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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門縫外的對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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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如瀑。

雨水不再是沙沙的細語,而是成千上萬顆沉重的石子,密集地、不間斷地砸在玻璃窗、外牆雨棚和樓下雜物間的鐵皮屋頂上,匯成一片震耳欲聾的、永無休止的轟鳴。整個世界彷彿都被這狂暴的水幕吞沒、隔絕,隻剩下這間被雨聲填滿的、孤島般的舊屋。

陳默蜷在沙發上,身上蓋著那條已經沒什麽暖意的薄毯。他沒有開燈,隻有手機螢幕幽暗的光,偶爾映亮他空洞的、望著天花板的眼睛。指尖被燙傷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提醒著他下午那場來自電子裝置的、充滿惡意的“亮相”。

電腦被他塞進了行李箱最底層,不敢再看。手機也被他放在茶幾遠處,螢幕朝下。他試圖用這絕對的黑暗和喧囂的雨聲,來麻痹自己緊繃到極致的神經,來製造一種虛假的、與外界(包括屋內的“那個”)的隔絕感。

雨聲是單一而巨大的白噪音,聽久了,反而催生一種昏沉的麻木。疲憊如同濕透的棉被,沉甸甸地壓下來。他的意識在雨聲的衝刷下,開始變得渙散,眼皮越來越重。那些恐怖的畫麵——畫素鬼臉、冰箱裏的“早安”麥片、地板上濕漉的小腳印、門上的劃痕、畫上被塗黑的臉——在腦海中攪動、模糊,漸漸沉入意識的深潭。

就在他即將被這疲憊和麻木拖入無夢的淺眠時——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聲音不大,甚至被狂暴的雨聲掩蓋了大半,但卻異常清晰、穩定地穿透了雨幕,鑽進陳默的耳朵。不是拍打,不是撞擊,是用指節,不輕不重、富有節奏地叩擊在木質門板上的聲音。三下一組,停頓,再三下。

陳默的睡意瞬間蒸發。他猛地睜開眼睛,在黑暗中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繃緊。

誰?這個時候?外麵下著這麽大的雨。

劉奶奶?不可能。老人不會在這種深夜冒雨來訪,而且敲門聲的節奏和力道,不太像老年人那種帶著遲疑的試探。

物業?警察?更不可能。

“咚、咚、咚。”

敲門聲再次響起,依舊是不緊不慢的三下,精準地在他上一組聲音留下的心理間隙結束時叩響,帶著一種近乎刻板的耐心。

陳默慢慢地、無聲地從沙發上坐起。薄毯滑落。他赤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沒有立刻走向大門,而是先側耳傾聽。

除了雨聲,隻有他自己的心跳。敲門聲停了,彷彿在等待回應。

他輕輕起身,沒有開燈,憑著對客廳佈局的熟悉,在濃稠的黑暗和震耳的雨聲中,像一隻受驚的貓,悄無聲息地挪向大門。

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地磚上,雨聲掩蓋了他微不可察的腳步聲。他停在厚重的暗紅色木門後,距離門板不過一尺。他沒有立刻湊近貓眼,而是先屏息,感受著。

門外,沒有腳步聲,沒有咳嗽,沒有衣物摩擦聲。隻有雨聲,和一片深沉的、彷彿能吸收一切聲音的寂靜。那敲門聲,像是直接從門板內部,或者從這片寂靜的核心發出的。

他緩緩地、將右眼湊近了門上的貓眼。

貓眼鏡頭冰冷,帶著灰塵的氣味。透過它看出去,樓道被壓縮成一片扭曲的、昏暗的視野。聲控燈沒有亮,大概是被這深夜的寂靜(除了雨聲)和可能失效的感應器忽略了。隻有遠處樓梯拐角那扇窗戶,或許透進了一絲被雨水浸染的、微乎其微的夜光,勉強勾勒出對麵鄰居家深褐色木門的模糊輪廓,和那個幾乎看不見的中國結影子。

空無一人。

貓眼提供的有限視野裏,門口空空蕩蕩。

是聽錯了?還是敲完門立刻躲到了貓眼死角?或者……敲門聲來自別的樓層,被雨聲和樓道結構扭曲了方向?

