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就在這時,一名剛才負責駕駛直升機的工作人員,趁著伊奇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梅戴身上、視線被遮擋的空檔,悄無聲息地繞到梅戴身側。
他動作迅速地從口袋裏掏出一盒東西,以極其巧妙的手法塞進了梅戴外套的口袋裏,並對著注意到他動作的梅戴點了點頭,壓低聲音快速說道:“這是它最喜歡的東西,咖啡味口香糖。您和它關係最好,交給您來保管就好了,省得它老是鬧脾氣。”
梅戴瞭然地點了點頭,手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裏那盒方方正正的東西。
然而,懷裏的伊奇鼻子靈得超乎想像。
幾乎在口香糖被塞進口袋的瞬間,它就猛地抬起頭,圓溜溜的大眼睛炯炯有神地盯著梅戴,粉紅色的舌頭甚至舔了舔鼻子,喉嚨裡發出急切的、催促般的嗚嗚聲,小爪子還不安分地在梅戴胳膊上踩了踩,頗有一副“我聞到了,我現在就要吃”的霸道架勢。
梅戴看著它這副饞樣,無奈地笑了笑。
他騰出一隻手,甚至沒等伊奇開始不耐煩地低吼,就早早地、動作迅速地從那新開的盒子裏剝出了四塊咖啡味口香糖,熟練地喂到了伊奇迫不及待張開的嘴裏。
伊奇立刻心滿意足地大口嚼了起來,臉上那點焦躁瞬間被享受取代。
梅戴輕輕嘆了口氣,用手指梳理著它脖頸後的皮毛,語氣裏帶著點熟悉的縱容:“鼻子還是那樣靈敏啊,伊奇。一點都沒變。”
花京院在一旁看著那條甩著腦袋、嚼著口香糖、一臉愜意享受的小狗,挑了挑眉毛,雙手抱臂,用略帶不爽的口氣說道:“哼……這種隻會吃口香糖、脾氣又臭的傢夥,怎麼看都不像是能幫得了我們的樣子。”
承太郎對此隻是壓了壓帽簷,低聲評價了一句“真是夠了”,語氣裡充滿了對接下來雞飛狗跳日常的不妙預感。
喬瑟夫招呼著其他人走向直升機:“好了好了,別圍觀了小夥子們。現在去直升機上麵把我們的行李搬下來,動作快點!”
梅戴聽到這話,也抱著伊奇動身。
他小跑著來到他們那輛看起來就很結實的沙漠越野車旁,小心地把還在專心致誌嚼口香糖的伊奇放到了寬敞的後座上。
伊奇隻是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似乎對臨時更換座駕沒什麼意見,繼續享受著它的咖啡因美味。
安頓好伊奇,梅戴立刻轉身跟上其他人,一起去搬直升機上運來的物資。
不過行李並不多,主要是一些補給品,幾個人一趟就輕鬆搬完了。
工作人員拿著清單,和喬瑟夫一一核對:“喬斯達先生,這些是你們旅行所需的飲用水和食物,裏麵還有應急的藥品和一些換洗的衣物。”
喬瑟夫點點頭,大概清點了一下:“啊,十分感謝,真是幫大忙了。”
最後,工作人員又遞給喬瑟夫一個嶄新的、看起來就很專業的相機,說道:“然後,這是按照您的要求,給您準備的最新款相機,用於念寫。”
喬瑟夫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順著工作人員給的台階下,笑著說:“不管怎麼說,總是用電視機來念寫還是不夠方便啊,而且也不是哪裏都有電視機。”
他伸手接過那台新相機,稍微檢查了一下,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麼好主意,眼睛一亮,轉頭招呼正站在越野車旁邊好奇觀察在專心吹泡泡的伊奇的幾個人:“對了,你們幾個都來一下!”
梅戴立刻知道了喬瑟夫想做什麼,於是走過去,重新抱起了後座上還在嚼著口香糖、似乎有點昏昏欲睡的伊奇,而後回到了人群中央。
喬瑟夫把相機塞回工作人員手裏,示意他幫忙拍照。
六個人加上一隻不情不願被抱著的狗,在沙漠和越野車的背景下集中在一起,調整好姿勢。
哢嚓!
