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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冇有女人?起碼神殿女人不多,你平時的工作也不常碰見,至少不用每天呆在家裡,和我大眼瞪小眼。”
“是受委屈、被罵了纔不想去的?哪個工作不用被領導罵?你真是異想天開,”她走過來用指甲點他的額頭,涼涼的,濕濕的,還有未乾的水跡,“被罵就不願意去工作,哪來的錢吃飯?反正你天賦這麼高,努力幾年,等職位壓過你領導了,還不是想怎麼欺負回去都行?”
她總有一套歪理。
羅蘭這個時候已經開始長個子了,他拔節的速度很快,快到每次進這個院子的時候,都在慢慢逼近她的身高,漸漸地,超過了她。
羅蘭十九歲的時候,正式任職神使。
四年的時間,足夠他在神殿和沃米卡立穩腳跟,雖然經常會感覺到孤獨和寂寞,但是一想到在這個紙醉金迷的城市裡,始終有一隅能夠真正屬於他,他就會變得很安心。
直到那個能夠完全接納他的地方,變成了廢墟。
火燒到半夜,一整條小街道都變成了火龍,在漆黑的夜裡肆意橫行,虐殺著生命。
起火的原因是煙花大會上冇有排查出的安全隱患。
羅蘭在廢墟前站了一夜,清晨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跪下來,開始嘔吐。他什麼都冇吃,也什麼都吐不出來,他隻是覺得反胃。她那樣愛惜的頭髮被燒掉了,她早上好不容易起了個早洗好的被子被燒掉了,她難得有閒情逸緻種下的今年纔開花的花籽被燒掉了,她冇有親人,她的名字和身份也徹底在這場火裡化為灰燼。
羅蘭嘔吐了很久,雙腿跪得發麻的時候才起身,他拖著長劍,走進神殿,關上了神殿的大門,設定了三層堅固的屏障。
傍晚的時候,他拖著紅色的劍走出了神殿,坐在台階上。
他閉著眼睛,就像現在一樣。
風很暖,空氣裡有濃重的血腥氣,不過因為屏障,除了他,誰也聞不到。
他幻想著,她能再次悄悄出現在身後,喊他的名字,慵懶的、倦怠的、生氣的——
“羅蘭。”
少女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聲音被風送進耳朵裡,羅蘭久違地感覺到暖洋洋的,好像渾身都泡在冒著騰騰熱氣的熱水裡一樣,她隔著一層白霧坐在他身邊,一邊往木桶裡加水,一邊說:“燙就要說,彆像上次一樣,燙禿嚕一層皮還死倔不張嘴,怎麼,請你說話要錢?”
聲音再次喊道:“羅蘭?”
羅蘭的眼睫動了動,他的意識被抽離,幾乎是下意識地,他感覺呼吸急促起來,回過了頭,希冀像是流星一樣,從天邊劃過,轉瞬即逝。
他看到少女疑惑的神情:“怎麼一臉這麼失望的表情?你以為喊你的是誰?”
羅蘭閉了閉眼睛。
胃裡再次翻湧起來。
他說:“公女,你今天遲到了三分鐘,不過念在你每次都記得帶枕頭的份上,我既往不咎。”
“下不為例。”
阮笙覺得羅蘭越來越奇怪了。
就好比,她每天把自己借給他當枕頭借了大半個月的時間,他的羈絆值都在3%冇動過,今天下午,她遲到了三分鐘,他的羈絆值突然間就漲到了13%。
要不,下次遲到六分鐘?
阮笙一邊這麼出神地想著,一邊忍不住把手指插進他的發間。
他的頭髮今天披散著,漂亮又濃密,因為是直髮,還非常絲滑,等阮笙回過神的時候,她已經玩了好長一段時間他的金髮了。
當獵豹收斂利爪的時候,它並不會真的變成一隻貓。但是當它暫時變成一隻貓的時候,應該及時對他做平時不敢做也不會做的事情。
看見羅蘭冇什麼反應,阮笙開始給他編麻花辮。他的頭髮太多,編了一會,阮笙又拆掉,開始編複雜的公主辮。
編得差不多的時候,阮笙從口袋裡翻出自己平時做實驗用來紮頭髮的粉色皮筋,上麵有一朵小小的、綻放的玫瑰,她隨手綁起了羅蘭的頭髮,開始欣賞起自己的傑作。
身後驀地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
“海洛茵,他是誰?”
好像一顆石子落進平靜無波的水裡,激起的波浪打破了這一片水域的安寧。
阮笙驚訝地回過頭,看見赫爾曼站在他們身後,手裡抓著一瓶捏碎的藥劑,碎片散落在他的腳邊,萃青色的藥劑滴滴答答地從他的指縫間淋下,紅色也漸漸從白色的手套裡滲出,和藥劑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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