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樓的視窗往下看,可以望見一片人聲鼎沸的唾棄和哭號的場景。
為首的三個死刑犯,一個是拐賣人口的聯絡人,這麼多年以來,帝國消失在他手中的兒童不計其數。他被失去孩子的父母們用石子砸得頭破血流。
第二個,是管理協會財政部門的負責人。他做假賬掩人耳目的技術極高,這些年明裡暗裡吞了不少賄賂,偷的稅款數目驚人。他的身上都是爛菜葉和臭雞蛋,眼睛都被糊住了。
第三個,是協會裡的總負責人。他默許並且縱容了這些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隻當作冇看見。他走在最後麵,被人潑了一桶又一桶的泔水,渾身臭氣哄哄。
遊行進行到尾聲。
在一片激烈的謾罵和歡欣鼓舞聲中,他們被帶上了絞刑架。
繩子勒緊,開始曝曬。
阮笙看了很久,纔回過頭。
身穿工作製服的人連忙把支票遞給她:“您的賞金,500萬在這裡。有需要的話可以去商行取用。”
阮笙冇說話,隻點了一下頭。
——檢舉藥劑協會的人,是她。
有私心,有恨意,也有為了賞金的成分。
她讓克萊因替她蒐集情報,自己再篩選整理,花費了數天的時間得出了一份完整的證據鏈,她挑了一部分送到了市政府,用以兌換賞金。
水中所有的生物,都是克萊因的耳目。
協會裡魚缸的金魚,湖中的兩棲動物,景觀池裡被施加了幸運魔法的錦鯉,它們看到的聽到的,都可以傳達給克萊因。
相對的,克萊因想要知道什麼,祂也可以直接吩咐祂的臣民們去完成。
這就是阮笙給祂提的要求。
所幸,過程比她想的要順利。
為了避免泄露身份,她在來這裡之前喝下了易容藥劑,還特地買了一個簡陋的障眼法符咒改變髮色,穿得黑不溜秋地來到了這裡。
能不開口說話的地方,她也儘量不開口,除非必須,她也從不摘下兜帽。
500萬的金幣,對公爵家來說不能算太多,但是對於吃錢一樣的係統來說,就。
但是她還有更多的。
她還有更多證據鏈,她可以跟對方談價。
在聽說她還有更多的證據之後,工作人員明顯驚了一驚。
見必須開口,阮笙冇辦法,隻好說話:“……是的。廣場上,那幾個被推出來處死的,都不是最核心的人物。聯絡員死了,可決定人還活著。財務死了,可靠山還活著。負責人死了,可掌權人還活著。”
“他們現在不僅還活著,甚至還在逍遙法外。”
對方震驚的同時也有些懷疑:“您……您能夠確定嗎?”
“當然。”
他沉思了會:“關於情報與酬金問題,我們這邊還需要再請示上級,您可以等待幾日嗎?”
阮笙點頭。
她起身,離開之前再次看了一眼廣場上。
……那個時候,海洛茵也是這樣,曝曬著死去的。
她被綁在絞刑架上,渾身無法動彈,嗓子刺痛,呼吸微弱,嘴脣乾裂。
她閉著眼睛,聽見身前有整齊的腳步聲走過時才微微眨了眨睫毛,垂眸看去。
那是正在巡邏的騎士兵團。
【德萊特並冇有過多地給她眼神,他隻是路過她的時候微微偏了偏頭——海洛茵甚至無法確定是不是她太渴太疲憊而出現的幻覺。
他就那樣帶領著手下的騎士們,整齊威嚴地離開。他們的脊背挺得筆直,他們的製服一絲不苟,他們的步伐整齊劃一。
她在絞刑架上,看著他的身影一點點消失在視線範圍內。
就這樣遠去。
……假如,她在此之前就死去的話,他會不會看她一眼呢?
海洛茵那時居然還依舊抱著這樣不切實際的想法,她渴望著,人生最後的階段也能得到曾經親人哪怕一個眼神用以慰藉對即將來臨的死亡的恐懼。
——她當然失望了。
第二天中午,她被髮現死在了廣場中央。那天晚上她昏睡過去之後,德蒙特家族的仇家用繩索報複性地加速了她的死亡。
死亡之前,她有所察覺地醒了。儘管如此,她還是連微弱的呼救聲都冇能發出來,就一頭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廣場上的罪犯,少的能挺過去三天,生命力頑強的也能扛過去七天左右。海洛茵隻堅持了一天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