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灼熱的風捲起沙礫,如同億萬片金色的碎玻璃,在無垠的沙漠上咆哮、旋轉。
天地間一片昏黃,地平線在熱浪與沙幕中扭曲、模糊,彷彿世界盡頭。
在這片狂野的、拒絕一切生命的風沙帷幕中,幾個身影逐漸從朦朧變得清晰。他們如同釘子般牢牢釘在翻滾的沙海之中,沙粒劈啪地擊打在他們的衣物上,身形在風沙的撕扯下巋然不動。
為首的高大男子抱臂抬頭看著湛藍色的天,身旁人的衣角在狂風中獵獵作響,他們就這樣矗立著,凝視著風沙來處,彷彿在等待什麼。
不久後,風停了。
他輕輕闔著眸子,長長的、密密的睫毛擋住陽光,在眼下投出一片淺淺的影子,淺藍色的髮絲因為失去風的牽引而慢慢地晃動搖曳,最終停在他的額前。
極遠處的嗡鳴聲淺淺地鑽入耳中。
來了。
梅戴睜開眼,深藍色的眼眸精準地鎖定在天邊隱約出現的一個小黑點上。
那黑點在熾熱的湛藍色畫布上逐漸擴大,伴隨著極細微、卻越來越清晰的嗡鳴聲。
很快,直升機機翼鼓動空氣發出的獨特“嗡嗡”聲穿透了沙漠短暫的寂靜,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波魯那雷夫也抬起頭,手搭在額前遮陽,眯著眼看向天邊那個正朝他們飛來的物體,下意識地嘀咕了一句:“那,那是什麼東西?”
喬瑟夫抬頭看著天上飛過來的直升機,臉上露出一絲計劃通的微笑,開口道:“終於來了啊。”
隨著直升機越來越近,波魯那雷夫看清楚了,自己回答了自己剛才的問題,語氣帶著點驚奇:“哇,竟然是直升機嗎?!”
花京院淡淡的語調從他身邊飄了過來,帶著一絲慣常的冷靜:“不用你說,一看就知道了。”
直升機在他們頭頂上空盤旋著,螺旋槳捲起的氣流讓下方的沙地泛起漣漪。它似乎在尋找合適的降落地點。喬瑟夫這時候接著開口說道,聲音提高了一些以壓過噪音:“那是SPW基金會的直升機,他們正在找合適的地方降落!”
“SPW基金會嗎……”承太郎嘀咕了一句,帽簷下的視線若有所思地掃過站在一旁、同樣正抬頭望著直升機的梅戴。然後他繼續低聲開口,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身邊的誰說明,“他們的人也在日本那邊幫忙照顧和保護老媽……”
直升機最終找到了一處相對平坦的沙地,開始緩緩下降。
巨大的螺旋槳捲起漫天沉沙,如同掀起一場小型的沙塵暴。
除了承太郎下意識地壓緊帽簷外,站在這裏的其他人都不約而同地抬起胳膊,遮擋迎麵撲來的、令人窒息的沙粒。
待直升機穩穩停住,旋翼轉速逐漸減慢,噪音稍減後,承太郎才放下手,開口問道:“這次該不會是要我們搭這玩意兒吧?”他的語氣帶著點懷疑,似乎並不覺得這是個好主意。
“不會的,空條先生。”在SPW基金會那邊熟悉過內部流程和規定的梅戴對此十分瞭解,這時他小小地插嘴了一下,聲音溫和但清晰,“SPW基金會的大部分工作人員都是普通人,他們沒有替身能力。如果和我們在一起,很容易受到敵人替身攻擊的波及,太危險了。”
“那這架直升機是來做什麼的?”花京院這時候開口,問出了大家的疑惑。
梅戴搖了搖頭,淺藍色的髮絲隨著動作輕輕晃動:“我也不清楚。應該是他們單方麵聯絡的喬斯達先生,我並不知情。”然後他轉頭看向喬瑟夫,眼神裡同樣帶著一些詢問。
喬瑟夫哼笑了一聲,他用袖子遮著口鼻,聲音有點悶,但能聽出來,那語氣是帶著點熟悉的驕傲:“是來給我們帶來一個幫手的!”
