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雷蒙的腳步頓住了。他碧藍的眼睛微微睜大,看著那些擴散的金色波紋和違背常理生長出來的東西,看著喬魯諾身後充滿壓迫感的金色虛影,臉上的表情急劇變換,從容與算計之中湧出一片難以置信的驚愕。
“這是什麼玩意兒?”他低聲自語,聲音裡失去了那份遊刃有餘的掌控感。
這種奇怪的既視感讓雷蒙想到了杜王町那次,也同樣是和待在梅戴身邊的那個小屁孩對上的時候。
那小鬼的替身叫[死神13],過分難纏……
而跪倒在地的梅戴強忍著劇痛和失血的眩暈側過頭,用模糊的視線看向門口那被金色光芒籠罩的少年和他身後緊緊貼著本體的金色影子,染血的嘴角艱難地扯動了一下,似是欣慰,又似是更深沉的擔憂。
溫暖、暴烈、充滿盎然生機的金色光芒,以喬魯諾為中心,驅散了客廳裡大部分因戰鬥和[星幣]而瀰漫的陰冷與惡意。
如同初生的太陽撕裂雨夜,讓空氣在剎那間被注入了躍動的活力,塵埃在光芒中起舞,帶著生命萌發的微響。
高速運轉的大腦遭遇了計劃外、且性質完全陌生的變數衝擊所帶來的短暫凝滯,雷蒙的腳步僵在原地,他死死盯著喬魯諾身後那逐漸凝實的金色人形虛影上,瞳孔因驚愕和急速思考而微微收縮。
“賦予無生命體以生命……形態轉變……能量性質未知,偏向‘創造’與‘生長’……”雷蒙快速思考著,捕捉著金色波紋掠過之處發生的異常,馬上簡單判斷出了這個新生的替身的能力。
藤蔓違背季節和條件的瘋長,樓梯扶手的有機化變形……他幾乎是本能地理解了這能力的本質,以及它與自身[星幣]之間那種近乎天敵般的剋製關係。
[星幣Ace]的能力核心是讓所有物質回歸基本,使之價值可以重構,可以將複雜的、既定的結構逆向分解、打散成原始的、惰性的“灰”,再按照自身認知重新塑造成其他形態。
這個過程對結構穩定、成分單一的無生命體效率極高,但對本身就蘊含著複雜生命活動、不斷進行能量代謝和結構維持的生物體——尤其是健康活躍的生物體——分解的阻力會呈指數級上升,需要更長時間的接觸和更大的精神力消耗。
而眼前這個金髮小鬼覺醒的能力……恰恰相反。
它是在將死物瞬間活化,賦予其生命的活力和可能更麻煩的意誌或形態!
這意味著他雷蒙辛苦將物體轉化為“灰”,對方可能轉手間就用能力讓那攤“灰”或者周圍的死物活過來,變成棘手的障礙和反擊的武器。
此消彼長,在狹小空間內,麵對一個能力未知且明顯處於情緒暴走、輸出不穩定的新生替身使者,繼續纏鬥的風險和成本將急劇飆升。
雷蒙迅速打量環境,目光掃過跪伏在地、背上插著長匕、氣息明顯萎靡下去的梅戴。
主要目標已重創,反抗能力大減。雖然出現了意外變數,但核心目的仍有極高的完成可能。
雷蒙在電光石火間完成利弊權衡工作。
帶著獵物撤退。立刻、馬上。
雷矇眼中那一閃而過的驚愕變幻退去,撇了撇嘴,露出更加冰冷、更加專註的決斷和不耐煩的抱怨:“真是麻煩死了……”玩世不恭的偽裝徹底剝落,此刻的他是純粹高效的任務執行機器。
喬魯諾完全沉浸在滔天的怒火與初次感知到體內磅礴力量的混亂激蕩中。
他碧綠的眼眸因情緒和替身覺醒的金光映照,幾乎變成灼亮的金綠色,死死盯著雷蒙,又想焦急地低頭看向身邊氣息微弱的梅戴。
救他!趕走這個傷害了他的惡魔!
