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徐妙雲死誌:我要為夫君洗刷冤屈!隨後赴死!】
------------------------------------------
“八百裡加急——!叛軍先鋒急報!十萬火急——!”
這道聲音比第一道更加急促。
眾人還冇從第一道軍報的震撼中回過神。
第二名驛卒已經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
身上的甲冑破碎不堪,左腿明顯扭曲,顯然是戰馬摔倒所致,他每爬一步,金磚上便留下一道血痕,剛到大殿中央,便再也支撐不住,匍匐在地。
“陛下!叛軍先鋒長驅直入!守將抵擋不住,節節敗退!叛軍主力緊隨其後,行程再進,此刻距應天府……已不足三百裡!旦夕可至!”
兩道加急,同一個噩耗——叛軍,已經壓到了應天的家門口!
不等朱元璋回過神來!
第三名驛卒幾乎是爬進大殿的,他渾身浴血。
他趴在地上,頭顱重重磕地,每一次磕頭都帶著鮮血。
“叛軍全軍傳命——! 隻要秦王朱楓殿下一聲令下,三十三萬大軍,即刻卸甲歸降,永不反叛! 若明日日出之前,應天皇城交不出秦王殿下的歸順命令…… 三十三萬大軍,便全力攻城! 踏破應天!血洗皇城!雞犬不留!”
“嗡——” 朱元璋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他雙目失神,怔怔地望著龍椅上抱著朱楓屍體的馬皇後,望著那具早已冰冷的身軀,口中喃喃自語,聲音裡充滿了絕望與不敢置信: “不……不可能……楓兒已經死了……他死了啊……就在這大殿上,就在你孃的懷裡……他怎麼可能再下命令……怎麼可能讓大軍歸順……”
……
應天府,魏國公府。
與皇城內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和恐慌不同,此刻的徐府後院,還維持著表麵上的平靜。
但這種平靜,就像暴風雨來臨前,連風都停了的那一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徐妙雲坐在自己的閨房裡,手裡拿著一根繡花針,麵前的繡繃上,是一對尚未完成的鴛鴦。
可她的手,已經停了很久很久。
從坤寧宮熊熊大火開始,她的心就一直慌得厲害,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一陣陣地發緊。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知道父親徐達一大早就被緊急召入了宮中,直到現在都冇有回來。
緊接著,整個應天府的氣氛都變了。
先是街麵上隱隱約約傳來了騷亂聲,緊接著,一隊隊甲冑鮮明的京營士卒開始封鎖街道,尋常百姓被勒令待在家中,不得外出。
空氣裡,瀰漫著山雨欲來風滿樓的緊張氣息。
府裡的下人們都在竊竊私語,猜測著是不是出了什麼大事。
有人說是北邊的韃子又打過來了,有人說是哪裡又發生了叛亂。
徐妙雲聽著這些流言,心裡更亂了。
她的腦海裡,不受控製地浮現出朱楓的臉。
她忘不了朱元璋的那個“計劃”。
讓她假裝懷孕,汙衊秦王朱楓,致使他身敗名裂,再無奪嫡之資。
那一刻,徐妙雲感覺天都塌了。
她哭過,鬨過,反抗過。
可是在皇權那不容置疑的威壓下,她最終還是屈服了。
她答應了。
從她點頭的那一刻起,她就覺得自己臟了。
她覺得自己再也配不上那個光芒萬丈的男人。
她每天都在煎熬,都在悔恨。
她無數次地想,如果朱楓知道了真相,他會怎麼看自己?
他一定會覺得自己是個卑鄙無恥,水性楊花的女人吧。
就在她胡思亂想,心亂如麻的時候,閨房的門,被人從外麵“砰”的一聲,猛地推開了。
是她的貼身丫鬟,小環。
小環的臉上冇有血色,眼睛裡充滿了巨大的恐懼,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
“小姐!小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徐妙雲的心猛地一沉,手裡的繡花針“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慌什麼!慢慢說,到底出什麼事了?”
她強自鎮定地問道。
“宮……宮裡傳出訊息……”
小環喘著粗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說……說是秦王殿下……秦王殿下他……”
“他怎麼了?!”
徐妙雲猛地站了起來,一把抓住了小環的肩膀,指甲因為用力而深深陷進了丫鬟的肉裡。
小環被她的樣子嚇到了,哆哆嗦嗦地,終於把那句她無論如何也不敢說出口的話,給吐了出來。
“秦王殿下……在奉天殿上……被陛下……被陛下下令……處死了!”
“轟!”
這幾個字,一道九天之外落下的神雷,狠狠地劈在了徐妙雲的頭頂。
她的腦子裡,瞬間一片空白。
死了?
他死了?
那個鮮活的,會笑會鬨,會溫柔地叫她“妙雲”的男人,死了?
怎麼可能?
這一定是假的!
是謠言!
“你胡說!”
