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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Little Feat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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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聽到這裏,霍爾馬吉歐有些迫不及待地把疑問問出口,他的嗓子因為剛才嗆了太多煙,啞得跟砂紙磨過似的,一張嘴先咳了兩聲,咳出來的氣裡還帶著一股焦糊味,然後才擠出一句:“那……那你到底是……怎麼、怎麼出來的?”可惜話說到一半,他就被梅戴蹙著眉抿著嘴伸手捏住了自己完好的那邊臉。

手指收緊了一點,力道不大,但霍爾馬吉歐的叫聲大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嗷的一聲在巷子裏炸開。

“還貧嘴?!”梅戴少見地生了氣,聲音壓得很低,語氣裏帶著嚴厲,眉心擰成一道豎紋,嘴唇抿成一條線,但他手上其實沒用什麼力氣,隻是捏著霍爾馬吉歐那塊沒被燒傷的臉皮輕輕扯了一下。

霍爾馬吉歐叫成那樣純粹是因為他那張嘴閑不住,哪怕全身疼得像被人拆了重新拚過,也要逮著機會嚎兩嗓子。

看到他裝模作樣地呼天搶地,那張被燒得麵目全非的臉硬是擠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梅戴心裏那點火氣翻了個個又落回去了。

他氣的是這人差點死掉。

好不容易瞞天過海從戰場上逃跑出來,結果這人不先關心自己傷得怎麼樣、不先問納蘭迦有沒有追上來……第一句話是問他怎麼出來的,第二句話就是嚎那一嗓子。但這樣至少比徹底昏迷了要好,還能貧嘴、扯著嗓子叫喚、用那雙一紅一綠的眼睛瞪著人看。

所以梅戴沒有繼續罵他,隻是在他肩上輕輕拍了一下,拍掉一塊燒焦的布料碎屑,然後繼續剛才沒說完的話,聲音放得很低很慢,像在講一個不太重要的童話故事。

講自己是怎麼從暗殺組據點跑出來的;講裘德受到自己的拜託後怎麼用[死神13]把傑拉德和索爾貝拖進夢裏;講他翻窗的時候阿誇差點跟著跳下來,被他裝模作樣瞪了一眼又縮回去了;講他沿著樓外的排水管滑到一樓的時候手掌被鐵皮劃了一道白印子,現在還在疼。

他講得很散,想到哪說到哪,手指一直在霍爾馬吉歐身上那些燒焦的衣服邊緣摸索,尋找下一個可以下刀的地方。

霍爾馬吉歐咧著嘴本來想躲的,但全身的劇痛讓他連動都動不了一點,隻能歪著腦袋靠在牆上,眼睜睜看著梅戴在他身上左摸摸右摸摸,拿著從口袋裏掏出來的一把摺疊刀比劃著。

然後刀刃在路燈下閃了一下,開始快速地把粘在麵板上、燒化了的衣服一塊一塊剪下來。

那些布料已經和皮肉糊在一起了,邊緣捲起來、黑乎乎的,一碰就掉渣,梅戴的手很穩,刀尖貼著麵板走,把那層焦殼一點一點剝開,露出了底下紅白相間的燒傷創麵。霍爾馬吉歐疼得直抽氣,死死咬著牙,喉嚨裡滾過一串含含糊糊的罵聲,罵的是誰他自己也不知道。

高溫熏得他有些意識不清,眼前的東西開始發花,梅戴的頭髮從淺藍色變成一團模糊的光,巷子兩邊的牆往中間擠又彈回去,他閉上眼睛又睜開,睜開了又閉上,腦子裏亂七八糟的。

一會兒是爆炸時候的火球,一會兒是[航空史密斯]子彈擦過耳邊的尖嘯,一會兒是梅戴從巷子那頭跑過來的樣子——淺藍色的長發在風裏往後飄,在一片暖光的火裡像涼絲絲的水一樣湧了進來。

他模糊地想著。

如果梅戴再來晚一步,自己或許已經被那些子彈擊中、命喪當場了,這個念頭在腦子裏轉了一圈,又被另一團熱氣頂散。

梅戴見他眼神發直,嘴唇翕動著像是在說什麼又沒出聲,便放慢了手裏的動作,低頭湊近了一點看他。

霍爾馬吉歐的左眼還能動,瞳孔轉過來對焦,看到那張臉離自己很近,能看清睫毛的弧度,可以聞到梅戴身上那股淡淡的花香和自己的血腥氣混在一起的味道,還隱約感覺到了他撥出來的氣落在自己額頭上。