少年心中隻有這個念頭了。
“走開!離開德拉梅爾先生!”喬魯諾嘶吼著,雙手下意識地向前一推。他身後的金色虛影同步做出了揮擊的動作。
一股強烈的、充滿搏動意誌的無形波動向前湧去,波動掃過雷蒙腳邊無數塊從碎裂茶幾上崩落的、尖銳的木屑。
那些邊緣鋒利的木屑被注入了時間的洪流和生命的精華,瞬間膨脹、變形、重組。
木質的紋理瘋狂蔓延交織、最終將所有紋路凝結在一起,凹凸不平的側麵鼓出苞卵,在不到半秒之內,苞卵裂開,從中掙紮爬出了一隻巴掌大小、甲殼堅硬、口器鋒利的金色甲蟲。甲蟲複眼閃爍著與喬魯諾眼中相似的金綠色光芒,毫不猶豫地振翅而起,像被無形之手投擲出的數隻飛鏢,朝著雷蒙的麵門狠狠撞去。
“生命創造、還是動物形態的——”雷蒙心中警鈴大作,驗證了最壞的猜測。
他反應極快,頭猛地一偏,金色甲蟲擦著他的顴骨飛過,帶起一絲火辣辣的疼。他甚至能感覺到那甲蟲身上散發出的、不屬於尋常昆蟲的旺盛生命力。
不能糾纏了!
雷矇眼中厲色一閃,右手再次抬起,躲開了十幾隻繞飛回來試圖再次攻擊的金色甲蟲,瞄準了梅戴身下那片浸染了鮮血的地板。
他的掌心對著那片區域虛按,讓[星幣]的能力全力發動。
無聲無息地,梅戴周圍大約一平方米範圍內的木地板、地毯纖維、甚至部分滲入縫隙的血液,顏色迅速褪去、質地崩解,化為一片閃爍著星光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粘稠濃鬱的“灰”。
這片“灰”像沼澤之中的汙水瞬間向上蔓延,包裹住了梅戴的雙腿、腰腹,並迅速固化、塑形。
咯啦啦啦……
令人牙酸的細響中,“灰”在眨眼間凝固成一副沉重、堅固、鎖扣複雜的灰質枷鎖和腳鐐,將梅戴的下半身牢牢鎖死在地板上。
與此同時,更多的“灰”攀附上梅戴的雙手手腕,凝結成一副同樣堅固的手銬。
整個過程快得驚人,看來雷蒙在禁錮裝置的構造上有著深刻的認知和熟練度。
“呃啊……”梅戴悶哼一聲,傷口的劇痛加上身體被突然禁錮讓他幾乎暈厥。他試圖掙紮,但“灰”構成的枷鎖異常沉重堅固,並且持續傳來吸取體力和生命力的麻木感。
“先生!”喬魯諾目眥欲裂,看到梅戴被如此對待,心中的暴怒幾乎要衝破胸膛。他本能地朝著梅戴的方向伸出手去,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要這樣做,但身體的本能告訴自己他可以破壞那些灰質枷鎖,讓生命的震顫頂開那些壓在梅戴身上的“石頭”。
但雷蒙早已料到。就在喬魯諾想要抱緊梅戴的剎那,他左手猛地一揮,之前戰鬥中散落在地板、牆壁角落的、零零碎碎的灰質殘渣受到牽引,驟然飛起,在空中迅速匯聚。
他這次沒有讓喬魯諾繼續動彈的打算了,幾顆劣質麻醉劑載體落入他的手心,雷蒙用拇指一按,然後朝前方扔去。
噗!