說至此,眾人皆是有些驚訝。
“幫手”這個詞,不得不讓他們瞬間想起了在香港與梅戴相遇的那天——同樣是由SPW基金會引薦,同樣是看似普通卻擁有特殊能力的替身使者——當時一瞬間的寂靜和洶湧的錯愕籠罩住了整支小隊,氣氛都凝滯了片刻,快讓所有人都以為是敵人突然進攻了。
波魯那雷夫撓了撓頭,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他重複了一遍,聲音都拔高了些:“你說什麼,幫手?在這種時候,在這種地方?”
梅戴對此也是微微睜大了眼睛,顯得有些疑惑。
據他所知,SPW基金會雖然一直在暗中支援,但目前的情勢下,不太可能突然又有新的、值得信任的替身使者出現並加入這樣危險的旅程。
喬瑟夫看著眾人驚訝的表情,似乎很滿意這個效果,他繼續說道,語氣帶著點搞定麻煩事的自得:“沒錯!不過因為這傢夥脾氣比較沖,我們可是花了不少時間和功夫才把他帶過來的呢!”他故意賣了個關子,沒有直接說明來支援的身份。
這時候阿佈德爾好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皺緊了眉頭,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贊成,開口說道:“喬斯達先生,你怎麼能讓那傢夥和我們同行?恕我直言,那傢夥根本當不了可靠的幫手。”
花京院的注意力立刻被阿佈德爾異常嚴肅的態度吸引了過去,他問道:“阿佈德爾,你認識這個人嗎?”
阿佈德爾捏了捏眉心,臉上露出些許疲憊和無奈,顯然有些不太想談論及此事,但麵對花京院的疑問,他還是解釋道:“嗯,很熟悉了。上次回到SPW美國總部的時候……也經常能看見。”
承太郎也插進來問了一嘴,抓住了關鍵點:“等一下,老頭子。你說的這個幫手,肯定是個替身使者吧?”
喬瑟夫這時候看向承太郎,表情比剛才嚴肅了一些,肯定地說道:“沒錯。是擁有[愚者]暗示的替身使者。”
梅戴在旁邊一邊聽著他們說話,一邊望著那架逐漸停下的直升機有些神遊太虛。
總部……能經常看見,而且阿佈德爾還很熟悉,甚至還是[愚者]暗示的替身使者?
總部那邊特殊的人確實很多,但好像真的沒有一個是能同時符合這幾個條件的……
他努力回憶著,卻毫無頭緒。
波魯那雷夫輕佻的聲音拐了八百個彎才從嘴裏擠出來那個已經被他的讀音扭得不成樣子的單詞:“愚~~——者?”
然後他自己都被這古怪的發音逗笑了,有些不著調地笑了兩聲,帶著慣有的調侃說道:“噗哈哈哈……這名字聽起來就不大聰明的樣子啊。真的沒問題嗎?”
但此時,阿佈德爾轉頭看向波魯那雷夫,表情十分嚴肅,甚至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他說道:“波魯那雷夫,你該慶幸那傢夥不是我們的敵人——”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旁的梅戴,補充道,“就像是慶幸梅戴不是我們的敵人一樣。而且,單憑你一個人,是絕對贏不了它的。”
這話說得相當不客氣,幾乎是否定了波魯那雷夫的實力。
波魯那雷夫哽了一下,臉上嬉笑的表情瞬間消失,眉頭緊緊皺起。
他一步一個腳印地走到阿佈德爾身邊,帶著明顯的不滿,伸手就揪住了阿佈德爾的衣領,有點不爽地說:“混蛋!你剛纔在說什麼呢?說話給我小心點啊!”
梅戴立刻注意到了他們那邊驟然緊張起來的氣氛。
他輕輕“啊”了一聲,深藍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擔憂,毫不猶豫地就邁步朝著兩人走去。
阿佈德爾反應倒是很平淡,對於波魯那雷夫的激動似乎早已習慣,他隻是說道:“我說的都是基於事實的判斷。快把手放開,波魯那雷夫,你弄疼我了。”
波魯那雷夫氣得嘴巴都撇起來了,火氣顯然還沒消,揪著衣領的手也沒鬆開:“別給我趾高氣揚的啊喂——!”