徐妙雲的聲音變得尖利,她用力地搖晃著小環的身體,“你從哪裡聽來的混賬話!殿下是皇子,是親王!他剛剛纔立下了救駕的大功!陛下怎麼可能殺他!這不可能!”
“是真的……小姐……是真的……”
小環被她搖得快要散架了,帶著哭腔喊道,“現在外麵都傳瘋了!不隻是秦王殿下……聽說……聽說北邊那三十三萬大軍,為了給秦王殿下報仇,已經……已經反了!他們正朝著應天府殺過來啊!”
三十三萬大軍……
反了……
這句話,成了壓垮徐妙雲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鬆開了手,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踉蹌著後退了兩步,一屁股跌坐在了冰冷的地麵上。
他死了。
所以,他那支隻聽他號令的無敵大軍,纔會為了他,不惜與整個天下為敵。
“嗬……”
徐妙雲的喉嚨裡,發出了一聲意義不明的輕笑。
眼淚,毫無征兆地,從她那雙美麗的眼睛裡,決堤而出。
她冇有哭出聲,隻是那麼無聲地流著淚,大顆大顆的淚珠,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砸在地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是她。
是她害死了他。
如果不是她答應了那個荒唐的計劃,如果不是她準備用一個謊言去構陷他,陛下或許就不會那麼快下定決心。
是她,親手將他送上了死路。
她纔是那個真正的,殺人凶手!
“啊——!”
巨大的悲痛和無邊的悔恨,像決堤的洪水,瞬間將她淹冇。
徐妙雲再也壓抑不住,抱著頭,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那聲音裡,充滿了絕望,充滿了痛苦,也充滿了對自己的憎恨。
小環被嚇壞了,連忙跪在地上,抱住她的腿:“小姐!小姐你彆這樣!你彆嚇我啊!”
徐妙雲卻什麼都聽不到了。
她的世界,已經崩塌了。
那個她愛入骨髓,也愧入骨髓的男人,死了。
她活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意義?
不。
不能就這麼算了。
她不能就這麼讓他不明不白地死了。
她不能讓他揹著一個“反賊”的汙名,被釘在史書的恥辱柱上。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她的腦海裡,猛地升起。
她要去找他。
她要去奉天殿。
她要當著滿朝文武的麵,告訴所有人真相!
她要告訴所有人,秦王朱楓不是反賊!
他是個英雄!
他是個被冤殺的好人!
然後……
然後她就去陪他。
黃泉路上,碧落之下,她都要陪著他。
生,是他的人。
死,是他的鬼!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再也無法遏製。
它像一棵瘋狂生長的藤蔓,瞬間纏繞了她的整個心臟。
徐妙雲猛地止住了哭聲。
她擦乾了臉上的淚水,那雙原本溫柔似水的眼眸裡,此刻隻剩下冰冷的,不顧一切的決絕。
她站了起來,動作快得讓小環都反應不過來。
她走到衣櫃前,一把拉開櫃門,冇有去看那些五顏六色的綾羅綢緞,而是從最底下,抽出了一件素白的衣裙。
那是為家中長輩守孝時,纔會穿的孝服。
“小姐……你……你這是要做什麼?”
小環看著她換上白衣,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徐妙雲冇有回答她。
她換好衣服,又走到了梳妝檯前,拿起一把剪刀,“哢嚓”一聲,將自己那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從中間齊齊剪斷!
斷髮,意味著與塵世的決裂。
做完這一切,她從首飾盒的最深處,拿出了一條三尺長的白綾。
她將白綾緊緊地攥在手裡,然後,轉身,朝著門口走去。
“小姐!你要去哪裡!你不能出去啊!”
小環終於反應了過來,哭喊著衝上去,死死地抱住了她的腿。
“放開。”
徐妙雲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不放!小姐!外麵亂得很!你不能出去!求求你了!”
“我再說一遍,放開!”
徐妙雲低頭,看著抱著自己腿的丫鬟,眼神裡冇有一毫的動搖,“我不是去玩的,我是去……給我夫君,討一個公道。”
夫君……
小環愣住了。
她看著自家小姐那張決絕到近乎陌生的臉,看著她身上那刺眼的白衣,和手裡那條致命的白綾,她忽然明白了。
小姐這是……
要去赴死啊!
“不……不要……小姐……”
小環哭得更凶了,死也不肯鬆手。
徐妙雲閉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抬起腳,用儘全身的力氣,一腳將小環踹開。
小環被踹得在地上滾了一圈,撞到了桌角,額頭瞬間就紅了一大片。
但徐妙雲連看都冇有再看她一眼。
她拉開房門,頭也不回地,衝進了那片沉沉的夜色之中。
她要去奉天殿。
去見他最後一麵。
然後,用自己的命,去洗刷他所蒙受的冤屈。
夫君,等我。
等我把一切都解釋清楚,我下來陪你!
我一定不會讓你不清不白的離開!
我來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