“後來……”梅戴的聲音從那團模糊的光裡傳出來,像是隔著一層水,“後來我是通過裘德的幫助纔出來的啊。”

“[死神13]的能力比預想中的要方便太多了,裘德現在還在據點把索爾貝他們兩個都困在夢裏,不是什麼難事……隻要我不回去得太晚,他們醒來之後隻會以為自己打了個盹,什麼都不會記得。”他一邊說一邊把霍爾馬吉歐上衣最後一塊粘在麵板上的布料揭下來,霍爾馬吉歐的身體猛地繃緊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聲悶響,梅戴的手停了一瞬,等他緩過來才把那塊布片扔到地上。

霍爾馬吉歐的上衣已經全被剪開了,從領口到下擺,一條一條地掀開,露出底下大片大片的燒傷。

左肩到胸口那一塊最嚴重,麵板翻卷著,邊緣焦黑,中間是暗紅色的,有些地方滲著淡黃色的組織液,在折射過來的光線下亮晶晶的。右肋下麵有一道被彈片劃開的口子,不深,但很長,從肋骨拉到腰側,血已經漸漸凝固了,結成一條暗紅色的痂,被衣服碎片粘著,揭的時候又裂開,往外滲新鮮的血。

梅戴看著那些傷口,眉頭皺得更緊了,嘴唇抿著,為了讓霍爾馬吉歐好受一些,手底下的動作更輕了,刀尖幾乎不碰麵板,隻是把那些翹起來的布邊挑開,然後用手指捏住,一點一點地撕,撕不下來就用刀尖剃,剃不下來就換一邊。

霍爾馬吉歐聽到梅戴嘴裏嘀咕出來一聲很小的“抱歉”,那聲音輕得像是從牙縫裏漏出來的,混在刀刃劃開布料的沙沙聲裡,幾乎聽不見。

他剛想再說些什麼,說“又不疼”或者“你這人怎麼比我還囉嗦”,忽然意識到梅戴的手往下移了,移到他腰帶的位置,指尖勾住了褲腰的邊緣,開始往下扯。

霍爾馬吉歐的大腦空白了一瞬,頓感大事不妙。

然後他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彈起來——彈到一半就被全身的刺痛壓回去了,後背砸在牆上,疼得他眼前發黑:“不是——!!等等!你要幹什麼?!”

他拔高了嗓子,驚慌的聲音在巷子裏炸開,尾音都在發抖,肺裡的氣不夠用,喊完之後又嗆咳起來,血沫從嘴角噴濺在自己胸口那些燒傷的創麵上,混著組織液往下淌,狼狽得不成樣子。

“不是說好了不要亂動嗎?造成二次傷害怎麼辦!”梅戴也被他突如其來的反應嚇了一跳,動作瞬時頓住,但聲音也大了一些再次要求他不要亂動,雖然音量沒有壓過霍爾馬吉歐,但明顯能讓對方感受到自己的情緒,他的臉上帶著一種被誤解了的委屈,眉頭擰著,嘴角往下撇,麵對這樣的抵製反應好像顯得自己做的事情是如何十惡不赦一樣,“當然是要把你的褲子也脫掉了!這些衣服溫度很高,會把你燙傷的。剛才上衣脫下來的時候你沒看到嗎?那些布料都燒化了、貼在麵板上,再晚一會兒就揭不下來了。”

“不行!!”霍爾馬吉歐用那隻傷勢不那麼嚴重的右手猛地拉住了梅戴的手腕,指甲陷進梅戴的麵板裡,指節發白,聲音都變了調,那種變調又急又慌,梅戴完全理解不了他所執著的東西。

梅戴反手想按住霍爾馬吉歐的肩膀讓他躺回去,但霍爾馬吉歐那隻手攥著他的手腕一點不鬆,梅戴怕扯到傷口所以不敢太用力地掙開他,隻能就那麼半彎著腰被他拉著,兩個人僵在那裏,膝蓋硌在碎磚上,硌得生疼。

他能感覺到霍爾馬吉歐那隻手在抖,手心裏全是汗,濕漉漉的,也燙得嚇人,體溫好像還在往上走。

梅戴抬頭看他,兩個人的臉離得很近,霍爾馬吉歐那隻完好的左眼裏瞳孔在抖,額頭上那層細密的汗珠還在順著眉骨往下淌,梅戴甚至還可以聞到他身上那股焦糊味底下壓著的血腥氣。

霍爾馬吉歐這副好像自己是什麼麵對強盜、寧死不從的民女做派,梅戴隻能猜到對方可能是因為被別人看到私隱部位所以會不安,於是著急地開口:“這都什麼時候了,還要在意走光嗎?鬆手,霍爾馬吉歐,聽話。”