就在這時,梅戴湊了過去,巧妙地把自己的臉擠到了兩個人交鋒在一起的視線中間。
他微微仰著頭,帶著笑意的深藍色眼睛先是看了看一臉不爽的波魯那雷夫,然後又轉向表情平淡卻堅持己見的阿佈德爾。
因為這一抹淺藍色的突然靠近和介入,兩個人原本有些劍拔弩張、互相掙動的動作幅度不由得減小了不少,隻是暫時維持著波魯那雷夫攥著阿佈德爾衣領的姿勢,兩人的目光也錯開,都落在了中間的梅戴身上。
“好了,簡,不要吵架,也不可以動手。”梅戴的聲音很溫和,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他伸出手,輕輕搭在波魯那雷夫揪著阿佈德爾衣領的手上,用了點巧勁,但更多的是安撫的意味,慢慢地讓他鬆開了手。
接著,梅戴轉向阿佈德爾,伸手幫他整理了一下被揪亂了的衣領,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一點輕微的責備:“你也是,阿佈德爾。不可以說讓夥伴不開心的話,即使你認為那是事實。”
波魯那雷夫和阿佈德爾似乎都沒料到梅戴會突然介入,還說了這樣一番話。
兩人都愣了一下,看著梅戴認真幫阿佈德爾整理衣領的樣子,一時間都有些語塞,剛才那點火氣好像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打岔給弄沒了。
還沒等他們倆人完全反應過來該說什麼,花京院就適時地上前,輕輕拍了拍梅戴的肩膀,目光看向已經完全停穩、艙門即將開啟的直升機,說道:“走吧,梅戴。直升機好像完全著陸了。”
“好。”梅戴點點頭,最後看了波魯那雷夫和阿佈德爾一眼,眼神裏帶著“要好好相處”的無聲叮囑,然後便轉身,跟在了花京院身邊,朝著直升機那邊靠過去了。
被留在原地的波魯那雷夫和阿佈德爾對視了一眼,波魯那雷夫有些不自然地“哼”了一聲,扭過頭去,但也沒再說什麼挑釁的話。
阿佈德爾則是無奈地嘆了口氣,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完全撫平了的衣領,搖了搖頭,也邁步跟上了隊伍。
直升機徹底停穩,螺旋槳的轉速逐漸減緩,捲起的沙塵也慢慢平息。
隨後,艙門被從內部開啟。
駕駛座和副駕駛座上的兩名工作人員利落地跳了下來,他們都戴著印有SPW基金會標誌的帽子,穿著標準的製服。
為首的駕駛員徑直走到了喬瑟夫麵前,恭敬地行了一禮,一如既往地先和喬瑟夫打招呼:“喬斯達先生,您好。”
喬瑟夫與他握了握手,目光掃過他身後跟上來的另一名工作人員,客套了一句:“辛苦你們了,感謝你們特地跑這麼一趟。”
承太郎雙手插在褲兜裡,站在旁邊,他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掃視,帶著審視,然後沒什麼耐心繞圈子,直接問道:“那麼,你們兩個誰纔是替身使者?”
兩個工作人員一同看向承太郎,似乎被他直接的態度弄得愣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
承太郎麵對不太熟悉的人時耐心極其有限,他輕輕“嘖”了一聲,嘆了一口氣,語氣變得有些硬邦邦的:“我在問你們話呢。”
為首的駕駛員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擺了擺手,解釋道:“不,空條先生,我們都不是替身使者。”他側過身,指了指直升機的後排座位,“‘那位’……在後座上。”
隨著他指的方向,另一名工作人員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拉開了直升機後排的車門。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有些昏暗的後排——
後座上空蕩蕩的,並沒有人影,隻有座位上鋪著一件看起來好像是有點舊了的深色毯子或外套。
“後座上好像沒人。”承太郎眯了眯眼,仔細看了一下然後開口,語氣裏帶上了一絲懷疑。
“不,”工作人員肯定地說道,語氣甚至有點緊張,“它在的。隻是……”
就在這時,梅戴微微蹙起了眉頭。他的聽覺比常人更敏銳一些,他確實聽到從後排座位那裏傳來了一股極其細微、不太舒服的喘息聲。
那聲音很輕,很急促,帶著某種動物般的焦躁不安,完全不像是人類發出的呼吸聲。
聽起來……更像是什麼小型動物?
波魯那雷夫這時候從人群裡繞了出來,臉上的表情很是得意,彷彿發現了什麼秘密那樣。
他大大咧咧地走了過去,靠近後座,彎腰往裏仔細看了一圈,嘴裏還嚷嚷著:“喂喂喂——你說在,那他人呢?躲貓貓嗎?”
