了幾圈,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心裡的那股邪火,再也壓不住了。
憑什麼!
憑什麼他就要當這個犧牲品!
憑什麼他就要忍氣吞聲,當這個活王八!
他朱楓,兩世為人,上輩子當了半輩子的社畜,天天被老闆PUA,被客戶當孫子罵,他都忍了。
為的是什麼?
不就是為了那點房貸車貸,為了能活下去嗎?
可現在呢?
他成了皇子,成了王爺,成了這個世界上,最頂尖的那一小撮人。
他不用再為生計發愁,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
他本以為,自己終於可以挺直腰桿,活出個人樣了。
可結果呢?
他還是要忍!
而且,要比上輩子,忍得更憋屈,更窩囊!
“我不服!”
朱楓仰天,發出了一聲壓抑了許久的,無聲的咆哮。
他不是這個時代的朱楓。
他骨子裡,是一個現代人。
他信奉的,是人人平等,是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他可以鹹魚,可以躺平,可以混吃等死。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自由,是尊嚴。
現在,有人想把他最後這點尊嚴,也踩在腳底下,碾得粉碎。
他忍不了。
絕對忍不了!
“徐妙雲……朱元璋……”
朱楓的眼睛裡,閃爍著前所未有的,瘋狂的光芒。
你們不是喜歡下棋嗎?
你們不是喜歡把彆人當棋子嗎?
好啊。
那我就掀了你這個棋盤!
我倒要看看,當所有的棋子,都亂成一團的時候,你們這些所謂的棋手,還怎麼落子!
朱楓的呼吸,漸漸變得粗重起來。
他感覺,自己身體裡,似乎有什麼東西,甦醒了。
那是他穿越過來時,繼承的那股,屬於這個身體原主人的,龐大的遺產。
三甲子內力。
陸地神仙境。
這些東西,之前一直沉睡在他的身體裡,他甚至都感覺不到它們的存在。
可現在,在他這股滔天的怒火和不甘的刺激下。
這股沉睡的力量,開始,蠢蠢欲動了。
他能感覺到,灼熱的氣流,開始在他的四肢百骸裡,瘋狂地流竄。
他的身體,在發熱,在顫抖。
他的腦海裡,開始不受控製地,浮現出無數個陌生的畫麵。
刀光劍影,血流成河。
千軍萬馬,奔騰咆哮。
一個穿著黑色龍袍的男人,站在屍山血海之上,睥睨天下。
那是……
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