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看到伊奇安然無恙,梅戴鬆了口氣。他剛想上前叫它,卻眼角的餘光瞥見斜上方——一隻的舊木箱,不知道為什麼而往下掉,此刻正朝著伊奇蹲坐的位置直直墜落下來。
身體反應快於思考。
他一個箭步上前,同時[聖杯]的一條光帶如同擁有自主意識般疾射而出,在那木箱即將砸中伊奇的前一刻,輕柔卻堅定地將其托住,然後穩穩地放到了一旁的地上。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還是驚動了伊奇。
它猛地回過頭,嘴裏還嚼著口香糖,看到是梅戴,伊奇似乎愣了一下,然後甩了甩尾巴,喉嚨裡發出梅戴聽不見的、或許表示不滿的咕嚕聲,好像在責怪梅戴打擾了它的“美食時光”。
梅戴無奈地搖了搖頭,伸手輕輕拍了拍伊奇的腦袋,指了指越野車的方向,示意該走了。
就在這時,梅戴的視線越過伊奇,看到了站在不遠處街道中央的一個小小身影。
那是一個看起來年紀很小的男孩,穿著有些破舊但還算乾淨的衣服,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髒兮兮的,正睜著一雙眼睛,看著梅戴和伊奇,眼神裡充滿了緊張。
看著那個站在街中央、顯得孤零零又有些驚慌的小小身影,梅戴的心不由得軟了下來。
他仔細端詳著男孩的臉,髒兮兮的小臉上一雙眼睛格外醒目,忽然,一種隱約的熟悉感掠過心頭。
這孩子……好像在哪裏見過?
記憶快速回溯,畫麵定格在阿斯旺那家喧鬧的咖啡館。
對了,是那個孩子!
當時他坐在櫃枱後麵,似乎是咖啡館老闆的弟弟,看起來很靦腆,不怎麼說話,隻是安靜地待著。
怎麼會在這裏遇到?
是跟著家人來開羅,還是……走散了?
梅戴的眉頭微微蹙起,心中的疑慮被更多的擔憂所取代。
無論原因如何,把一個孩子獨自留在這種剛剛發生事故、還可能隱藏著敵人的地方,實在太不安全了。
他再次對男孩露出一個儘可能溫和安撫的笑容,放緩腳步走近,在男孩麵前蹲下身,保持著一個不會讓對方感到壓迫的距離。
梅戴指了指男孩,又指了指自己和其他同伴所在的方向,然後用雙手比劃了一個“房子”的形狀,接著做了一個“尋找”和“安全”的手勢。
波因格,緊張地抱著懷裏的[托特神],看著梅戴蹲在自己麵前。
他認得這張臉、也通過情報知道了梅戴。
在阿斯旺的咖啡館裏,這個淺藍色頭髮的青年就安靜地坐在角落,看起來和那些凶神惡煞的傢夥不一樣,很溫和,還送了他一枚漂亮的小貝殼。
此刻,對方眼中純粹的善意不似作假,這讓波因格內心的不安稍微減輕了一些。
雖然他剛剛才決定不再復仇、決定忘記承太郎他們,讓這個預知能力不再用在襲擊上、用在實現我們兄弟倆的幸福、用來幫助有困難的人們。
但說實話……
他知道自己絕對不能跟這個人走。
一旦被帶到喬斯達一行人麵前,波因格身份和之前做過的事情或許都會暴露,[托特神]的秘密也保不住。
他必須儘快脫身,就算不回到荷爾·荷斯那裏去,也要快些離這些人遠一點。
更何況,波因格根本看不懂梅戴在表達什麼啊!
波因格低下頭,避開梅戴的視線,用很小的幅度搖了搖頭,小手把漫畫書抱得更緊,身體微微向後縮,表現出有點抗拒的樣子。
梅戴看到男孩的反應,理解為他是因為驚嚇和麪對陌生人而害怕。
他想了想,從口袋裏掏出一塊用錫紙包著的巧克力,輕輕剝開一角,露出裏麵棕色的糖果,然後遞到波因格麵前,臉上帶著鼓勵的笑容。
波因格瞥了一眼巧克力,嚥了口口水,但還是堅決地搖了搖頭,甚至往後又退了一小步。
梅戴輕輕嘆了口氣,看來直接用食物“誘惑”不行就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來的方向,然後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一個邀請的姿勢,眼神溫和而堅定,示意男孩跟他走。
波因格依舊搖頭,眼神飄忽,甚至開始偷偷地打量四周,尋找逃跑的路線。
就在這時,伊奇似乎對這場無聲的“對峙”失去了耐心,就突然朝著街道另一個方向叫了一聲,然後撒腿跑了過去。
梅戴的注意力被伊奇突然的跑開分散了瞬間,他下意識地轉頭朝伊奇跑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是現在!