以往都挺有用的說辭放到這時候好像不起作用了,霍爾馬吉歐沒有鬆手,他大喘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每一次起伏都牽動那些燒傷的創麵,疼得他直抽氣,但他就是和倔驢一樣死活不鬆手。

“不……不是在意走光!咳咳……”霍爾馬吉歐沒有放手的意思,但在麵對梅戴十分困惑卻選擇耐心聽他解釋而望過來的深藍色眼睛的時候,或許是因為心裏想了什麼,他忽然咳嗽了起來,嘴裏的血沫都噴到了自己身上的燒傷區域,好不狼狽。

斷斷續續的咳嗽持續了一會兒,梅戴在這段時間裏都沒吱聲,隻是用另一隻手按著霍爾馬吉歐的肩膀,怕他從牆上滑下去。

他在等著霍爾馬吉歐把氣喘勻後開口說出那個理由,看看他該如何解釋為什麼寧可冒著被燙傷的風險也不讓他脫那條褲子……順便偷偷下了個決定:不管霍爾馬吉歐說的理由有多麼靠譜、多麼正當、多麼讓人無法反駁,也一定要把那條褲子脫了。

現在可是人命關天的時候,那些溫度沒有散盡的化纖布料貼在麵板上,再拖下去就不是燙傷的問題了,那些東西可是會燒進肉裡的。

梅戴已經在霍爾馬吉歐身上看到了太多不該看到的傷,不想再因此多添一道。

畢竟霍爾馬吉歐之前穿的衣服可都是那種露膚度很高的衣服,像是什麼網衫、短款外套之類的。一想到如果痊癒後,他可能會因為要遮擋身上被燒爛了的紋路還要違背自己的意願穿一些長袖長褲,梅戴就覺得心裏一陣難受。

而且既然悲劇已經發生,那就更不能讓這具身體上再增加新的了。

霍爾馬吉歐咳完了,整個人軟在牆上像一條被曬乾的鹹魚,那隻攥著梅戴手腕的手在察覺到梅戴並沒有一意孤行想要扒褲子的意圖後終於鬆了一點,但沒完全鬆開,就是那樣輕輕地搭在上麵,拇指不安地在梅戴腕骨上蹭了一下,然後又蹭了一下。

“就、就是……”他開口了,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梅戴等著,沒有催他:“……”

“就是那個啊……”

梅戴歪了一下頭,等著:“?”

“就是那個啊,那個——”

“就是哪個啊?”梅戴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他是真的聽不懂霍爾馬吉歐在說什麼。

在霍爾馬吉歐磨磨蹭蹭的時候,梅戴把自己能想到的理由都想了一遍——

怕疼?他剛才處理上衣的時候霍爾馬吉歐雖然疼得直抽氣但一聲都沒吭過呢。

怕冷?這巷子裏還冒著熱氣,霍爾馬吉歐屁股底下的地磚都在發燙,現在正是需要降溫才對。

怕羞?他們是隊友,是男人,是在一起出生入死過的人,霍爾馬吉歐不是那種會在這種事情上扭捏的人。

梅戴把所有可能都想了一遍,但在這麼等下去的話,和霍爾馬吉歐麵板連在一起的衣服可能就真的剝不下來了,於是他還是固執己見地換手去扯他褲子。

“啊啊啊啊啊!我怕底下被燒腫了所以會變得很醜啊!”

聲音在巷子裏炸開,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尾音拖得很長,像是被什麼東西扯著往上拽,拽到最後變成了撕心裂肺的哀嚎。

巷子裏安靜了。

霍爾馬吉歐在梅戴換了一隻手來扯的時候趕緊用左手去擋,動作又急又慌,手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啪”的一聲脆響,疼得他齜牙咧嘴。

剛剛梅戴的速度很快,他在攔住這一下後根本沒有接下來可以招架住梅戴的想法,但就在他以為自己要被怎麼樣、閉著眼睛逃避了一會兒的時候,霍爾馬吉歐發現梅戴不動了。

那隻手就懸在腰帶上方,纖長漂亮的手指微微蜷著,沒落下去。

他睜開一隻眼,看到梅戴的臉色沉下去了。雖然清楚梅戴並沒有對自己發脾氣,但霍爾馬吉歐還是心虛地咳嗽了兩下。

梅戴確實被氣得夠嗆。

他剛纔想過或許是因為什麼原因,可唯獨沒想到霍爾馬吉歐會說這個。

想過他會說疼、會說怕,可能還會說自己不想活了,或者“你別管我,讓我死在這兒算了”……他甚至想過霍爾馬吉歐會不會是害羞了,畢竟這人平時雖然嘴上沒個把門,但骨子裏可能其實挺要麵子?

