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三人沿著走廊快速前進,腳步聲在空曠的通道裡回蕩,梅戴憑藉著[聖杯]讀取到的聲音記憶指引方向,一路追回到了連線二樓和一樓大廳的扶梯處。
“在這裏,”梅戴在扶梯口停下,再次將手搭在冰冷的金屬扶手上,瑩白色的觸鬚迅速沒入其中,“喬斯達先生和阿佈德爾在這上麵停頓過……有對話。”
他凝神細聽,然後語速飛快地複述:“喬斯達先生好像在抱怨身體不受控製地被金屬扶手吸引,喬斯達先生的手差點被絞進扶梯裡……不過阿佈德爾出現摁停了扶梯。他們遇到了敵人,是一個陌生的女聲,很囂張……他們在追擊她。但好像因為情況緊急,敵人就在眼前,所以他們來不及通知我們就直接追過去了。”
承太郎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果然出事了。”
“這混蛋!竟然趁我們分開的時候搞偷襲!”波魯那雷夫怒火中燒,拳頭握得咯咯作響,“往哪個方向去了?”
梅戴立刻指向一樓大廳的右手邊走廊:“那邊,喬斯達先生他們追著那個聲音過去了。”
毫不猶豫,幾個人立刻下了扶梯,朝著梅戴剛剛所指的方向疾奔而去,走廊盡頭是一個拐角,他們迅速繞過——
然後,齊齊剎住了腳步。
眼前的門框上,清晰地掛著一個穿著裙裝的小人標識牌。
是女廁所……
空氣瞬間凝固了那麼一兩秒。
波魯那雷夫的表情僵住了,嘴巴張了張,沒發出聲音;承太郎壓了壓帽簷,似乎也感到有些棘手。
梅戴的臉上更是“唰”地一下浮現出一層明顯的紅暈,連耳尖都染上了粉色,顯然通過[聖杯]聽到了什麼,眼神飄忽,顯得十分尷尬,好像是不小心撞破了什麼不得了的秘密一樣。
他硬著頭皮,再次將手貼在女廁所外側的牆壁上,[聖杯]的觸鬚謹慎地探入。
片刻後,梅戴像是被燙到一樣飛快地收回了觸鬚和手,臉上的紅暈更深了,結結巴巴地低聲說道:“那個,裡、裏麵……喬斯達先生和阿佈德爾先生確實、進去了,為了追擊敵人。”
他越說聲音越小,為了不進女廁所繼續追,他努力集中精神捕捉更遠處的資訊:“我們這邊外麵的走廊裡沒有他們出來的聲音,但是……”梅戴又仔細辨別了一下,確認道,“廁所裏麵現在沒有男人的呼吸聲,應該是已經早就離開了……”
波魯那雷夫一臉難以置信,指著女廁所的門才反應過來:“等等!所以你的意思是,老頭子和阿佈德爾他們……追著敵人跑進女廁所了?!”
承太郎的眉頭也緊緊皺起,顯然覺得這事極其離譜且麻煩:“真是夠了啊……”
梅戴尷尬地點點頭,為了避免進入女廁所的窘境,他當機立斷:“我們……我們換條路,聽聲音的話他們應該就是打破窗戶離開了。我們去外麵,我重新進行‘壓印’,一定能找到他們的蹤跡。”
這無疑是現在最穩妥的辦法,承太郎點了點頭表示同意,波魯那雷夫雖然覺得憋屈,卻也隻能接受。
三人迅速原路返回,衝出旅館正門,重新回到了相對開闊的街道上。
梅戴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了一下尷尬的心情,再次集中精神,他蹲下身,雙手按在尚且殘留著清晨涼意的沙土地上,淺藍色的髮辮無風自動,瑩白色的光芒比之前更加閃耀。
[聖杯]的觸鬚以他為中心,如同無形的聲波雷達般迅速擴散開來,讀取著更大範圍內殘留的聲音記憶碎片,這需要極高的專註力和精神力,但對於梅戴來說還是比較輕鬆的事情,他的額角隻是微微發汗,垂著眼睛仔細聽著。
承太郎和波魯那雷夫守在他身邊,警惕地注視著四周,不敢打擾。
過了一會兒,梅戴猛地抬起頭,眼神重新變得清晰而堅定,他伸手指向旅館側後方的一條狹窄巷道:“找到了,他們從那個方向離開了。喬斯達先生身上吸附金屬的聲音非常清晰,還有陌生的腳步聲和……具體的就不說了,總之是那邊。”
“走!”承太郎立刻下令。
三人再次行動起來,順著梅戴讀取到的聲音線索,一路追到了城鎮較為熱鬧的街道上。
周圍的行人逐漸多了起來,嘈雜的市聲、商販的叫賣聲、車輛的喇叭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片喧囂的海洋,極大地乾擾了[聖杯]對特定聲音的感知。