波因格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猛地轉身,像隻受驚的兔子一樣,抱著他的書,頭也不回地朝著與伊奇相反的一條狹窄小巷子裏狂奔而去,小小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陰影和雜物之中。
梅戴回過頭時,隻看到空蕩蕩的街道和那條幽深的小巷入口。
男孩已經不見了蹤影了。
梅戴愣住了,隨即站起身,快步走到巷口朝裡望去,裏麵堆滿了垃圾桶和廢棄建材,岔路眾多,早已看不到他的痕跡。
一股失落和擔憂湧上梅戴心頭。那孩子跑得太快了,看來是真的很害怕。
他會去哪裏?能安全找到家人嗎?還是……
梅戴搖了搖頭,甩開一些不好的聯想。
也許那孩子隻是住在附近,自己跑回家了。
他站在原地,望著小巷深處,眉頭微蹙。
雖然有些遺憾沒能幫上忙,但既然孩子選擇逃跑,並且對這裏似乎很熟悉,強行追趕可能反而會嚇到他。
現在,他們自身也處境危險,不宜久留。
伊奇也這時從另一邊溜達了回來,嘴裏似乎又叼了塊什麼“戰利品”,一臉無所謂的樣子。
梅戴嘆了口氣,蹲下摸了摸伊奇的腦袋,想看一下伊奇嘴裏是不是咬什麼髒東西了,但伊奇的腦袋扭了一下,沒想給梅戴檢視它嘴裏叼著的東西,然後用看傻瓜的眼神看著梅戴。
也對啊,伊奇是特殊的小狗。
梅戴有些抱歉地笑了笑,他最後看了一眼男孩消失的小巷,將這份擔憂暫時壓在心底,然後對著伊奇做了個“回家”的手勢,帶著它朝著越野車和同伴們的方向快步走去。
當務之急,是儘快與同伴匯合離開這裏,至於那個男孩……但願他平安無事吧。
梅戴心中想著。
……
狹窄的小巷深處,瀰漫著潮濕的黴味和垃圾腐敗的酸氣。
波因格背靠著一個冰冷的鐵皮垃圾桶,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臟還在因為剛才的奔跑和緊張而狂跳不止。
確認梅戴沒有追上來,他才稍稍鬆了口氣,但一種複雜的情緒依舊縈繞在心頭。
他摸了摸懷裏那本硬皮漫畫書——[托特神]的封麵,冰涼的觸感讓他稍微冷靜了一些。
剛才麵對梅戴時,對方眼中那份純粹的善意和擔憂,像一根細小的針,輕輕刺了他一下。
波因格想起了在阿斯旺咖啡館,梅戴托哥哥來悄悄塞給他的那枚光滑溫潤的小貝殼,當時他隻是默默收下,心裏就有一點說不出的開心。
“我……我已經不想再用來做壞事了,沒錯。”波因格小聲地對自己喃喃自語,髒兮兮的小臉上露出一絲決心,“哥哥的仇……或許那樣報本來就是不對的,沒錯。我要用這個能力……做點好事。”
他深吸一口氣,好像要將過去那些陰暗的念頭都撥出去。
這一次,懷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虔誠的願望,緩緩翻開了手中的預言書。
書頁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往常他翻開這本書時,內心總是充滿了算計、恐懼和對血腥結局的期待,不過這一次,波因格的心跳雖然依舊很快,卻是因為一種微弱的、名為“希望”的情緒。
“拜託了[托特]……”波因格低聲祈求著,目光緊緊盯著空白的書頁,“請告訴我,那個藍色頭髮、很溫柔的人,他的耳朵怎麼樣才能好起來?請給他一個美好的未來吧……”
回應了他的心願,空白的書頁上開始迅速浮現出熟悉而抽象的漫畫格線條和色彩。
波因格屏住呼吸,睜大了眼睛,開始仔細閱讀上麵呈現的故事:
【“好擔心!惡有惡報、善有善報啦,水母大哥哥明明是個很溫柔的人,怎麼可以被那樣的病痛折磨呢!?”
