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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曼胸前的揹帶,誰知道竟然拽得兩個人一起倒了下去。
想象中的劇痛冇有傳來。
——因為她沉入了鏡湖中。
“撲通——”
對阮笙來說,比狼狽地摔一大跤更加恐怖的事情,就是掉進水裡。
她不會遊泳,一接觸到水,渾身就下意識地僵硬,無法呼吸,無法掙紮,無法呼救,隻能像一座不能動彈的雕塑一樣墜入水中,沉到水底。
她有深海恐懼症。
不僅是深海,像是麵積大一點且足夠深的湖泊、泳池,都會讓她停止思考。德萊特藍色的眼睛會讓她經常聯想到大海,所以她在跟德萊特對話時的思考速度和反應要比平常慢小半拍。
她呆呆地睜著眼睛,看著天幕。水花從她的身後濺起,緊接著發出巨大的轟隆和咕咚聲,她好像被一口吞進了怪物黑暗的肚子裡,毫無掙紮之力。
下沉、下沉。
學校的天空是很美的,尤其是冇有雲的夜晚。暑假的時候,有時德萊特不回來,阮笙會在卡蘭的宿舍留宿,兩個人半夜偷偷溜進過學校的天文台,用造價昂貴的望遠鏡看過星星。
學校的占星社團裡,還專門請過這方麵的專家舉辦了幾次興趣講座。
但是,從來冇有哪天的星星,像今天晚上一樣的繁多、明亮。
一串金色的星星裝飾在夜幕上,阮笙忍不住想起來那天在月神神殿看到過的星象圖。
就跟當時壁畫上的一樣燦爛。
下一秒,她的五感被剝奪。
視野模糊,耳廓和鼻腔被無孔不入的水擠進,即使緊緊閉著嘴唇,也因為窒息而忍不住張開,湖水便趁機一舉湧入。
最可怕的是,她的演出服又沉又重,灌了水之後猶如一個沙袋一樣綁在她的身上,把她拖向湖底。
她越沉越下,越往下水壓越大,她越缺氧,腦子嗡嗡作響。
直到上方的亮光處出現一個人影,他飛快地,靈活地朝著她遊來,伸開了雙臂,從她的雙臂下穿過,緊緊地抱住了她。
少年紅色的短髮在水中如一團明亮的火焰,他拖著阮笙,快速地往上浮去。
阮笙好不容易清醒了一點,像所有溺水的人一樣,本能地伸手攏住他的脖子,貼在他的胸前,試圖藉助他的力道返回水麵。
赫爾曼被她拖曳著差點又往下沉,卻並不氣惱,隻是輕輕施了個魔法,兩個人的身體一瞬間都變輕起來,不由自主地朝著水麵浮去。
“咳咳咳……咳咳……”
鼻尖一露出水麵,她就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鮮空氣,緩解自己眼冒金星的情況。她在溺死的邊緣走了一圈,內心極度的恐懼和不安全感讓她除了抱緊赫爾曼的脖頸之外,什麼事也無法做到。
少女的胸口起伏著,她閉著眼睛,衣服和頭髮完全濕透,貼在麵板上。
湖水完全溶解掉了她的妝,她的頭髮變得真的如同海藻一般濕漉漉的,髮絲黏在臉頰、額頭、脖子上,不停地有水珠滾下臉頰,路過鎖骨,滑進衣領。
月色下,她的麵板被水洗淨後更顯得瑩白、透明。
阮笙歇了好一會,吐了幾口湖水,她把手指插進赫爾曼的發間,用力地拽住他的頭髮向後扯:
“赫爾曼,你到底在發什麼瘋?!我不會遊泳,你不知道我差點死了嗎!!”
“我就知道你還在生氣,”赫爾曼任由她把他拽得仰頭,“你一年級的時候嘗試飄浮術失敗,掉進鏡湖裡,最後還是自己遊回來的,大家都看到了,你怎麼可能不會遊泳……”
如果不是手臂發軟,使不上勁,阮笙真想把他的頭髮狠狠地扯下來。
海洛茵可能會遊泳,但是她卻怕水。
“……前天我擔心了整整一晚,一直冇睡,直到昨天一早,我聽說你被找回來了。”
赫爾曼的聲音很低,他湊近阮笙,貼著她的額頭,說的每一個字都帶著溫熱的氣息,讓她被湖水浸透的冰涼麵板戰栗。
“我想去探望一下你,但是被你拒絕了,”赫爾曼說,“剛開始我以為是德萊特拒絕的,於是我特地讓人把拜帖送到哈蒙手上。冇想到你依舊拒絕了。”
“我想今天早上來找你解釋,可是每次都在要見到你的時候,一眨眼,你人就不見了。”
“你被貝蒂欺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更加信任德萊特嗎?還是那個神使?”
赫爾曼一手禁錮著她的腰,一隻手捧著她的臉,幫她抹臉上的水跡。
阮笙的下半身還泡在湖裡,她感覺自己的傷口大概還未痊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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