陳默維持著貼近貓眼的姿勢,一動不動,等待了幾十秒。沒有任何動靜,也沒有人從貓眼視野的邊緣“走”進來。

也許真是聽錯了。是雨點敲打樓上窗戶或管道的聲音,被誤聽了。或者是風聲。老房子,什麽奇怪的聲音都可能……

就在他緊繃的神經稍微鬆懈一絲,準備離開貓眼時——

“咚、咚、咚。”

敲門聲,第三次響起。

這一次,聲音無比清晰,無比接近。彷彿敲門的人,就緊貼著門板,幾乎是俯身將耳朵貼在門上,然後用指關節,輕輕叩響。聲音穿透厚厚的門板,直接震動了他的耳膜,甚至能感覺到門板傳來的、極其輕微的共振。

不是在樓下,不是在對門。就是他的門。就是現在。

陳默的心髒瞬間揪緊,血液衝上頭頂。他猛地再次貼近貓眼,眼睛瞪大到極限,死死盯著門外那片被壓縮扭曲的、昏暗的空間。

沒有人。

視野所及,依舊空無一人。

但是,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順著貓眼的視角,向下移動。

貓眼的視野是球形的,邊緣畸變嚴重,下方靠近門檻的區域,被極度壓縮、拉長,形成一片模糊的暗影。

就在那片暗影裏,門檻外側,緊貼著門板底部的地方——

有一個影子。

一個非常矮小的、緊貼著門板的、蹲著或站著的影子輪廓。

因為光線太暗,視角畸變,看不清細節。隻能看出那是一個小小的、大概隻有幾歲孩子高度的、模糊的黑色人形輪廓。它一動不動,彷彿已經在那裏蹲守了很久,或者剛剛無聲無息地移動到那個位置。

是那個“孩子”。

陳默的呼吸徹底停滯了。他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氣從腳底直竄上來,凍結了四肢百骸。它來了。就在門外。隔著一扇木門。用那種刻板的節奏敲著門。

它想進來?

不,不對。如果它想進來,之前它有太多機會。它可以出現在屋內任何地方。為什麽偏偏要敲門?是新的“遊戲”嗎?像捉迷藏一樣?

“它”在模仿“人”的行為?一個“回家”的孩子,在深夜敲門,等待家人開門?

陳默僵立在門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貓眼裏那個模糊的矮小影子,大腦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該怎麽辦。開門?絕不可能。假裝不在?可它顯然知道他在裏麵。出聲詢問?問什麽?問“你是誰”?這太荒謬了。

時間在無聲的對峙中流逝。雨聲震耳,卻彷彿成了背景裏無關緊要的雜音。整個世界縮小到這扇門,門內他驚懼的呼吸,門外那個靜止的、小小的黑影。

然後,陳默看到,那個緊貼門板的矮小影子,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不是大幅度的動作,更像是一種重心的細微調整,或者……低了一下頭。

緊接著,他看到,有什麽薄薄的、顏色比周圍略淺的東西,從門板底部,門檻與地麵之間的縫隙,被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塞了進來。

那東西不大,對折著,邊緣被雨水打濕,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濕漉漉的深色。是紙。一張紙條。

紙條被塞進來的動作很慢,很小心,彷彿怕撕破,或者怕發出太大的聲音。先是一個角,然後是對折的邊緣,最後是大半個紙條。它完全脫離了門外的陰影,掉在了門內玄關淺色的地磚上,發出幾乎聽不見的、極其輕微的“啪嗒”聲。

紙條濕透了,軟塌塌地趴在地上,邊緣捲曲。樓道裏或許有極其微弱的光(從樓梯窗戶來),透過門縫,勉強照亮了紙條靠近門檻的一小部分。

陳默的視線,從貓眼裏那個靜止的黑影,緩緩下移,落在了門內地上那張濕透的紙條上。

塞完紙條,門外的黑影似乎又恢複了靜止,繼續緊貼著門板,一動不動。彷彿在等待,等待他撿起紙條,閱讀上麵的內容。

這是什麽?新的“資訊”?新的“規則”?還是……“它”的“留言”?

陳默盯著地上那攤濕痕中的紙條,喉嚨發幹。他不想碰。任何來自“它”的東西,都帶著不祥。但他又無法克製那種想要知道上麵寫了什麽的衝動。未知的威脅,往往比已知的更令人恐懼。

他慢慢地、極其緩慢地蹲下身,眼睛依舊警惕地通過貓眼瞥著門外那個黑影(它還在),然後伸出手,指尖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捏住了濕透紙條露在門內較多的一角。

紙已經被雨水浸透,入手冰涼濕滑,質地變得脆弱,彷彿一用力就會扯爛。他小心翼翼地,將它完全從門縫下抽了進來,放在幹燥一些的地磚上。

然後,他直起身,再次確認貓眼外的黑影依舊靜止。他這才後退兩步,離開門口,走到客廳靠近餐廳的角落——這裏距離大門有幾米遠,相對“安全”,也能藉助窗外城市燈火在雨夜中暈開的、極其微弱的漫射光,勉強看清紙條。