為了那個送給自己漂亮小貝殼的大哥哥,波因格氣得跳腳!
天氣好晴朗。
承太郎一行人在繼續前行的過程中,車子為了躲避路中間的一塊滾落的石頭猛地顛簸了一下。
不好——
放在梅戴手裏的水瓶被顛得翻倒,瓶子裏麵的水全部潑灑出來,正好濺到了頭上裹著的紗布上。
紗布冒出了黑煙和電火花,好像就要爆炸了!
波魯那雷夫趕快摘下了繃帶……
哇!好清晰的聲音,大哥哥的耳朵痊癒啦!非常幸運!耶!】
預言到此結束。
波因格反覆看了兩遍,尤其是最後那幾格。
預言沒有給出什麼神奇的藥方或瞬間治癒的奇蹟……這個過程或許不會立刻讓梅戴完全恢復,但卻是通往徹底痊癒的正確道路。
而且,結局的畫麵是那麼平和而充滿希望。
“太好了……沒錯!”波因格合上預言書,緊緊抱在懷裏,小臉上露出了一個真心實意的、放鬆的笑容,甚至有點開心地輕輕跺了跺腳,“是這樣就好……不是可怕的事情、是好的事情……他的耳朵,會慢慢好起來的,沒錯!”
這是他第一次,為了一個人的未來而感到由衷的開心。
通過這次預言,他自己也獲得了一種小小的救贖。
波因格將預言書小心地收好,最後看了一眼梅戴離開的方向,然後轉身,邁著比來時輕快了許多的步伐,消失在小巷更深處的陰影中。
他要和哥哥去尋找屬於他們的、不再被複仇和躲藏所困的未來了。
而關於那個藍發青年,波因格留下了他第一個美好的預言。
……
告別了那片混亂的街區,越野車沿著尼羅河畔的公路,一路向南駛去。
車內的氣氛相比之前輕鬆了些許,但依舊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陰霾,荷莉夫人所剩無幾的時間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每個人的心頭。
喬瑟夫坐在副駕駛位上,不時對照著地圖和窗外掠過的景物,眉頭緊鎖,試圖從越來越古老的建築風格中尋找更具體的線索。
波魯那雷夫則坐在梅戴旁邊,似乎已經從剛才一連串的倒黴事中恢復了過來,又開始喋喋不休地分析著荷爾·荷斯可能的去向和DIO藏身處的各種猜想,雖然大部分都聽起來異想天開。
“要我說,DIO那傢夥肯定躲在某個金字塔裡,電影裏不都這麼演嗎?邪惡的木乃伊之王!”波魯那雷夫揮舞著手臂,差點打到旁邊的梅戴。
梅戴雖然聽不見波魯那雷夫具體在說什麼,但能從對方誇張的肢體語言和眉飛色舞的表情中猜到七八分。
他有些無奈地微微側身,避開波魯那雷夫揮舞的手臂,目光則望向窗外。
車窗外,開羅城的現代氣息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古樸、甚至有些破敗的街景。
土黃色的低矮房屋連綿起伏,偶爾能看到一些有著明顯百年以上歷史的清真寺尖塔或帶著精美雕花的石砌建築。
陽光炙烤著大地,空氣中瀰漫著塵土和炎熱的氣息。
承太郎坐在梅戴另一側靠窗的位置,帽簷壓得很低,似乎在小憩。
伊奇趴在梅戴的腿上,對窗外的景色毫無興趣,正百無聊賴地啃著口香糖。
長時間的沉默行駛和內心的焦慮,讓梅戴感到有些口渴。
他拿起放在身邊座位上的水瓶——那是之前阿佈德爾為他準備的,裏麵裝著加了少許鹽和糖的溫水,有助於維持體力。
他擰開瓶蓋,小口地喝了一點,水溫適中,稍稍緩解了喉間的乾澀。
就在這時,車輛為了避開路麵上一個不知何時出現的、不小的坑窪,阿佈德爾猛地打了一下方向盤。
“哇啊!”波魯那雷夫正說得起勁,身體瞬間失去平衡,驚呼著朝梅戴這邊倒過來。
整個車身劇烈地顛簸了一下。
梅戴手中的水瓶根本沒來得及握緊,在慣性作用下猛地脫手飛出——
瓶口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裏麵剩餘的半瓶水如同失了控的小型瀑布,精準地、劈頭蓋臉地潑灑而出,正好澆在了梅戴頭上包裹著的、厚厚的醫用繃帶和下麵的聲波過濾器上。
“呃!”冰涼的水瞬間浸透了繃帶,梅戴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驚得身體一僵,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水珠順著他的臉頰和脖頸流下,浸濕了衣領。
更糟糕的是,被水浸透的繃帶緊緊貼在麵板和耳朵上,那種濕漉漉、黏糊糊的感覺極其難受。
而左耳上的聲波過濾器接觸到大量液體,內部立刻發出一陣輕微的、但梅戴能通過骨骼傳導清晰感知到的“滋滋”雜音和振動,甚至冒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帶著電路燒焦味道的白煙。
“梅戴你沒事吧?”波魯那雷夫穩住身形後,第一個看到梅戴的慘狀,頓時下意識大叫起來,“水、啊啊水潑到耳朵上了!”