清脆的快門聲過後,伴隨著相機細微的運作聲,六張新鮮出爐的照片很快被洗了出來。
喬瑟夫接過照片甩了甩,然後挨個分發到了幾個人手裏。
波魯那雷夫迫不及待地看了一下手裏的照片——
照片上,喬瑟夫站在最中間,笑得一臉爽朗,一手叉腰;承太郎站在他稍後側方,依舊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帽簷下的眼神略顯無奈但並無排斥;花京院站在另一側,臉上帶著淡淡的、溫和的微笑;阿佈德爾站在花京院旁邊,表情沉穩;梅戴則站在稍微靠邊的位置,懷裏抱著明顯在走神、甚至有點嫌棄鏡頭、腮幫子還微微鼓著的伊奇,他自己則微微笑著,眼神清澈;而波魯那雷夫自己,則咧著嘴,笑得最開心,露出一口白牙,還比了個大拇指。
波魯那雷夫看著照片咧嘴笑了,特別開心地湊到梅戴那邊,非要去看他手裏的照片:“梅戴梅戴,快讓我看看你那張上麵的我是不是和本人一樣帥!”
梅戴無奈笑笑,雖然說著:“我們的照片都是一樣的啦,簡。”但還是好脾氣地側過手,給波魯那雷夫看自己手裏的照片。
花京院也低頭看著這張彌足珍貴的合影,視線在每個人的臉上細細掃過,他的目光尤其在梅戴和伊奇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他唇角微微上揚,開口說道:“原來如此,當成紀念品確實很不錯啊。”
承太郎的嘴角也有著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他端詳著手裏的相片片刻,然後仔細地將其收進了內側口袋一個不會放皺的地方妥善保管。
梅戴在波魯那雷夫看過相片後,將照片拿到了因剛剛拍照又被抱起來、此刻正窩在他懷裏打盹的伊奇麵前。
他微微低下頭,聲音輕柔地和小狗分享這份喜悅,手指指著照片上那個一臉不爽的小小身影,說道:“伊奇,你看,這是你哦。”
伊奇半眯著的眼睛懶洋洋地瞥了一眼照片,似乎認出了上麵的自己,喉嚨裡發出一聲模糊的、意義不明的咕噥,然後又把頭埋進了梅戴的臂彎裡,繼續打它的盹去了。
波魯那雷夫看著梅戴懷裏那團剛才欺負自己、毛茸茸的“罪魁禍首”,忍不住又貧嘴了一句,試圖找回場子:“哼,瞧它那副樣子,拍照就它撇著個臉,拍得最醜!還佔了那樣好的位置——”他意指梅戴的懷抱,“要我拍的話,嘴角早就會咧到耳朵根了!”
伊奇果不其然聽得懂人話,而且顯然對“最醜”這個評價極其不滿。它直接暴怒而起,嘴裏的口香糖也不嚼了,“噗”地吐到沙地上,猛地從梅戴懷裏跳下來,如同一條黑白相間的閃電,狠狠撲過去給波魯那雷夫的屁股來了一口!
“嗷——!”波魯那雷夫痛得再次嗷嗷直叫,捂著屁股開始新一輪的逃竄,一邊跑一邊朝梅戴求救,“梅戴、梅戴!快!快給它口香糖啊!讓它別再追著我咬了!”
阿佈德爾早就把這邊雞飛狗跳的情況一覽無餘,他非但沒幫忙,反而壞壞地笑了一下,故意揚聲說道:“喲,波魯那雷夫,動作挺快嘛,這麼快就和我們的新‘夥伴’交上朋友了?真是熱烈的歡迎儀式呢!”