他蹲下來,將濕透的紙條在幹燥的地磚上小心攤開。

紙條不大,像是從某個筆記本上撕下來的橫線紙,紙張質量粗糙,已經被水泡得發皺,字跡和圖案也嚴重暈染開,但依然能辨認。

上麵是用蠟筆畫的一幅畫。

蠟筆的質量似乎很差,或者被水泡過,顏色混濁,線條粗重模糊。畫的依然是“全家福”的變體。

最左邊,一個高高的、用褐色蠟筆胡亂塗出的人形,代表“爸爸”。中間,一個稍矮的、用紅色蠟筆塗出的人形,兩條歪斜的線代表辮子,是“媽媽”。最右邊,一個用深綠色蠟筆塗得亂七八糟、幾乎看不出形狀的人形,是“哥哥”(他)。

而在“爸爸”和“媽媽”中間,這次沒有畫那個被塗黑臉的孩子。

取而代之的,是在“爸爸”和“媽媽”手拉手(用蠟筆線連線)形成的“拱門”下方,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小小的房子。房子畫得很簡陋,方形加三角頂,窗戶是兩個紅色的方框,門是黑色的。

在房子小小的、黑色的門口,用棕色的蠟筆,點了一個小小的、模糊的點。像是一個人,正要走進房子,或者剛剛從房子裏走出來。

畫的旁邊,用鉛筆(鉛筆字被水暈開,但比蠟筆清晰些)寫著字。字跡依舊是那種稚拙的、歪歪扭扭的筆跡,但因為紙張濕皺和暈染,筆畫斷續,有些字難以辨認。

陳默眯起眼睛,湊得更近,借著那點微光,費力地分辨:

“家”(這個字很清晰)

“人”(也清晰)

“在”(有些模糊)

“一”(清晰)

“起”(最後一筆被水暈開很長)

“家人在……一起”?還是“家人在……一”?後麵似乎還有筆畫,但完全糊掉了。

在這行字的下麵,隔了一點距離,用更用力、筆畫更深的鉛筆,寫著另一行字。這行字雖然也被水暈染,但刻在紙上的凹痕很深,勉強能認:

“捉 迷 藏”

“贏 了”

“才 能 進 來”

“捉迷藏,贏了,才能進來。”

陳默盯著這行字,一股寒意混合著荒謬的憤怒,湧上心頭。

“贏了才能進來”?進哪裏?進這個“家”嗎?昨天的捉迷藏,明明是它“找到”了他,他輸了,所以“要留下來”。現在又說“贏了才能進來”?邏輯矛盾?還是說,昨天的捉迷藏,隻是“入門測試”?他輸了,所以獲得了“留下來”(被困在這裏)的資格,但還沒有獲得“進來”(真正成為“家庭”一員,或者獲得某種“許可”)的資格?

而“家人在……一起”這句話,配合那幅畫——父母手拉手形成的“拱門”下的小房子,和門口那個模糊的小點——彷彿在暗示,隻有通過了某種“考驗”(贏了捉迷藏?),那個代表“孩子”的小點,才能走進那個“家”,才能讓“家人在一起”。

這是“它”的執念。是“它”想要達成的狀態。一個完整的、有“孩子”的、所有家人“在一起”的家。

而他陳默,這個“哥哥”,似乎成了這場執念儀式中,必須存在但又必須被“戰勝”或“通過”的關卡。他是守門人?是裁判?還是……祭品?

紙條上的資訊冰冷而直接,將“它”的意圖和這場“遊戲”的殘酷規則,**裸地擺在了他麵前。這不是孩童的嬉鬧,這是一場以家庭倫理為框架、以存在和歸屬為賭注的、冰冷的儀式。

陳默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他撐著地麵,才沒有坐倒。

門外的那個黑影,還在等待他的回應嗎?等他看完紙條,然後……開始下一場“捉迷藏”?就在這個雨夜?在這個它似乎被“規則”暫時擋在門外的時刻?

不。他不能再被動接受了。他需要一點主動權,哪怕隻是言語上的。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他抬起頭,對著緊閉的大門,用盡量平穩但沙啞的聲音,低聲問道:“……誰在外麵?”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屋內和雨聲的背景下,清晰可聞。

門外,一片死寂。

那個黑影,在貓眼裏,依舊一動不動。

幾秒鍾後,就在陳默以為不會得到任何回應時——

“嗒。”

一聲極其輕微、但異常清晰的響聲,從門把手的方向傳來。

是金屬內部機簧被撥動的聲音。不是鑰匙插入,而是……門把手本身,從內部,被輕輕擰動了一下的聲音。

陳默全身的血液瞬間冰涼!他猛地看向自家大門內側的球形門把手。

門把手是黃銅色的,有些氧化發暗。此刻,它靜靜地停在原位。

但陳默百分之百確定,剛才那聲“嗒”,絕對是門把手內部鎖舌機構被觸發的聲音。而且,是從門內這一側被觸發的!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就在門內,握住了門把手,輕輕擰了一下。

可是,門是反鎖的,還掛著防盜鏈。即使從內部擰動把手,不解除反鎖和鏈條,門也打不開。但剛才那一下擰動,是實實在在發生的。

是“它”在展示力量?表示它可以輕易突破這扇門的物理限製?還是在嚐試,但被“規則”(贏了才能進來)暫時限製住了?