梅戴不得不再次蹲伏在路邊,將雙手緊緊按在尚且殘留著陽光溫度的地麵上,閉目凝神。
他纖細的手指甚至微微用力摳進了沙土縫隙,試圖在紛繁複雜的聲浪中過濾、捕捉那一點屬於喬瑟夫的、獨特的金屬吸附摩擦聲以及兩個人熟悉的腳步聲。
這需要極高的專註度和精神力,梅戴的眉頭緊緊鎖住,長而密的睫毛因努力而微微顫動,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
他整個人彷彿與周圍的熱鬧隔絕開來,沉浸在一個由過去之聲構築的世界裏。
承太郎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座沉默而可靠的鐵塔,屹立在梅戴身邊,他微微側身,以一種保護的姿態將蹲伏的梅戴遮擋了大部分。
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他上半張臉,隻露出緊抿的、線條冷硬的下頜和一雙潛伏在陰影裡的眼睛,那目光不斷掃視著過往的每一個行人、每一個視窗、每一條可能的暗巷,不放過任何一絲可疑的動靜。
兩人的注意力都高度集中,空氣彷彿都因這份專註而凝滯。
過了好一會兒,梅戴才緩緩收回手,指尖甚至因為長時間的用力按壓而有些發白。
他輕輕籲了一口略帶疲憊的氣,抬起頭,淺藍色的眼眸因專註而顯得有些朦朧,梅戴稍微轉動脖頸確認了一下方向,剛要抬起那隻沒受傷的手,指向街道另一端人群較為稀疏的方向,話剛說到一半,聲音還帶著點精神力透支後的沙啞:“這邊,他們應該往那個方……”
“喂!梅戴、承太郎!有敵人!敵人出現了!”
波魯那雷夫的一聲急促而響亮的喊叫,如同平地驚雷,猛地炸響,瞬間打斷了梅戴的思路。
兩人瞬間回頭,心中警鈴大作。
承太郎幾乎是在聲音入耳的剎那便已完成了轉身和戒備的姿態,身體肌肉瞬間繃緊。
然而,就在他們轉頭的剎那……原本波魯那雷夫站著的位置,已經空無一人,彷彿被什麼無形的巨口吞噬,憑空蒸發了一般,隻剩下週圍熙攘的人群依舊流動,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梅戴的心臟猛地一縮,瞬間慌了神,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比剛才更加蒼白。
接連的意外和波魯那雷夫的突然失蹤讓他感到強烈的不安和恐懼,一種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簡?!你在哪裏?敵人在哪裏?!”梅戴猛地站起身,甚至因為起得太急而晃了一下,焦急地喊著波魯那雷夫的名字,深藍色的眼睛裏充滿了驚慌和擔憂,視線慌亂地、毫無章法地掃過周圍每一個角落,試圖從人群中找出那一頭顯眼的銀髮和熟悉的身影。
承太郎的反應極其迅速,他幾乎在回頭髮現波魯那雷夫消失的瞬間就猛地向後撤了一步,更加嚴密地將還有些踉蹌的梅戴護在自己身後的安全區域內,同時[白金之星]那充滿力量感的淡紫色虛影在他身側隱隱浮現。
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下顎線綳得緊緊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帶著壓抑的怒火:“嘖……混蛋。什麼時候下的手……”
就在這時,梅戴確實聽到了波魯那雷夫的回應。
“我在這裏,梅戴!”聲音聽起來有些急促,但確實是波魯那雷夫的聲音。
然而,那傳來的方向卻讓梅戴的心猛地沉了一下——那邊和他剛才通過[聖杯]讀取到的、喬斯達先生和阿佈德爾離開的方向完全相反。
聲音是從旁邊一條狹窄陰暗、堆滿雜物的小巷子裏傳出來的。
“簡?”梅戴來不及多想,擔憂壓倒了疑慮,立刻朝著那條幽深的巷子口追了過去,承太郎眼神一凜,也立刻緊隨其後,始終保持著一個能隨時策應的距離。
可是,當兩人一前一後衝到巷子口時,裏麵除了堆積的破木箱、幾隻被驚動而炸毛竄逃的野貓、以及瀰漫著的淡淡黴味,根本空無一人。
哪裏有什麼波魯那雷夫的影子?