這場小小的鬧劇最終以梅戴好不容易成功用幾塊咖啡口香糖哄好了怒氣沖沖的伊奇,以及波魯那雷夫捂著屁股哀嚎著保證“再也不說它壞話了”而告終。
這時,SPW的直升機引擎再次啟動,準備返航。
兩名工作人員最後與喬瑟夫告別:“喬斯達先生,那我們就先回去了。”
喬瑟夫眯了眯眼,神色變得認真起來,他上前一步,聲音低沉地問道:“稍等一下,我想問個事,是關於我的女兒荷莉的……”
這個話題立刻像磁石一樣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連正在安撫伊奇的梅戴也抬起了頭。
承太郎的目光銳利地望了過去,薄唇抿成一條緊繃的直線,帽簷下的眼神充斥著淡淡的擔憂,聚精會神地聽著。
喬瑟夫皺著眉繼續開口,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荷莉的情況怎麼樣了?你直說,不必瞞我。”
工作人員的眼神瞬間變得不太好,他嚴肅地看著喬瑟夫,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微微低下了頭,沉重地開口:“其實……很抱歉,喬斯達先生。荷莉夫人的情況……不容樂觀。”
“她的身體日漸衰弱,高燒和替身引發的虛弱癥狀持續加重,還沒有脫離生命危險。根據我們SPW基金會最頂尖的醫生診斷,她……最多還能再撐兩個星期。”
這樣的回答如同沉重的巨石砸入水麵,在場每個人的神情都瞬間凝重起來。
喬瑟夫臉上的皺紋彷彿更深了,他緊緊握住了拳頭;承太郎壓低了帽簷,周身的氣壓更低了些;花京院和阿佈德爾對視一眼,眼中充滿了憂慮;波魯那雷夫也收起了嬉鬧的表情,眉頭緊鎖嘀咕著“可惡”;梅戴輕輕吸了一口氣,抱緊了懷裏的伊奇,深藍色的眼眸中盛滿了些許的擔憂和對殘酷現實的無力感。
工作人員繼續說道,他的神情也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除此之外,還有另一個不好的訊息。據我們潛伏在開羅的眼線冒死傳回的報告稱,兩天前,有九名身份神秘、行蹤詭異的男女集結在了疑似DIO藏匿的建築物中。然後,他們就如同人間蒸發一樣,不知去向了。”
這個訊息讓眾人再次驚愕。
喬瑟夫咬著牙,第一個開口確認:“你說什麼?DIO和九名神秘男女?!”
工作人員點了點頭,補充道:“是的。但我們完全不知道那九名男女究竟是何方神聖。傳遞訊息的人說完這句關鍵資訊後就被滅口了,等我們的人趕到時,那座建築內部也已空無一人。”
“我們不知道那九名男女的去向,而且……我們SPW基金會的人員大部分都不是替身使者,麵對這種超自然力量,已經無法再追查下去了。”
波魯那雷夫握緊了拳頭,聲音帶著震驚和憤怒:“出現了新的替身使者嗎?而且一次就是九個?!”
“等等,波魯那雷夫。”花京院探出身,抬手打斷了他,他眨了眨眼睛,然後冷靜地分析道,“依據塔羅牌大阿卡納暗示的替身,除去已經被我們打敗的,以及已知的荷爾·荷斯的‘皇帝’,應該隻剩下最後一張‘世界’了。我本以為這張‘世界’牌就是DIO本人的替身。而現在這新出現的九個人……”他抬頭,看向知識淵博的阿佈德爾,把這個問題拋給了他,“阿佈德爾,你怎麼看?”
阿佈德爾的神色異常凝重,他慎重地思考著,罕見地給出了不確定的答案:“我不知道……我也不明白,居然會憑空出現九名神秘男女。這完全不符合塔羅牌的暗示數量。”
然後他的目光下意識地看向梅戴,咂了咂嘴,繼續說道:“隻是不知道,這九個人裡,會不會出現像梅戴的[聖杯]這樣,屬於小阿卡納牌暗示的替身了……”
但隨即,阿佈德爾自己又搖了搖頭,似乎也否定了這個猜想:“但小阿卡納牌數量眾多,除了Ace牌外的指向性遠不如大阿卡納明確,DIO似乎更傾向於使用大阿卡納……至於為什麼突然出現九人,我也沒有答案。”
喬瑟夫也陷入沉思,嘀咕著分析敵情:“DIO那傢夥,根據之前的線索,他好像還沒有完全適應喬納森祖父的身體。而此人自尊心極強,所以絕不可能逃離他的據點開羅。看來……他是不想讓我們順利進入開羅市中心,所以派出了這些手下沿途攔截。”
承太郎抱臂站在原地,雖然依舊是一副貌似無所謂的模樣,但語氣卻鄭重了許多:“真是夠了……要在剩下的兩個星期裡,穿越沙漠,突破封鎖,還要對付九個不知底細的替身使者嗎?不得不說,有點累人啊。”
梅戴聽到他們說的話,默默地點了點頭,眼神變得更加堅定。他輕輕撫摸著伊奇的背毛,彷彿想從這小傢夥身上汲取著麵對未來惡戰的力量。
最後的最後,工作人員與喬瑟夫再次握手,鄭重說道:“那麼,喬斯達先生,各位,我們就此先告辭了。祝你們一路平安,武運昌隆!”