又或者……那聲響隻是老舊的鎖具在潮濕天氣裏的自然鬆動?

陳默死死盯著門把手,心髒狂跳。他慢慢站起身,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地,再次挪到門後。他沒有立刻去看貓眼,而是先側耳貼在門板上。

隻有雨聲。

然後,他再次將眼睛湊近貓眼。

貓眼外的景象,讓他渾身一僵。

那個緊貼著門板的、矮小的黑影……不見了。

空蕩蕩的樓道,昏暗的光線,對麵鄰居緊閉的門。

它走了?在塞進紙條,聽到他的詢問,並且“擰”了一下門把手之後?

陳默不敢放鬆,維持著貼近貓眼的姿勢,又等了足足兩三分鍾。門外再無任何動靜。

他緩緩直起身,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滑坐在地。手裏還捏著那張濕透、皺巴巴的紙條。蠟筆畫和鉛筆字在昏暗光線下,像一張來自幽冥的符咒。

“家人在……一起。”

“捉迷藏,贏了,才能進來。”

還有門把手上那一聲詭異的“嗒”。

“它”的目標明確。“它”的“遊戲”在升級。從屋內無聲的痕跡,到主動的視聽恐嚇,再到如今門外的直接接觸和規則宣告。“它”在步步緊逼。

而他,無處可逃。至少今夜,在這暴雨如注的深夜,他無處可去。

他必須麵對。必須想辦法。不能坐以待斃。

他將那張濕紙條小心地放在鞋櫃上(不敢再拿在手裏),然後走回客廳。他沒有開燈,在沙發上坐下,抱著膝蓋,將自己縮成一團,眼睛在黑暗中茫然地睜著,大腦飛速運轉,卻又一片混亂。

怎麽辦?下一次“捉迷藏”什麽時候開始?規則會是什麽?贏了會怎樣?“進來”又意味著什麽?他真的要和這個看不見的、扭曲的“東西”玩一場決定“歸屬”的致命遊戲嗎?

有沒有可能……溝通?不是像剛才那樣徒勞的詢問,而是更有效的……談判?他想起電視上的字,童話書上的留言,還有這張紙條。“它”似乎具備一定的交流能力和邏輯。雖然這邏輯是扭曲的、孩童式的、充滿執唸的。

也許……他可以嚐試“理解”它的執念,然後……“滿足”它?用某種方式,讓它“覺得”自己“贏了”,或者“進來了”,從而結束這一切?

這個想法剛一浮現,就被他自己否定了。這太危險,太不可控。而且,這等於承認了它的“存在”和“規則”,將自己徹底納入它的邏輯體係,很可能萬劫不複。

可如果對抗呢?他能怎麽對抗?物理驅逐?精神無視?似乎都無效。

就在他思緒紛亂如麻時,他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靠近走廊的地板上,有什麽東西動了一下。

不是黑影,是……反光?水光?

他猛地扭頭看去。

客廳通往臥室和兒童房的短廊入口處,那片被窗外微光勉強照到的淺色地磚上,不知何時,多了幾個小小的、濕漉漉的腳印。

腳印的方向,是從客廳走向走廊深處。

腳印很小,濕痕新鮮,在昏暗光線下微微反著光。

和今天清晨在客廳地板上看到的,一模一樣。

陳默的心髒驟然停跳了一拍。

它……進來了?

什麽時候?怎麽進來的?大門明明還反鎖著,掛著鏈子。窗戶也都關著。

是剛才?在他全神貫注於門外黑影和紙條的時候?還是更早?

那些濕腳印,一路延伸,消失在了走廊深處的陰影裏,那個方向……正是兒童房。

它“回家”了。回到了它的“房間”。

也許,它一直都能“進來”。所謂的“贏了才能進來”,指的是一種更正式的、被他“承認”或“允許”的“進入”?又或者,隻是一個扭曲遊戲的說辭?

陳默感到一種深深的、被戲弄和徹底圍困的絕望。這個“家”,早已不再是他的避風港,而是成了一個巨大的、有生命的牢籠,而那個看不見的獄卒,正在牢籠的各個角落,自由來去,製定規則,等待著他這個囚犯徹底屈服。

他盯著走廊深處那片吞噬了腳印的黑暗,一動不敢動。耳朵豎著,捕捉著任何一絲異常的聲響。

雨聲依舊狂暴。

但在雨聲的間隙,在房屋結構低沉的嗡鳴中,他彷彿聽到,從走廊深處,那扇緊閉的兒童房門後,傳來一聲極其輕微、幾乎被雨聲淹沒的……

“哢嚓。”

像是門鎖被輕輕開啟的聲音。

又或者是……什麽東西,在門後,輕輕轉動了一下門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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