剛才那聲呼喊好像隻是梅戴腦袋裏一個惡劣的幻覺。
梅戴蹙緊眉頭,不死心地又朝著巷子深處喊了一聲,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裏激起迴音:“簡!你在這裏嗎?簡——!”
可回應他的隻有空巷的迴音、野貓警惕的嘶叫、以及他自己越發急促的心跳聲。
承太郎跟在梅戴身後,高大的身影幾乎堵住了大半巷口的光線。
他低下頭,帽簷下的陰影覆蓋了他大半張臉,承太郎看向那個因為焦急奔跑和恐懼而微微喘息、淺藍色髮絲都有些淩亂地粘在汗濕額角的腦袋,沉聲開口,提出了一個殘酷卻必須麵對的選擇題,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卻帶著千鈞的重量:“現在……是繼續去找老頭子他們,還是先找波魯那雷夫?”
梅戴咬緊了自己的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臉上寫滿了掙紮和極度的為難,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緊緊攥住了自己的衣角。
一邊是可能正被詭異替身能力困擾、處境未知、急需支援的喬瑟夫和阿佈德爾,另一邊是剛剛以最詭異方式失蹤、生死未卜、令人無比擔憂的波魯那雷夫……
兩個選擇都至關重要,都刻不容緩,都意味著可能無法挽回的後果。
他深藍色的眼眸中溢滿了焦慮和無措,視線在空蕩的巷子和承太郎冷靜卻迫人的目光之間搖擺不定,一時間竟難以決斷,彷彿被這個選擇壓得喘不過氣。
“空條先生,我……我不知道……”梅戴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同伴一個接一個的消失,讓他從未感覺如此為難,“該怎麼辦纔好?”
承太郎深邃如古井的目光牢牢鎖住梅戴那雙淺藍色的、此刻正劇烈動蕩的眼眸。
他能清晰地看到,梅戴那如同蝶翼般纖長濃密的睫毛,正因為極度的緊張而快速顫抖著,幾乎要模糊了他瞳孔的輪廓。
那對總是清澈沉靜的深藍色瞳孔盡頭,此刻失去了往日的冷靜,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麵般不斷波動、收縮,盛滿了無助、焦慮和麪臨重大抉擇時的痛苦掙紮,下一秒就要碎裂開來。
承太郎心下瞭然。
他知道,此刻任何猶豫、追問或是苛責都毫無意義,梅戴需要的不再是選擇,而是一個能讓他從混亂中抽離、重新獲得方向的明確指令。
而他,必須成為那個錨點。
承太郎並沒有移開視線,反而微微向前傾身,讓自己的身影在梅戴慌亂的視野中佔據更中心的位置,那目光沉穩、堅定,彷彿能穿透層層恐懼,直接傳遞出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感和“交給我”的安心感。
他低沉的聲音放緩了些許,卻依舊帶著那種特有的、令人信服的決斷力,每個字都清晰而有力:“聽著,德拉梅爾。”
梅戴似乎被他的目光和聲音所捕獲,慌亂閃爍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聚焦在承太郎稜角分明的臉上,顫抖的睫毛頻率稍微減緩了一些,像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承太郎繼續用他那特有的、摒棄所有冗餘的、簡潔而有效的方式製定計劃:“我去追老頭子他們。”他抬了抬下巴,動作乾脆利落,精準地指向之前梅戴確認的、喬瑟夫和阿佈德爾離開的方向,沒有絲毫猶豫。
“你,”他的目光再次回到梅戴臉上,帶著不容推卸的信任,“去找波魯那雷夫。”
這個分工簡單、直接、目標明確。
梅戴望著承太郎那雙在帽簷陰影下依然銳利如刀、此刻卻顯得異常可靠的眼睛,感到了一股冷靜的力量注入了自己混亂的心緒。
承太郎的決斷像冰水一樣澆熄了他內心翻騰的慌亂火焰。
梅戴深吸一口氣,胸腔劇烈起伏了一下,然後緩緩吐出,努力平復著狂跳的心臟,手指下意識地握緊又鬆開。
他慢慢地,但越來越堅定地點了點頭,聲音雖然還帶著一絲劫後餘生般的微啞,卻不再顫抖:“……我明白了。我去找簡。”
在重新追蹤和定位這方麵,擁有[聖杯]聽覺感知能力的梅戴顯然比我要合適得多,效率更高。
