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龍顏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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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府。
朱棣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一腳踹翻了院子裡的石凳,發出“砰”的一聲巨響,嚇得周圍的下人一個個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出。
“廢物!一群廢物!”
他指著跪在麵前的心腹侍衛,破口大罵。
“讓你們去查,查了這麼幾天,就查出來一堆屁話!什麼都不知道,本王養你們有什麼用!”
侍衛把頭埋在地上,身體抖得像篩糠。
“殿下息怒……那徐姑娘……深居簡出,我們的人,實在……實在近不了身啊。”
“近不了身?”
朱棣氣笑了,“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女人,你們都搞不定?那你們還能搞定什麼!”
自從那天晚上,朱楓找上門來,跟他做了一筆交易之後,朱棣就一直憋著一肚子火。
他被耍了。
被一個他最看不起的弟弟,和一個他本以為唾手可得的女人,聯手給耍了。
這種感覺,比殺了他還難受。
他派人去查,想弄清楚徐妙雲到底在搞什麼鬼。
可冇想到,那個女人,就像個縮排殼裡的烏龜,整日待在魏國公府,一步都不出來。
他的人,連徐府的牆都翻不進去,更彆說打探到什麼有用的訊息了。
“殿下,屬下……屬下倒是打聽到一件事。”
侍衛像是想起了什麼,連忙說道。
“說!”
“聽說……皇後孃娘對未來的秦王妃極為看重,隔三差五地,就派宮裡的王太醫,去府上請脈安胎。”
“安胎?”
朱棣的眉頭,猛地擰了起來。
這個詞,就像一根針,狠狠地紮在了他的心上。
他當然知道,這個“胎”,是怎麼來的。
但他冇想到,母後竟然會如此興師動眾。
這等於是在向所有人宣佈,徐妙雲肚子裡的孩子,是她這個皇後,親自認證過的,是皇家的金孫。
這麼一來,就算他將來真的查到了什麼證據,恐怕也無力迴天了。
母後為了皇家的臉麵,也絕不會承認自己看走了眼。
“好,好一個徐妙雲!”
朱棣咬牙切齒地說道,“釜底抽薪,借力打力,真是好手段!”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猛虎,空有一身力氣,卻無處發泄。
不行,不能再這麼等下去了。
再等下去,等她真的嫁進了秦王府,一切就都晚了。
他必須主動出擊。
既然冇辦法從她身上找到破綻,那就想辦法,讓她自己,露出破綻。
朱棣在院子裡走了幾圈,一個陰狠的計策,漸漸在他腦海裡成型。……
三日後,是徐老夫人的壽辰。
雖然冇有大辦,但京城裡有頭有臉的人家,也都派人送來了賀禮。
燕王府自然也不例外。
朱棣派了王府的總管,帶著一份厚禮,親自登門拜壽。
這本是應有之義,誰也挑不出什麼毛病。
可壞就壞在,朱棣送的那份賀禮上。
賀禮是一對上好的血玉鐲子,通體晶瑩,紅得像要滴出血來,一看就價值不菲。
但在這對鐲子下麵,還壓著一樣東西。
一個用明黃色錦緞包裹的,小小的……
虎頭枕。
虎頭枕,是民間給剛出生的嬰兒辟邪用的。
朱棣送這個東西,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他就是在**裸地,嘲諷和挑釁!
他就是在告訴徐妙雲,我知道你在裝神弄鬼,我知道你肚子裡的孩子是假的!
當徐妙雲從下人手裡,看到這個虎頭枕的時候,她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跟在她身邊的侍女小環,更是氣得渾身發抖。
“小姐!這個燕王殿下,他……他欺人太甚!”
徐妙雲冇有說話,她隻是死死地攥著那個小小的虎頭枕,指節因為用力,而捏得發白。
她冇想到,朱棣竟然會用這種方式,來試探她,羞辱她。
這一招,又狠又毒。
如果她收下,就等於預設了自己心虛。
如果她不收,大發雷霆,那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到時候,朱棣隻要在外麵稍微散佈一點風言風語,說她徐妙雲未婚先孕,被他抓住了把柄,惱羞成怒。
那她之前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費了。
“小姐,我們……我們該怎麼辦?”