幾聲輕微的爆響,那幾顆彈丸中噴出一大團灰白色的、帶著刺鼻氣味的煙霧,瞬間在客廳中央瀰漫開來。
帶著刺激性的煙霧迅速擴散,讓喬魯諾忍不住咳嗽起來、視線一片模糊,他被嗆出了眼淚,但沒有鬆開攥著梅戴衣服的手。
緊接著數十枚拳頭大小、外形粗糙但邊緣鋒利的石塊憑空出現,如同被無形的投石機丟擲,呈散射狀轟向他四周的牆壁和天花板。
一連串的猛烈撞擊和破碎聲驟然爆發。牆壁被砸出凹坑,石膏板碎裂,吊燈殘骸徹底墜落,本就狼藉、還是被波及到的傢具被砸得木屑紛飛。
煙塵、碎屑、飛舞的雜物瞬間瀰漫了小半個客廳,阻擋了喬魯諾的視線。幾塊刻意砸向他前方的石塊逼得他不得不緊急抬起手防禦,而那在灰濛煙氣中的金色影子也本能地揮臂格擋開飛濺的碎片。
就在這視線被遮蔽、聽覺被巨響乾擾的短短一兩秒內,雷蒙屏住呼吸,迅速穿過自己製造的煙塵區,幾步就跨到了被禁錮的梅戴身邊。
他抬手就照著喬魯諾的胸口位置來了一拳,在把他撞開後根本沒有浪費時間去再確認一下喬魯諾的方向,右手五指併攏如刀,其上覆蓋著一層高度凝聚、閃爍寒光的“灰”,對著連線梅戴腰部枷鎖和地板的那部分灰質結構,迅捷無比地一劃。
如同熱刀切過凝固的油脂,那部分灰質結構被他精準地切斷並回收。
梅戴整個人一沉,枷鎖和鐐銬依然牢牢鎖在身上,並未讓他獲得自由。
雷蒙動作不停,左手一把揪住梅戴後頸的衣領,右手掌心再次湧出“灰”,迅速在梅戴脖頸部位凝結成一個帶著鎖鏈的灰質項圈,鎖鏈的另一端則牢牢握在他自己手中。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多餘動作,從製造混亂到完成對梅戴的絕對控製用時不到五秒,效率高得令人心寒。
“咳……咳咳!”梅戴因頸部的壓迫和傷口的牽拉痛苦地咳嗽起來,鮮血從嘴角溢位。他勉力抬起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中,看到煙塵後那道金色的、想要焦急衝來的身影,和雷蒙那冰冷無情的側臉。
“遊戲時間結束了,小朋友,該乖乖上床睡覺去了。”雷蒙對著煙塵後方、喬魯諾可能存在的方向,用恢復了那種輕佻卻更顯殘酷的語氣說道。
他猛地一扯手中的灰質鎖鏈,將幾乎無法站立的梅戴強行拖拽起來,半挾半拖地向陽台玻璃門退去,然後抬手就把那扇門的鎖具還原成了“灰”。
“站住!放開他!!!”煙霧開始被從陽台門縫隙灌入的夜風吹散,喬魯諾勉強睜開被刺激得流淚的眼睛,終於揮開煙塵,透過稀薄的灰白煙霧正好看到了雷蒙帶著梅戴即將退走的一幕。
無邊的恐慌和憤怒淹沒了他。他忍住胸口的劇痛,不顧一切地再次前沖,金色的替身雙臂閃耀,猛地按在身前的地板上。
木質地板在這一刻被狂暴的生命力灌注、催化。無數細小的藤蔓、菌絲、帶著尖刺的草葉如同金色的浪潮,從地板中憑空生長出來,瘋狂地纏向雷蒙的雙腳和梅戴被拖行的身體。
一些藤蔓甚至試圖去纏繞、破壞梅戴身上的灰質枷鎖和項圈。
雷蒙眉頭微蹙,腳步卻絲毫未停。他空著的右手隨意一揮,掌心灑出一片較稀薄的“灰”,如同驅蟲劑般灑向蔓延而來的植物浪潮。