承太郎內心飛速而冷靜地權衡著。
更何況,他要去找的人是波魯那雷夫……
那傢夥雖然衝動又聒噪,但[銀色戰車]的戰鬥力毋庸置疑,足夠應對大多數情況。
隻要梅戴能順利和波魯那雷夫匯合,就算再遇到棘手的敵人,兩人聯手也足以自保甚至反擊,這樣我就不用過分擔心梅戴獨自一人的安全問題了。
想到這裏,承太郎再次開口,確認最關鍵的一環:“你的替身,狀態怎麼樣?還能用嗎?”他問的是[聖杯]的探測以及那或許有限的、但關鍵時刻能爭取時間自衛的能力。
梅戴抿了抿有點失了血色的唇,依言集中了一下精神。
身後淺藍色的[聖杯]悄然浮現,雖然光芒的流動不如全盛時期那樣明亮穩定,傘蓋的翕動也略顯遲緩,但它確實回應了召喚,柔和的白光依舊在髮辮末梢流轉。
“嗯,”梅戴肯定地點點頭,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更可靠,“[聖杯]它……沒問題。”
“好。”承太郎不再多言,行動力一如既往。
他隻是最後深深地看了梅戴一眼,那眼神複雜而沉重,裏麪包含著“務必小心”的叮囑和“保持警惕”的告誡。
然後承太郎毫不猶豫地猛然轉身,黑色的校服下擺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高大挺拔的身影沒有絲毫留戀,迅速而堅定地融入街道熙攘的人群中,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著目標方向追去,瞬間便被人流吞沒。
梅戴望著承太郎消失的方向,下意識地向前伸了伸手,似乎想抓住什麼,但最終隻是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微痛的觸感讓他最後一絲恍惚也徹底消散。
他深藍色的眼眸中重新燃起冷靜與決心,如同經過淬火的藍鋼。
梅戴轉過身,麵向那條陰暗的、吞噬了波魯那雷夫的幽深小巷,再次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混雜的塵埃和黴味變得清晰可辨。
[聖杯]的瑩白光暈在他發梢穩定地亮起,如同昏暗中的微光指南針。
“簡……一定要沒事。”梅戴低聲自語,彷彿為自己打氣,隨即不再猶豫,邁著雖然略顯單薄卻異常堅定的步伐,步入了那片未知而危險的陰影之中。
陽光被兩側高聳的建築切割成碎片,隻在巷底投下零星的光斑,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黴味和灰塵的氣息。
梅戴單膝跪地,顧不上地麵臟汙,將左手緊緊按在冰冷粗糙的石板地上,集中全部精神道:“壓印——”
淺藍色的[聖杯]在他身後浮現,瑩白色半透明的觸鬚輕柔地纏繞上他的手臂,隨即迅速鑽入地麵細微的縫隙之中。
由於這條小巷僻靜無人,平時少有行人,不久前殘留的腳步聲瞬間被放大,變得異常清晰,如同有人在他耳邊重新播放著錄音。
梅戴的心猛地一緊——確實是兩個人的腳步聲。
他立刻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般,循著這清晰的聲跡在小巷裏快速穿行。
巷道曲折幽深,兩側是斑駁的牆壁和堆積的雜物。
然而,越是深入追蹤,梅戴的眉頭就蹙得越緊,臉上困惑的神色愈濃。他一邊跑著,一邊側耳傾聽著[聖杯]持續傳來的訊息,喘息聲因為奔跑和緊張而變得粗重。
不對勁……很不對勁……
他邊跑邊在腦中飛速思考,額角的汗珠再次滲出。
一開始確實是兩個成年男人的沉重步伐沒錯,清晰可辨……為什麼越到後來,其中一個腳步聲逐漸變輕了?變得越來越細碎?步距也縮短了?音色也產生了微妙的變化……聽起來……有點像……
某種荒謬到令人難以置信的猜測浮上心頭,讓他不敢細想下去。
梅戴大口喘著氣,冰冷的空氣吸入肺中帶來刺痛感,肺部火辣辣地疼,但現在根本顧不上這些了,找到簡是他現在要做的第一要務。
他隻能拚盡全力,循著那逐漸變得詭異起來的腳步聲第一時間追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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