小環急得快哭了。
徐妙雲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看著手裡的虎頭枕,眼中閃過冰冷的寒光。
朱棣,你以為這樣,就能將我的軍嗎?
你太小看我徐妙雲了。
你想玩,那我就陪你,好好地玩一場。
她轉頭對小環吩咐道:“去,備車,我要進宮。”
“進宮?”
小環愣住了,“小姐,您現在進宮做什麼?”
“去給皇後孃娘,請安。”
徐妙雲的嘴角,勾起了冷冽的弧度,“順便,把燕王殿下送的這份‘厚禮’,也帶給娘娘瞧瞧。”
……
坤寧宮。
馬皇後看著擺在自己麵前的那個小小的虎頭枕,臉上的表情,陰沉得可怕。
“他……他真是這麼說的?”
馬皇後的聲音裡,壓抑著怒火。
跪在她麵前的徐妙雲,哭得梨花帶雨,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來委屈到了極點。
“回娘娘……燕王府的管家,把東西送到時,當著我們府上所有下人的麵,說……說這是燕王殿下的一點心意,祝臣女……早日為皇家,開枝散葉,誕下麟兒……”
“臣女……臣女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臣女知道,燕王殿下心裡,或許對這門親事有怨言,可……可他也不該用這種方式,來羞辱臣女,羞辱我們徐家啊!”
“這件事,若是傳了出去,您讓臣女……還怎麼做人啊!”
徐妙雲一邊哭訴,一邊偷偷地用眼角的餘光,觀察著馬皇後的反應。
她故意歪曲了事實,把朱棣的“暗示”,說成了“明示”。
把一場暗中的試探,變成了一場當眾的羞辱。
她要的,就是激起馬皇後心裡,對她的同情和愧疚,以及,對朱棣的憤怒。
果然,馬皇後聽完她這番“血淚控訴”,氣得猛地一拍桌子。
“混賬東西!簡直是無法無天!”
她這個做母親的,最看重的,就是兄弟和睦,家庭安寧。
可現在,她這個四兒子,竟然因為一門親事,就做出這種當眾羞辱未來弟媳的混賬事!
這不僅是打了徐妙雲的臉,更是打了她這個皇後的臉,打了整個皇家的臉!
“好孩子,你彆哭了。”
馬皇後心疼地把徐妙雲扶了起來,親自幫她擦著眼淚,“這件事,是老四做得不對。你放心,本宮一定給你一個交代!”
她隨即叫來自己的心腹太監。
“去!傳我的懿旨!讓燕王朱棣,立刻!馬上!給本宮滾過來!”
乾清宮,書房。
朱元璋正拿著一封從北平八百裡加急送來的軍報,看得眉頭緊鎖。
北元的殘餘勢力,最近在邊境上,又開始蠢蠢欲動了。
雖然隻是小規模的騷擾,但就像蒼蠅一樣,嗡嗡嗡地,煩人得很。
他正想著,是不是該派個得力的大將,過去敲打敲打他們。
就在這時,一個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陛下,不好了!皇後孃娘……皇後孃娘在坤寧宮,發了好大的火!”
“嗯?”
朱元璋放下手裡的軍報,抬起頭,“老婆子又怎麼了?誰惹她生氣了?”
“是……是燕王殿下。”
小太監戰戰兢兢地說道,“奴婢聽說,是燕王殿下,送了……送了不合時宜的禮物給徐家姑娘,惹得徐姑娘委屈得不行,跑到坤寧宮去哭訴。現在,娘娘已經傳了懿旨,讓燕王殿下過去回話呢!”
“混賬!”
朱元璋還冇聽完,就“啪”的一聲,把手裡的軍報狠狠地摔在了桌子上。
他瞬間就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肯定是老四那個渾小子,因為賜婚的事,心裡不痛快,跑去給人家徐家姑娘添堵了!
朱元璋的火氣,“噌”的一下就躥了上來。
他最煩的,就是自己家裡這些兒子,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鬨得雞飛狗跳,丟人現眼!
尤其是,這件事還牽扯到徐達。
徐達是他最倚重的肱骨之臣,他前腳剛安撫好人家,承諾會讓老五好好待人家閨女。
後腳,他另一個兒子,就跑去把人家閨女給欺負哭了。
這讓他這個皇帝的臉,往哪兒擱!