滋滋……
“灰”與那些被活化的植物接觸的瞬間,發出細微的、彷彿冷水滴入熱油的聲響。植物的顏色迅速黯淡,生長勢頭戛然而止,葉片和藤蔓以接觸點為中心迅速失去生機變得乾枯、灰敗,最終也化為一點點黯淡的灰色粉塵。
將這些被替身催化出的生物還原成的餘燼不能用,全部撲簌簌地掉在了地上。
而且這個過程在雷矇眼裏也明顯比對無生命物質的轉化慢了不少,他手裏的“灰”所剩無幾。
“真是討厭的能力。”雷蒙低聲嘀咕,語氣裡卻聽不出多少懊惱。
他沒有試圖清除所有植物,看準一個空隙猛地加速,拖著梅戴“嘩啦”一聲撞開了本就虛掩的陽台玻璃門,來到了狹窄的外陽台。
冰冷的夜風和細雨撲打在他的臉上。
“不——!”喬魯諾嘶吼著追到陽台門口,卻被更多瘋狂生長的、自己創造出的植物部分擋住了去路。他眼睜睜看著雷蒙單手牽製住幾乎失去意識的梅戴的腰,另一隻手依然牢牢握著鏈條。
雷蒙回頭最後看了喬魯諾一眼,在那雙碧藍的眼眸中,喬魯諾看到了一絲對未能徹底解決他這個意外變數的遺憾,以及不為任何情感所動的寒冷。
“下次見麵,希望你能更有趣些,金色的小廢物。”雷蒙留下這句話,嘴角甚至勾起一個毫無溫度的微笑,“Ciao~”
然後他縱身一躍。
在他躍起的同時,他的右手猛地按在了陽台外側的鐵藝欄杆上。
一大段鑄鐵欄杆瞬間化為粘稠的“灰”,在他的操控下,於空中急速延展,眨眼間就變成了一條一端仍舊連線在陽台殘留欄杆上、另一端向下斜斜延伸出去的、粗糙但足夠承載重量的滑梯。
雷蒙帶著梅戴穩穩落在滑梯上,順著濕滑的表麵,以極快的速度滑向樓下小巷的黑暗之中。滑行過程中,他不斷用能力接觸滑梯後方,將其重新轉化為“灰”回收,同時在前方延伸出新的滑梯段落,形成一個動態的、不斷製造又不斷銷毀的移動通道。
整個過程流暢、高效、且極具視覺衝擊力,儘管是用於逃跑,但這也將[星幣]能力的創造性和雷蒙本人臨危應變的冷酷機智展現得淋漓盡致。
“等等!回來!把先生還給我!!!”他撞開了半掩的玻璃門,衝進寒冷潮濕的夜風裏,撲到陽台邊緣掙紮著伸出手,卻隻抓到了冰冷的夜雨和最後一點消散的灰色粉塵。
他眼睜睜看著那道挾持著梅戴的身影,順著那條詭異的灰色滑梯迅速消失在樓下錯綜複雜、昏暗濕滑的小巷深處,連腳步聲都迅速被雨聲和城市的底噪吞沒。
小陽台上空空如也。隻有濕漉漉的地麵,遠處城市模糊的燈火,和淅淅瀝瀝飄落的冰冷雨絲。
他想要去追,但被自己創造出的、尚未完全平息生命力的藤蔓絆了一下。
等喬魯諾手忙腳亂地掙脫再撲到欄杆邊,睜大眼睛瘋狂地向下、向四周張望時,小巷裏早已空無一人了。
深夜的老城區巷道錯綜複雜,光線昏暗,雨水扭曲了視線。哪裏還有那個金髮男人的影子?隻有風穿過狹窄巷道發出的嗚咽,和雨水敲打石階、瓦片的單調聲響。雨水在石板路上匯成細流,反射著遠處街燈淒冷的光。
“德拉梅爾先生……德拉梅爾先生!!!”喬魯諾對著空無一人的巷道和雨夜嘶喊,聲音很快被風雨吞沒。
“先生——德拉梅爾先生!”