喬瑟夫也用力點了點頭,回道:“承你吉言。我的女兒荷莉……就拜託你們SPW基金會多多照顧了!”
直升機螺旋槳的聲音再次變大,捲起漫天黃沙,緩緩升空。
它在空中調整了一下方向,然後朝著來的方向加速飛去,逐漸變成藍天中的一個黑點,最終徹底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之內。
隻留下了一片重新歸於寂靜和灼熱的沙漠,以及站在越野車旁、背負著沉重訊息和緊迫時間的一行人。
事不宜遲,眾人立刻動身,走向那輛看起來十分結實的沙漠越野車。
然而,偏偏在這種時候出現了岔子……
伊奇這條脾氣暴躁的小狗,竟然大搖大擺地獨自佔據了整個後排座位。
它趴在那裏,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除了梅戴之外,無論是誰試圖靠近或者想坐在它旁邊,都會立刻換來它齜牙咧嘴的低吼警告,喉嚨裡發出威脅的嗚嗚聲。
甚至當梅戴嘗試把它抱到後麵的載貨台上時,伊奇也極其不樂意地扭動身體,用爪子扒拉著座椅,死活不肯離開這個舒適區。
在一頓雞飛狗跳的混亂和嘗試之後,為了避免進一步激怒這位新“夥伴”而耽誤行程,最終隻能妥協——讓梅戴和伊奇單獨坐在後排。
梅戴哭笑不得地抱著終於安靜下來的伊奇坐進後排,一下一下輕輕地摸著伊奇的腦袋,試圖安撫它那不知道為何如此強烈的領地意識。
喬瑟夫坐上了駕駛座,承太郎則麵無表情地佔據了副駕駛的位置。
而波魯那雷夫、阿佈德爾和花京院三位,則隻能互相擠在後麵並不算寬敞的載貨台上了。
越野車啟動,在沙漠中顛簸前行。
波魯那雷夫越看越氣,尤其是看到伊奇舒舒服服地窩在梅戴懷裏,甚至還享受著順毛服務,而他自己卻隻能和阿佈德爾、花京院擠在一起,隨著車輛的顛簸搖來晃去。
他不滿地開口抱怨:“喬斯達先生想點辦法啊!憑什麼這隻臭狗就可以和梅戴一起舒舒服服地坐在座位上,而我們三個大男人卻隻能可憐巴巴地擠在這硬邦邦的載貨台上麵啊?擠得我腰都酸了!”
喬瑟夫在前麵專註地開著車,頭也沒回地說道:“沒辦法,隻能等它把最愛的咖啡味口香糖嚼到沒味了。等口香糖沒味了,就讓梅戴用新的口香糖哄著它,抱著它去坐載貨台。然後你們就趁機快速坐到前麵來。耐心點,波魯那雷夫。”
波魯那雷夫在喬瑟夫說話的時候,越想越不服氣,看著伊奇那悠閑的尾巴尖,惡向膽邊生,竟然偷偷伸出手,想去捉伊奇的屁股或者尾巴,試圖報復一下。
然而,伊奇的感官敏銳得驚人。
就在波魯那雷夫的手即將碰到它的瞬間,伊奇猛地擺過頭,速度快得隻剩一道殘影,張開嘴就精準地朝著那隻不懷好意的手咬去。
鋒利的牙齒幾乎擦著波魯那雷夫的指尖掠過!
“哇啊!”波魯那雷夫嚇得猛地縮回手,後背驚出一身冷汗。
他後怕地指著依舊對他齜牙的伊奇,悻悻地抱怨著:“知道了知道了不碰你了!你這傢夥別那麼激動啊可惡!”
梅戴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把伊奇往自己懷裏護了護,不贊同地看了一眼波魯那雷夫:“簡,別這樣逗它,很危險的。”
伊奇在梅戴懷裏哼哼了兩聲,彷彿在附和,然後又懶洋洋地趴了回去。
“嗚……”波魯那雷夫受到了很大的打擊一樣,嗚咽一聲鑽回載貨台了。
坐在波魯那雷夫旁邊的阿佈德爾側頭仔細聽的話還能聽到他的牢騷。
什麼“梅戴隻喜歡小動物嗚嗚”,什麼“我也想變成狗啊”的……
就在這時,開車的喬瑟夫雙眸瞬間睜大,彷彿看到了什麼極其不可思議的東西,猛地一腳狠狠踩下了剎車!
吱——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