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八百裡加急——!叛軍先鋒急報!十萬火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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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個,砍了他!”
這幾個字,從一向以仁德寬厚示人的太子朱標口中說出,其帶來的震撼力,甚至超過了剛纔那封八百裡加急的血色軍報!
如果說,軍報帶來的是對未來的恐懼。
那麼,太子這番話,帶來的就是眼前的,實實在在的驚駭!
整個奉天殿,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百官們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傻了。
“標兒……”
“咱知道你心裡難受,為了你五弟,你心裡有氣。可是……可是你不能這樣啊!”
他往前走了兩步,走下禦階,想要靠近朱標。
“標兒,你聽爹說,爹這麼做,都是為了你啊!”
“標兒,我都是為了你啊!”
朱元璋這句話,幾乎是吼出來的。
他死死地盯著朱標,眼中佈滿了血絲,那神情,既有皇帝的威嚴,又有一個父親試圖解釋自己的無奈和委屈。
他覺得,自己真的好委屈。
他做這一切,到底是為了誰?
還不是為了他朱標!
為了他這個太子!
為了他將來能安安穩穩地接手這個大明江山!
他怕朱楓功高震主,將來會威脅到朱標的皇位。
他怕那些手握重兵的驕兵悍將,將來不服朱標的管教。
所以他要殺!
殺掉一切潛在的威脅!
他覺得自己就像一個辛苦為兒子打掃屋子的老父親,把屋裡所有紮人的、礙眼的東西,全都扔了出去。
結果,兒子非但不領情,還指著他的鼻子罵他,說他扔掉的是寶貝。
這讓他如何能接受?
而坐在龍椅之上,那個從頭到尾都像一尊冰雕一樣的馬皇後,。
她緩緩地,低下了頭。
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懷裡,那個已經冇有了聲息的兒子身上。
鮮血,還在從他的身下,不斷地滲出,染紅了她華貴的鳳袍,也染紅了身下那張象征著至高皇權的龍椅。
那刺目的紅色,像是在無聲地嘲諷著這殿內的一切。
她伸出手,輕輕地,為兒子理了理額前被燒焦的亂髮。
她的動作,和太子妃一樣,充滿了無儘的憐愛。
“楓兒……”
她終於,又一次開口了。
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卻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溫柔。
“娘知道,你累了。”
“睡吧……好好睡一覺……”
她冇有哭,隻是那麼靜靜地看著自己的兒子,彷彿他不是死了,隻是像小時候一樣,在外麵瘋玩了一天,累了,躺在孃的懷裡睡著了。
“彆怕……娘在這裡陪著你……”
“誰也……搶不走你……”
就在朱標與朱元璋四目相對、父子間的對峙幾乎要繃斷整座奉天殿的刹那。
殿外傳來八百裡加急的傳令。
八百裡加急裹著塞外的風沙與戰馬的嘶鳴。
“八百裡加急——!北方軍情,十萬火急——!”
呼喊聲由遠及近,從承天門一路穿入奉天門,再撞開奉天殿緊閉的硃紅大門。
帶著驛卒狂奔百裡後的瀕死喘息。
金磚鋪地的大殿之上,原本就魂飛魄散的文武百官聞聲齊齊一顫,不少文官腿肚子一軟,直接癱坐在地,手中的笏板“哐當”落地。
朱標握劍的手猛地一緊。
朱元璋渾身巨震。
他猛地回頭,龍目圓睜,眼底的血絲瞬間爬滿瞳孔,原本因憤怒與無力而漲紅的臉龐,此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血色,變得慘白如紙。
他征戰一生,從濠州城的小兵到坐擁天下的洪武大帝,滅陳友諒、平張士誠、逐北元於漠北,什麼樣的驚天噩耗冇聽過?
什麼樣的絕境危局冇闖過?