“梅戴——”
……
追不上了。
而且根本不知道對方往哪個方向去了。就算知道,以對方那老辣詭異的手段與速度,也絕無可能追上。
喬魯諾扶著冰冷的鐵欄杆,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發白,身體無法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憤怒、恐懼、無助、還有那剛剛覺醒卻不知如何運用的龐大力量,在他體內橫衝直撞,幾乎要將他撕裂。
他試圖讓那個剛剛與之對抗的金色虛影做點什麼……追蹤?感知?但那金色的東西似乎也隨著他情緒的劇烈波動而明暗不定,隻是靜靜地站在他身後,散發著溫暖卻無助於改變現狀的光芒。
“嗚……”一聲哽咽終於衝破了喬魯諾的喉嚨。
他雙腿一軟,無力地癱坐在冰冷的、濕漉漉的陽台地麵上,左手死死抓住殘留的鐵欄杆,喬魯諾顫抖地開始不受控製地用力啃咬自己的右手手指。
好痛。
好痛……
雨水模糊了視線。
德拉梅爾先生……被帶走了。在他麵前,被那個可怕的金髮男人,像對待一件物品般粗暴地擄走。他什麼都做不了。
而且就連他都不知道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那股迸發著生命的力量到底從何而來又該怎樣使用呢……喬魯諾隻想著做點什麼留下梅戴,不讓他被那個一看就不是好人的男人帶走。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鼻子裏吸入的大量空氣混合著雨絲,一邊嗆得咳嗽一邊照樣這樣喘息著,喬魯諾就那樣失魂落魄地蜷縮在原地,任由雨水打濕了他身上單薄的睡衣,也打濕了頭髮。
背後客廳裡狼藉的戰場、破碎的彩燈、被踩碎了的餅乾、代表著節日溫馨的一切,此刻都變成了尖銳的諷刺。
好痛。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寒冷和絕望徹底浸透四肢百骸,冰冷的雨水讓他打了個寒顫,意識才稍稍回籠。
喬魯諾踉蹌著站起身,如同提線木偶般僵硬地、一步一步地挪回了一片狼藉的客廳。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虛浮無力。
翻倒的傢具、碎裂的裝飾品、牆壁和地板上殘留著奇異的灰色斑塊、散落的釘刺,那些藤蔓和甲蟲早就消失殆盡,空氣裡混合著灰塵、血腥味、化學煙霧的刺鼻氣息和金色虛影帶來的、正在緩緩消散的生命清新感。
戰鬥的痕跡觸目驚心,無聲地訴說著剛才發生的一切並非噩夢。
好痛。好痛。
一陣冰冷的風從未關嚴的陽台門吹入,拂過他濕透的睡衣和頭髮,帶來刺骨的寒意。喬魯諾下意識地抬起手,想將黏在額前的濕發撥開。
手指觸碰到髮絲的瞬間,他愣住了。
觸感不對。
好似感受到了什麼,他踉蹌著衝到洗手間,“啪”地開啟了燈。
刺目的白光瞬間照亮了鏡中的影像。
鏡中已經把手指啃出了血絲的少年臉色蒼白如紙,眼眶通紅,臉上淚痕與雨水未乾。
但他頭頂的髮絲不再是純然的黑色了。
那稍長的頭髮都變成了一種在燈光下呈現出奇異漸變色澤的金色。
比起雷蒙那種冰冷偏白的淡金,更溫暖、更璀璨、如同陽光穿透蜂蜜、又似液態黃金流淌般。
喬魯諾怔怔地望著鏡中有些陌生的金髮少年,伸出左手,顫抖著觸碰了一下那冰冷、略感粗糙的金色髮絲,真實的觸感告訴他這不是幻覺。
他緩緩移開視線,目光落在牆上的老式掛鐘上。
時針和分針指向的位置,冰冷地顯示著時間:淩晨零點十分。
1月5日已經過去,現在是1月6日。
傳說中善良女巫貝法娜為孩子們送來禮物和糖果的日子。
而他的“禮物”,是失去如同兄長般重要的人,覺醒無法控製的神秘力量,一頭刺眼的金髮,和一個被暴力、鮮血與絕望撕碎的夜晚。
窗外,雨似乎下得更急了,它們敲打著玻璃,如同這座城市永不疲倦的、沉重的嘆息,也像是在為這個剛剛失去重要之物、被迫提前直麵世界殘酷一麵的少年奏響一曲冰冷而哀傷的變奏。
喬魯諾緩緩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著佈滿裂紋的鏡麵將自己蜷縮起來,金色的髮絲垂落,遮住了他空洞的雙眼。房間裏,隻有雨聲,和他極力壓抑卻依舊泄露出的一點被手指堵在嘴裏、細微而絕望的哀嚎。
主顯節到了。
BuonaEpifan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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