梅戴真的沒想過這人會在全身燒成這樣、半條腿已經踏進鬼門關的時候,擔心的是自己底下被燒腫了會變醜。

所以說,霍爾馬吉歐其實並不介意出於醫療目的的裸體行為,但很介意美觀?

簡直是——梅戴在腦子裏搜颳了半天,找到一個詞——奇怪得令人髮指。

梅戴在得出這個結論後一直在告誡自己不要因為這一點生氣。

人家都傷成這樣了,你還有什麼好氣的。好了,梅戴?德拉梅爾,好好哄一下他,霍爾馬吉歐又不是完全不講道理了的壞孩子,講道理是行得通的、講道理是行得通的……

他深呼吸了兩下,第一下吸進去的全是焦糊味和血腥氣,第二下好一點,聞到了巷子外麵飄進來的夜風,涼絲絲的,還帶著海水的鹹味。再次睜開眼的時候,目光落在霍爾馬吉歐那張已經被燒傷得慘不忍睹的臉上,心裏壓到了一半的火氣瞬間全部熄滅了,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連灰燼都不剩。

因為爆炸和高溫,霍爾馬吉歐的那張臉已經腫得不成樣子了。

右臉尤為嚴重,從顴骨到下巴,整塊麵板都鼓起來了,泛著一種不正常的紅,有些地方已經起了水泡,大大小小的都擠在一起,最大的那個有硬幣那麼大,裏麵的液體在光下亮晶晶的。

嘴唇也腫了,下唇裂了一道口子,從口腔裡湧出來的血還在流,順著他的下顎線連成了一條暗紅色的線,從嘴角拉到下巴。

原本是一對翠綠色的眼睛,現在右眼不知道是不是被爆炸的碎片崩到了,瞳孔溢血特別嚴重,眼白全紅了,虹膜裡那點綠被擠成一小片碎屑,沉在那些紅色底下,看起來有些嚇人。

這一整張臉幾乎到了毀容的地步,而且悲哀的是,這種毀容可不像是霍爾馬吉歐平時喝了酒頭腦不清醒之後拉著梅戴提及到的刀疤或劍痕。

純粹的、暴力的、被高溫舔過之後的扭曲和潰爛比有故事感的疤痕更讓人覺得恐怖。

而剛剛梅戴在割開霍爾馬吉歐上衣的時候還發現他身上左半邊也有很多地方都燒爛了,從肩膀到肋骨,有些地方能直接看到底下的肌肉紋理。

霍爾馬吉歐同樣也在觀察梅戴的表情。

他疼得腦子都不太轉了,但眼睛還能看。

他看到梅戴的目光從他臉上掃過去,從他右眼那團嚇人的紅色掃到左臉那道裂開的傷口,從他腫起來的嘴唇掃到下巴上那滴要掉不掉的血,表情十分精彩。

端詳、沉思意外、困惑、觸動、不忍、心痛、惋惜……

那些情緒像水一樣從那對深藍色的眼睛裏慢慢淌過去,一層一層地疊、一層一層地化開,隻消幾次眼睫微微的顫抖或是逐漸抿起的唇角,亦是蹙起的眉心,就這麼一小段的時間,那雙瞳孔就變得水盈盈的了。

霍爾馬吉歐就這麼怔愣地看著他,看著他瞳孔裡的那層水越聚越多,然後在他的視野裡,梅戴輕輕吸了一下鼻子——那聲音很輕,輕到巷子外麵隨便一輛車經過就能蓋過去,可偏偏這裏寂靜得厲害——隨即快速抬起手抹了一下泛紅的眼尾。

“……梅戴?他好像發現了華點。而且,自己其實想說什麼來著?

我沒事。

這點傷養養就好了。

都出來混黑幫了,哪個身上不會有點像是勳章一樣的疤痕?