他確實沒看見有人的身影,便轉身看向眾人,有點好笑地開口:“難道幫手就是個需要顯微鏡才能看見的小不點嗎?”
不管其他人有些無奈和警告的眼神,波魯那雷夫又好奇地探身進後排座位,甚至還用手拍打著後排的座椅墊子,絲毫不在意之前喬瑟夫的提醒,用逗弄的語氣說著:“快滾出來啊,喂——別害羞嘛!”
旁邊的工作人員見狀,急忙開口勸阻:“危險!請不要這樣!”
然而他的警告晚了一步。
波魯那雷夫的手掌拍在座椅上,下一秒就摸到了一手黏糊糊、濕漉漉的不明液體。
他嫌棄地抬起手,看見手上沾著的透明粘液,皺著眉頭抱怨:“哇啊!這黏糊糊的是什麼玩意兒啊?口水嗎?真噁心!”
工作人員嚇得不敢上前強行阻止,隻好在安全距離外再次勸道:“請、請小心一點!直升機飛行太顛簸了,它……它現在心情很不好!”
喬瑟夫也跟著說道,語氣加重了些:“波魯那雷夫別靠近它!我警告過你它脾氣比較沖。”
阿佈德爾也沉聲說著:“波魯那雷夫,回來!別招惹它!”
不過波魯那雷夫的神經顯然比水管還粗,他沒怎麼在意這些警告,反而覺得更有意思了。
他笑嘻嘻地轉過頭,看向工作人員和同伴們,問道:“所以說那傢夥到底在哪裏啊?藏得這麼好——”
話音剛落!
一道矮小的、黑白相間的身影以驚人的速度從座椅下方的陰影裡伴隨著一陣低沉的、充滿威脅性的喘息聲猛地竄了出來!
那是一條體型小巧但肌肉結實的波士頓梗犬。
它的表情猙獰,齜著牙,喉嚨裡發出嗚嗚的低吼,下一秒就如同離弦之箭般,猛地撲到了猝不及防的波魯那雷夫的腦袋上。
“哇啊啊啊!這、這傢夥是——?!”波魯那雷夫發出驚恐的叫聲,手忙腳亂地試圖把扒在他頭上又抓又咬的小狗弄下來。
花京院也睜大了眼睛,一向冷靜的臉上露出了明顯的驚訝,脫口而出:“狗?”
承太郎看著那條暴躁的小狗,也有些吃驚,下意識地說道:“這隻狗……不會就是……”
不過讓其他人沒想到的是,梅戴是其中最為震驚的那一個。
他深藍色的眼睛因為難以置信而睜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張開,視線緊緊鎖定在那條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波士頓梗犬身上,好半天,才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巨大的驚愕吐出了那個名字:“伊、伊奇?!怎麼會是——”
喬瑟夫看著眼前這混亂又意料之中的一幕,老神在在地點點頭,用一種介紹重磅嘉賓的語氣對大家說道:“沒錯,正如你們所見,它就是SPW基金會為我們帶來的、持有[愚者]之牌的替身使者——”他的語氣甚至有點得意,彷彿在展示一件珍貴的藏品。
然而,喬瑟夫的話還沒說完,就突然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一樣猛地頓住了。
他極其緩慢地轉過身,臉上那點得意瞬間被巨大的錯愕取代,眼睛瞪得溜圓,手指指向同樣一臉驚訝的梅戴,聲音都提高了八度,充滿了難以置信:“等、等等啊,梅、梅戴,你剛才叫它伊奇?你、你居然認識它嗎?”
喬瑟夫這突如其來的震驚反問,瞬間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正在奮力和伊奇“搏鬥”的波魯那雷夫、驚訝的花京院和承太郎,以及無奈扶額的阿佈德爾——全都吸引到了梅戴身上。
沙漠的熱風似乎都在這一刻停滯了,隻剩下直升機引擎冷卻的輕微劈啪聲和伊奇不滿的嗚嗚低吼。
“啊……”梅戴眨了眨眼,眼神有些飄忽,他的視線挨個掃過看著自己的幾個人,也落到了還在兇巴巴地扯著波魯那雷夫頭髮的伊奇身上,最後垂眸,捂了捂有些熱的臉,聲音變小了許多,“我、我在總部的時候……餵過它一段時間,我以為它隻是一條生活在總部附近的普通小流浪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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