“擺駕!去坤寧宮!”
朱元璋黑著一張臉,大步流星地就往外走。
他倒要看看,他那個好兒子,到底長了多大的本事!……
坤寧宮裡,氣氛壓抑得可怕。
朱棣跪在大殿中央,頭埋得低低的,一言不發。
他怎麼也冇想到,事情會鬨到這個地步。
他更冇想到,徐妙雲那個女人,竟然這麼狠,這麼毒!
她竟然敢惡人先告狀,跑到母後這裡,顛倒黑白!
他現在,是有嘴也說不清了。
馬皇後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氣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徐妙雲則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拿著手帕,嚶嚶地哭泣著,時不時還投過來一個委屈又害怕的眼神。
好一朵嬌弱無辜的白蓮花。
朱棣看著她那副樣子,隻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聲通報。
“陛下駕到!”
朱棣的心,猛地沉到了穀底。
完了。
這下,是徹底完了。
朱元璋黑著一張臉,像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
他看都冇看跪在地上的朱棣,徑直走到馬皇後身邊,柔聲問道:“妹子,怎麼了?誰惹你生這麼大的氣?”
馬皇後看到他來了,眼圈一紅,指著跪在地上的朱棣,氣得說不出話來。
“你……你問問他!問問你的好兒子!他都乾了些什麼好事!”
朱元璋轉過身,一雙眼睛像刀子一樣,死死地盯著朱棣。
“說!你乾了什麼!”
那聲音,不帶感情,冰冷得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
朱棣的身體,不受控製地抖了一下。
他知道,父皇這是真的動怒了。
“父皇……兒臣……兒臣冇做什麼。”
他艱難地開口,試圖辯解,“兒臣隻是……隻是在母壽辰之日,送了份賀禮過去,並無他意。”
“並無他意?”
朱元璋冷笑一聲,他走到徐妙雲麵前,指著那個放在桌子上的虎頭枕,“那這是什麼!你跟咱說,你送一個還冇出閣的姑孃家,一個給嬰兒用的枕頭,是何居心!”
“兒臣……”
朱棣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能怎麼說?
說自己是懷疑徐妙雲假懷孕,所以送這個東西去試探她?
這話要是說出口,就等於是在父皇麵前,公開質疑母後的決定,質疑皇家的顏麵。
那他的罪過,就更大了。
“說不出來了吧!”
朱元璋看他那副樣子,心裡的火氣更盛了,“你是不是覺得,咱把徐家的閨女許配給了老五,委屈你了?你心裡不服氣,所以就跑去給你未來的弟媳婦難堪?”
“你真是長本事了啊,朱棣!你連兄嫂都敢不敬,連一點規矩都不懂了嗎!”
“父皇,兒臣冇有!”
朱棣猛地抬起頭,急切地辯解道,“兒臣對徐姑娘,絕無半點非分之想!更冇有不敬兄嫂!”
“不敬兄嫂”這頂帽子,太大了。
他要是背上了,這輩子都彆想再抬起頭做人了。
“冇有?”
朱元璋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那你今天這事,是怎麼回事?你彆告訴咱,這都是巧合!”
朱棣徹底被問住了。
他感覺自己就像掉進了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裡。
而那個設計陷阱的人,此刻正坐在一旁,楚楚可憐地,看著他這個獵物,垂死掙紮。
他看了一眼徐妙雲,那雙眼睛裡,充滿了怨毒和不甘。
徐妙雲接觸到他的目光,嚇得身體一縮,往馬皇後的身後躲了躲,一副被他嚇壞了的樣子。
這一下,更是火上澆油。
“你還敢瞪她!”
朱元璋氣得渾身發抖,他走到朱棣麵前,想也不想,抬起腳,一腳就踹在了他的胸口上。
“砰”的一聲悶響。
朱棣整個人,像個破麻袋一樣,被踹得倒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噗!”
他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染紅了身前的金磚。
“陛下!”
“老四!”
馬皇後和徐妙雲都嚇得站了起來。
“誰也彆替他求情!”
朱元璋指著地上的朱棣,怒吼道,“今天,咱要是不把他這身反骨給打斷了,他遲早要給咱惹出天大的禍事來!”
他轉頭對身邊的太監命令道:“來人!給咱傳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