可此刻,這道加急的呼喊,卻讓他這位鐵骨錚錚的帝王,心頭第一次升起了恐懼。
下一刻,兩名禁軍半拖半扶著一名驛卒衝了進來。
那驛卒渾身浴血,身上的驛卒號服被撕裂得不成樣子,肩頭的箭傷還在汩汩冒血,戰馬狂奔留下的擦傷遍佈全身,雙腿早已發軟,剛踏入大殿便再也支撐不住,“咚”的一聲重重跪倒在金磚地麵上。
額頭狠狠磕在地上,磕出鮮紅的血痕,卻顧不上擦拭分毫,隻拚儘最後一絲力氣,仰起頭,對著禦階方向嘶吼,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帶著瀕死的絕望!
“啟稟陛下!北方急報!三十三萬兵馬,全軍拔營南下!已經攻破北方防線,晝夜奔襲,此刻距應天府……不足八百裡!”
“轟——!”
這句話如同萬鈞雷霆。
整座大殿瞬間炸開了鍋,之前還敢竊竊私語指責太子忤逆的文官,此刻全都嚇得麵無人色,一個個癱倒在地,雙手撐地不斷後退,眼中滿是絕望。
“三十三萬大軍……距應天不足八百裡?”
“那可是我大明最精銳的邊軍啊,幽州鐵騎!裝備精良,驍勇善戰,比京畿守軍強上數倍!”
“八百裡……,慢則兩日,快則一日,鐵蹄便能踏到應天城下!這是要直撲京城,屠滅皇城啊!”
武將們的臉色同樣凝重得滴血,徐達、傅友德、馮勝等開國老將,此刻眉頭緊鎖,握著腰間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他們太清楚這三十三萬大軍的分量。
那是鎮守北方、抵禦北元的核心力量,是朱元璋也畏懼的利刃。
若不是狐疑這些兵馬聽命於朱楓,朱元璋也不會對朱楓痛下殺手!
現在這把利刃調轉方向,直指京城,整個大明朝堂,瞬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絕境。
李善長等文臣勳貴,此刻更是渾身發抖,心中隻剩下一個念頭——完了,大明朝要完了!
秦王死了。
太子持劍對抗君父。
三十三萬精銳叛軍壓境。
這是亙古未有的朝堂危局,稍有不慎,便是江山易主、生靈塗炭的下場!
朱元璋隻覺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轉,踉蹌著後退一步,伸手死死扶住身旁的盤龍金柱,才勉強穩住身形。
金柱上雕刻的龍紋冰冷刺骨,卻遠不及他心頭的寒意萬分之一。
他死死盯著那名驛卒,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帝王最後的倔強與不敢置信:“你……你再說一遍!三十三萬大軍……真的過了黃河?距應天不足八百裡?”
驛卒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身前的金磚,卻依舊拚著最後一口氣重複:“千真萬確!叛軍晝夜奔襲,不留休整,兵鋒直指應天!先鋒營已出現在滁州地界,後軍連綿百裡,旌旗蔽日,一眼望不到頭!”
“滁州……”
朱元璋喃喃自語,瞳孔劇烈收縮,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
滁州乃是應天的門戶,滁州一破,應天便無險可守,**裸地暴露在叛軍的鐵蹄之下!
他原本以為,朱楓雖死,叛軍不過是群龍無首的散沙,頂多在北方盤踞作亂。
即便十二座城池被破,也無妨。
至少需要十天半月才能整頓南下,他有足夠的時間調兵遣將、佈防京城。
可他萬萬冇想到,這支大軍竟如此齊心,如此決絕,朱楓一死,非但冇有潰散,反而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凝聚力,直奔京城而來!
這哪裡是叛軍,這是一支為了給朱楓報仇,不惜踏碎江山的死士!
就在朱元璋心神俱裂、幾乎要撐不住帝王威儀的瞬間。
大殿之外,又是一道更加淒厲、更加急促的呼喊聲炸響,如同第二道驚雷,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八百裡加急——!叛軍先鋒急報!十萬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