那個眼睛瞎了的話其實是騙你的,我右眼還能看見。

你別哭。

但他什麼都沒說出來,因為這個破鑼嗓子真的啞了。

霍爾馬吉歐在這時候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說的那個“理由”有多冒昧、有多不合時宜,有多像個傻子。

梅戴在這兒拚了命地救你,你在這兒居然還有閑空擔心自己的命根子好不好看。

他覺得自己可能真的被燒傻了,不然怎麼會說出那種讓梅戴傷心的話來呢。

“你是不是哭了?”於是霍爾馬吉歐換了個問題,尾音往上挑,挑到一半又落下來了,變成一個含含糊糊的氣音。他想用那種平時插科打諢的調子說點俏皮話緩和一下氣氛來著,但話出口的時候他自己都聽出來了,根本沒有平時那種欠揍的勁兒,裏邊還有一種“明耳人”都聽得出來的、小心翼翼試探的東西。

“對,沒錯。”梅戴的聲音悶悶的,他並沒有像霍爾馬吉歐想的那樣在對方調侃自己的時候感到窘迫,反而坦坦蕩蕩地承認了。隻不過他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胸口起伏著,那件沾了血的衣服領口隨著呼吸一張一合,長長的淺藍色捲髮垂落在臉側,把大半張臉都遮住了,叫霍爾馬吉歐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在梅戴低頭前的那一瞬間,那表情就像是矇著一層化不開的霧,霧氣拌著悲傷和心痛,把那雙眼睛泡得水汪汪的。

他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時候柔得像水、軟得像綢,偏偏帶著一種燙人的溫度從額頭、臉頰、裂開的嘴唇、潰爛的麵板上淌過去。

被那樣一抹轉瞬即逝的眼神看著,霍爾馬吉歐隻覺得全身原本已經約莫降溫下去了的燒傷都開始變得灼熱起來,從麵板底下往上燒,燒到骨頭裏,燒到心口裏,燒得他整個胸腔都在發燙。

他知道梅戴的心情好像不是很美好,但霍爾馬吉歐又有點不擅長處理這種情況。他一緊張就想咽一口口水緩解一下焦慮,可喉嚨裡幹得冒煙,舌頭貼在口腔上顎上扯都扯不下來。

嘴裏完全沒有水,嘴唇上的血都乾成硬殼了,舌頭碰上去像在舔砂紙。

而且剛才經歷過的高溫火燒,就算再沒有常識,霍爾馬吉歐也知道自己身體現在這種情況是不能攝取大量水分的,所以他隻能幹咽,嚥下去的空氣滾過喉嚨,帶起一陣刺痛,從嗓子眼一路燒到了胃裏。

“我不會嫌棄的。”就在霍爾馬吉歐胡思亂想的時候,梅戴繼續說道,他把垂下來的頭髮別到耳後,露出那張還帶著淚痕的臉,眼角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但表情很認真,認真得像是在做什麼承諾,“我向你保證,我絕對不會笑話你,而且不把這件事情往外說。”

“不、這倒也不是……”霍爾馬吉歐下意識想反駁。

我不是怕你嫌棄。我這人你還不瞭解嗎?我什麼時候在意過別人的看法。我就是嘴賤,就是想逗你一下的,你怎麼還當真了?

但他什麼都沒說出來,就被梅戴打斷了。

梅戴輕輕反握住了霍爾馬吉歐的手,手指穿過他的指縫,一根一根地扣進去,掌心貼著掌心。

他的拇指在霍爾馬吉歐手背上慢慢摩挲著,從指根到指節再到指尖,他依舊低著頭,那幾縷沒別好的頭髮又從耳後滑下來了,垂在臉側,投出了一道一道細長的影子,梅戴我行我素地講著話:“我們都是男人,互相看看沒關係的。如果你擔心我會拿這件事在日後取笑你,我向你保證我絕對不會做那種事。我以我的姓氏保證。”

不知為何,霍爾馬吉歐忽然聯想到了那天上午他們兩個人在坎波巴索附近的特裡文托教區逛街的時候——隻不過那時候的梅戴拿著的是栗子,而且也不能大聲講話……還被一個老奶奶認成了自己的妻子。

“年輕人,給你美麗的妻子挑選禮物嗎?”

妻子……

有夠荒謬的。

霍爾馬吉歐熱量忽然自自己的骨頭縫裏往外冒,燒得他耳朵尖發燙,脖子根發紅,雖然看不到自己,但好像整張臉都在冒汗,連那些燒傷的創麵都跟著跳著疼。他微微撇開了頭,不敢看梅戴那對還帶著水光的眼睛,他的喉結滾了一下,最後窩窩囊囊地從嗓子眼裏擠出一聲含糊的“嗯”,算是同意了梅戴的要求,聲音小到連自己都不確定到底有沒有出聲。

這完全是不可抗力。

他開始自己和自己打賭。

這個世界上絕對沒有一個人可以在梅戴如此誠摯的誓言約定裡堅持自己的念頭哪怕兩秒鐘。

沒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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