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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衝擊著他的腦髓。他一眨不眨地望著蒼白的少女,眼裡露出渴切的目光。
“我要離開這裡,離開魔域。”阮笙淡淡說道,“送我回人間界,帕斯塔萊,這就是我的第一條命令。”
跪在地上的青年渾身一僵。
他張著嘴,顫抖著雙唇,想說些什麼,但是半晌什麼也說不出來。
彆拋棄我。
請看看我。
彆留我一個人在這裡。
海洛茵小姐,我的花冠女神,主人,導盲犬的繩索不在你的手裡,他就完全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
帕斯塔萊很清楚,這些話,留不住她。
不僅留不住,反而會遭來她的厭惡和嫌棄。
他沉默了很久,終於嚥了咽乾澀的嗓子,慢慢開口。
81081魔障與雙目
“您的身體,不能離開魔域。”他嚥了咽喉嚨,有些緊張,“原來的身體已經無法使用,完全損毀。這具身體是用魔力為您重新凝聚的,全新的、完美無瑕——隻有眼睛這一處小小的缺陷。”
“離開魔域,您的身體會潰散,消逝,您會再次不複存在。到了那時,再收集您的神識和靈魂,將無異於大海撈針。”
帕斯塔萊很緊張。
他害怕這些話裡的破綻會被她找出來。
她的身體確實是他用魔力重新凝聚的,但那是在原軀體的基礎之上。真正的虛假的軀殼,早已被他置於大雨滂沱的十字路口,登上了各大報紙頭版頭條的訃告。
也就是說,阮笙的軀體離開魔域之後,並不會消散。
但是一個柔弱失明的人類,離開猛獸的巢穴,獨自行走在荒野之上,等於在告訴獵手:
你們的獵物送上門了。
隻要帕斯塔萊想,保護阮笙並不是什麼難事。
但是,那意味著,她要再次離開他身邊。
帕斯塔萊想起了那三天三夜裡痛不欲生的淬骨溶血,他在火裡,苦苦煎熬,每一寸骨頭都被敲碎重組,每一根血管都被斬斷重連。
他昏死,又醒來,再次昏死過去,再次醒來。
他痛得哭泣、跪在地上、滿地打滾、滿身滾燙地喊“媽媽”……
最後,真正支撐他堅持下來的,是她纖細高挑的身影。
帕斯塔萊的眼淚在烈焰中不知被蒸乾多少次,他幾乎感覺不到自己皮肉的存在,整個人陷入心死的絕望,彷彿接到死神邀約之時,總是能夠看到她的身影。
她身披黑袍,和那天一樣,身後是烈焰,烈焰後是漆黑的天幕。她的鬥篷在風中獵獵作響。
她對他伸出手,眼神堅定而澄澈:
“手給我,我帶你離開這裡。”
帕斯塔萊癡癡地、癡癡地朝著她伸出手,這一刻,身上所有的痛感被剝離。
他的眼中隻有她,他滿心滿眼認為,她來帶他回家了。
他開心地伸出枯黑的手,然後,落了一個空。
她的幻影消失了。
隻要堅持得夠久,就一定能夠再次見到她。
——懷揣著這樣的祈願,他在一次又一次的灼燒中煎熬度過,在一輪又一輪的烈焰中淬骨重生。
三天過後,他單手支著水池,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因為水池和鏡麵太矮,他不得不彎腰才能看到臉的全貌。
他撫摸著自己的鼻梁,喉結和眉骨。次日,他登基為王。
三週後,魔域的保守黨派被完全肅清,全族的人都被髮動去尋找一個不存在的魔咒,魔域的圖書館典藏室被翻了個底朝天。
直到他再次遇見她。
阮笙收回小腿,半晌都一言不發。
帕斯塔萊難過地主動貼過去,把臉頰挨著她的膝蓋,先是輕輕觸碰,見她冇有排斥纔敢完全貼上。
阮笙看不到他紅通通的眼眶。
“海洛茵小姐,我是不會騙您的。”帕斯塔萊一邊說著,一邊虔誠地從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嗚咽聲,“狗會永遠忠誠於它的主人,而我則會永遠忠誠於您。”
阮笙伸出右手,用冰涼的指尖撓了撓他的下巴,像是逗狗一樣,語氣漫不經心:“不是我不想相信,隻是你有過前科。帕斯塔萊,被狗咬過一次的主人,又怎麼敢再次認領這隻會不分敵我的、會咬人的狗呢?”
帕斯塔萊舒服地眯著眼睛,聽見這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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