喬瑟夫和阿佈德爾也聞聲回頭,看到梅戴滿頭滿臉是水、繃帶濕透還在冒煙的樣子,都嚇了一跳。
“唉!那個過濾器不能碰水的。”阿佈德爾立刻反應過來,語氣焦急。
承太郎也瞬間睜開了眼睛,看到梅戴的狀況,眉頭立刻擰緊。
他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探身過來,語氣急促而簡潔:“波魯那雷夫,幫忙按住他肩膀。老頭子,拿乾淨毛巾和急救包!”
他的指令清晰果斷,波魯那雷夫雖然毛躁,但此刻也知輕重,趕緊伸手穩住梅戴的肩膀。
喬瑟夫迅速從車座下方翻出急救包,找出柔軟的無菌紗布和毛巾。
“梅戴,忍一下,必須馬上把濕的繃帶和過濾器取下來檢查。”承太郎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
他小心地避開梅戴左耳受傷的區域,手指靈活而迅速地開始解開水淋淋的繃帶結扣。
梅戴順從地閉著眼,感受著承太郎的動作。
冰涼的水和短暫的電路故障讓他左耳內部原本已經平息的嗡鳴似乎又有些躁動,帶來一絲刺痛和不適。
但他更擔心的是那個精密的聲波過濾器,那是SPW的尖端科技,如果損壞了的話……
是不是要賠錢啊?
濕透的繃帶被一層層解開,露出了下麵那個小巧的、此刻正閃爍著異常指示燈、甚至邊緣有點燙手的聲波過濾器。
承太郎將其取下,放在乾淨的毛巾上。
失去了過濾器和繃帶的隔絕,外界的聲音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瞬間湧入梅戴的腦袋——輪胎碾壓路麵的噪音、引擎的轟鳴、波魯那雷夫緊張的呼吸、喬瑟夫翻找藥品的窸窣聲……雖然還有些模糊和失真,但不再是之前那種被厚重玻璃隔絕的感覺了。
原本如同被棉花和嗡鳴填滿的左耳,在經歷了冷水的刺激和短暫的電路衝擊後,那種沉重的悶塞感似乎……減輕了?
雖然依舊有耳鳴,但不再是那種尖銳的、令人煩躁的噪音,反而變得微弱了許多,好像堵塞的通道被強行沖開了一點縫隙。
他甚至可以隱約聽到一點點外界的聲音了,雖然極其微弱且扭曲,但這無疑是幾天來的第一次。
波魯那雷夫拿著乾毛巾,手忙腳亂地想幫梅戴擦乾頭髮和臉,一邊擦一邊還在唸叨:“哎呀呀,這下可麻煩了,過濾器好像壞掉了……梅戴你耳朵感覺怎麼樣?沒被刺激到吧?”
梅戴緩緩睜開了眼睛,有些茫然地眨了眨。
他看向一臉關切的波魯那雷夫,又看向正在仔細檢查那個好像壞了的過濾器的承太郎,以及滿臉擔憂的喬瑟夫和阿佈德爾。
他嘗試著抬手,極其輕微地摸了摸左耳的耳廓——一陣細微的、帶著濕意的空氣流動感傳來,伴隨著雖然失真但確實存在的環境音。
“……好像……”梅戴張了張嘴,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不確定和一絲難以置信的驚喜,“……好像……能聽到……一點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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