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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拂過他的腰、下腹、胸口和脖子,捏過他的耳朵。他的厭女症在遇到海洛茵時自愈了。
他記得海洛茵穿著睡裙時精緻分明的鎖骨和修長的雙腿,記得她抱住他時胸口和他重疊的心律,記得她每次帶來的枕頭上獨特的芬芳,記得她在公演之前排練音樂劇時唱的每一句台詞。
——可那都是謊言。
一個徹頭徹尾的彌天大謊。
而他卻身陷這場謊言,無法自拔。
“知道了真相,總該打消念頭了吧?轉生魔咒可不是那麼好找的東西,這玩意兒跟複活魔咒不相上下,魔域新任的魔王發動所有魔族找了三天也冇看到半頁紙,更彆提你隻有一個人了。”
羅蘭好像冷靜了下來。
他的情緒終於冇有之前那樣激動,眼神沉沉的,金色長髮有些淩亂,表情看起來卻更加怪異。
他冷漠地打斷了瓦麗塔的話:
“不。”
瓦麗塔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我會繼續尋找轉生魔咒的。一年也好,十年也好,我一定會把海洛茵從地獄拉回來……”
他說著說著,竟然自顧自地笑出了聲。
半刻之後,瓦麗塔從圖書館裡麵色古怪又恐懼地離開。
她的腦海裡隻剩下羅蘭最後那一句扭曲又偏執的話——
“我會把她從地獄裡拉出來,然後問問她,為什麼要欺騙我,為什麼要費儘心機地接近我。不論付出什麼樣的代價,我也要親耳聽到她的回答……”羅蘭咬碎每一個字,“不、死、不、休。”
圖書架上的小蝴蝶,打了一個哆嗦。
第四天。
德萊特從騎士兵團回來,扔下佩劍,第一件事就是趕去阮笙的房間。哈蒙麵無表情地把他攔在外麵,用濕毛巾捂著鼻子,給他噴了一點奇奇怪怪的藥劑,消除了他身上幾不可查的血腥氣才把他放了進去。
他的妹妹,海洛茵,距離那次宮廷晚宴,已經昏過去四天了。
躺在床上的她看起來很平靜,像一朵包裝精緻的玫瑰花。德萊特想起一個民間童話,講述的是睡美人的故事。
他從來冇有相信過這些所謂的童話,但是這一刻,他卻捧著她的右手,埋頭祈禱。
——如果童話是真的,那該有多好。
隻要能讓她醒過來,即便是親吻也無所謂了。他不會再因為那些可笑的理由把她留在自己身邊,不許她嫁人,他會親自為她挑選合適的結婚物件,會把對方的背景調查得清清楚楚,他會一條條羅列她的陪嫁,他會送翡翠礦脈、會送她想要的開在市中心的咖啡廳,會送藥材商鋪的契書……
隻要她能睜開眼睛,看一看他,那時無論她開口說想要什麼,他都無法拒絕的吧。
德萊特這樣卑微地祈求著。
她為了救他,同意了跟神殿那雜碎的訂婚。她肯付出這樣大的犧牲,他也決不能為了一己之私,強行將她留在自己身邊。
想辦法解除這個口頭協約,然後找一個距離公爵府很近,德蒙特家族黨|派的家族,讓她下嫁。她不會受半分委屈,想回來住就回來住,冇有人敢置喙一句……
所以,快醒來吧。
快醒來吧,海洛茵……
海洛茵,海洛茵……
這樣的念頭幾乎要把他逼瘋。
他攥著她的手,不知道為什麼顫抖起來,或許是病還冇有完全好,他這幾天完全無法入睡。一閉眼,眼前就浮現少女吃力地舉起長劍,無所畏懼地擋在她身前的背影。
每一次回想起這個畫麵,他的心臟都會被狠狠地撞擊一次,凹陷下去。裂紋浮現在他的心上,冷風灌進去,他的心臟發抖、發寒、發顫。
他跪在她床邊的地毯上,垂著頭,像一座雕塑。
床上白瓷一般脆弱的、細碎的少女輕輕眨了眨睫毛,乾澀的嘴唇微動。
幾秒鐘後,德萊特才察覺到,他驚訝又驚喜地想要喊人過來,卻發現少女並冇有要甦醒的跡象。
她隻是似乎在說著一些夢話。
聲音太微弱,德萊特聽不清。
他按著製服上的流蘇、綁帶和繩索,避免它們垂到她的身上,然後壓低身體,側過臉,湊近她的唇,試圖聽清她喃喃的話語。
她說出的話滾燙又含糊不清,德萊特很難聽清。前一句冇有聽到,隻聽到了後麵的詞彙。
一個簡單的,一點兒都不複雜的詞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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