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馬泰奧·博爾蓋塞討厭圖書館。
不是討厭書,書都挺好的,尤其是那些被遺忘在角落、積滿灰塵的舊書,有時能翻出意想不到的樂趣。
他討厭的是維托裡奧·埃馬努埃萊三世圖書館過分明亮的燈光、過於安靜的環境,還有空氣中揮之不去的、混合了老舊紙張、地板蠟和一絲若有若無黴味的“知識氣息”。
這讓他覺得自己像個被塞進玻璃罩子裏的標本,無處遁形。
當然,這隻是他“討厭”的一部分原因。
更深層的原因在於,這裏本不該是他近段時間的“工作區”之一。
……
早上七點,那不勒斯老城區某棟不起眼公寓樓的頂閣間裏,馬泰奧被手機的震動吵醒。
不是鬧鐘。是他設定的一段特殊提示音,擷取自某款老式電子遊戲通關時的8-bit旋律,經過他親手重新編曲,混入了隻有自己能聽懂的輕微電流噪聲。
馬泰奧睜開眼,盯著天花板上因為潮濕而蜿蜒的褐色水漬看了幾秒,然後才慢吞吞地伸手摸過床頭櫃上那部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聯絡電話。
螢幕亮起,沒有顯示任何常規通知,隻有一個簡潔的、背景為暗灰色的內部通訊應用圖示右上角,有個小小的紅色數字“3”。
馬泰奧揉了揉還有些惺忪的眼睛,坐起身。
他十九歲的臉上還殘留著一點未褪盡的稚氣,但那雙淺綠色的眼睛裏卻已經沒有了同齡人常見的迷茫或躁動,棕色的短髮亂糟糟地翹著,他也沒管。
馬泰奧邊打哈欠邊解鎖聯絡電話,點開那個應用。介麵簡潔到近乎簡陋,隻有幾個加密頻道和聯絡人列表。
三個待處理訊息,分別來自三個不同的賬戶。
“指揮官”:晨報已歸檔。南意東部港口區夜間有輕微騷亂,涉及羅西尼外圍人員與不明身份者交火,警方介入,無重大傷亡報告。與昨日“清掃作業”區域相鄰。保持關注,評估是否為餘波或新動向。
馬泰奧撇撇嘴。
餘波?他幾乎可以肯定就是那群闖進V-07倉庫的“老鼠”惹出來的麻煩。
想到昨天協同“DPS”遠端給那批人編織的“驚喜”,他嘴角就忍不住微微上揚。
那些自命不凡的人,仗著有點戰鬥型別的替身就橫衝直撞,在真正的情報戰場上簡直像舉著火炬在雷區裡跳舞的瞎子。
他手指輕點摁鍵,回復。
“枯葉蝶”:CAPITO.
同時,馬泰奧在心裏記下,待會兒出門去圖書館上班前得繞路去港口區邊緣看看,最少收集點現場環境的物理資料殘留。
線上資料再完美,有時候也不如線下的一縷異常氣味或一塊不自然的痕跡來得真實。
“哨兵”:你所在片區及圖書館周邊電磁環境平靜未檢測到針對性偵察訊號
“哨兵”:但監測到SPW基金會歐洲分部的情報檢索活躍度在過去72小時內有微弱提升關鍵詞模糊涉及“古老聲學加密”及“南意檔案儲存機構”
“哨兵”:關聯性待定已標記
SPW?
馬泰奧眉頭微挑。
那個麻煩的基金會怎麼也摻和進來了?還扯上聲學加密和檔案機構……
這讓他莫名聯想到昨晚“清掃”後,從那幾個電子裝置快取區裡掃出來的零星資料碎片。
有些雜亂無章的音訊頻譜分析圖片段,當時覺得可能是對方在嘗試破解什麼老舊錄音帶,沒太在意。
可是現在看……或許有點聯絡?
“枯葉蝶”:CAPITO.
“枯葉蝶”:今日工作環境涉及大量聲學資料,會保持警惕。
“枯葉蝶”:具體內容有老舊唱片、損壞錄音帶修復專案。
“哨兵”:CAPITO.
“哨兵”:注意安全有事聯絡“指揮官”
馬泰奧點開第三條訊息,是“傀儡”發來的,後麵還附帶了一個加密資料包標籤。
“傀儡”:新增歸檔:疑似後續分析殘留映象(來源:其行動中使用過的多台非核心終端及老舊流動裝置)
“傀儡”:資料已初步去重並打上“低優先順序-潛在噪音”標籤。但“指揮官”建議你有空時進行深度瀏覽,確認其分析方向是否偏離我們預設的引導軌道,特別是關於“沉默的看守者”後續推演部分
“傀儡”:資料包已同步至你的離線安全庫。注意查收
哦……那群人還沒死心。
馬泰奧有點意外,但更多的是覺得更有意思了。
吃了那麼大一個虧,暴露了行蹤,惹了一身騷,居然還在埋頭分析。是真不服輸,還是裏麵有個特別固執的腦子?
“枯葉蝶”:CAPITO.
“枯葉蝶”:今日下午時段會安排時間深度瀏覽。
回復完所有訊息,馬泰奧才真正起床。
閣樓間很小,但收拾得異常整潔,甚至有些刻板。床鋪平整,書桌上的書籍和筆記按照大小和顏色排列,幾台經過偽裝、外表看起來像老舊收音機的電子裝置安靜地待在角落。
牆上貼著一張那不勒斯市中心的老地圖,上麵用各種顏色的細線標註著一些隻有他自己才懂的符號和路徑。
馬泰奧走進狹小的衛生間,用冷水潑了把臉,看著鏡子裏那張尚顯青澀的臉。
“枯葉蝶”——這是他的代號。
他很喜歡這個名字,因為枯葉蝶善於偽裝,能完美融入環境。
快速洗漱,挑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牛仔褲、格子襯衫和一件略顯寬大的連帽外套,背上一個裝了幾本舊書和筆記本的帆布包。
出門前,他還檢查了一下藏在襯衫紐扣裡的微型麥克風、縫在揹包肩帶裡的骨傳導耳機,以及鞋跟裡那個能持續工作48小時的定位與緊急訊號發射器。
確定發射器的頻率和編碼方式每隔六小時會自動變換一次。
一切正常。
上午八點半,馬泰奧準時出現在維克托·埃曼努埃萊二世公共圖書館的後勤員工入口。
除去“卡莫拉”的表麵功夫,他前幾天還在這裏找到一份“半工半讀”的兼職——協助數碼化部門處理老舊音像資料的編目和初步修復工作。
這份工作為他提供了絕佳的掩護:可以合法接觸大量可能蘊含資訊的傳統媒介,圖書館內部複雜的環境和相對寬鬆的管理也便於他進行一些非侵入式的環境監測和裝置放置。
主要是誰能想到“熱情”情報管理組的關鍵成員之一,會整天泡在故紙堆和滿是灰塵的老舊裝置裡呢?
“早啊,馬泰奧。”數碼化部門的負責人,一位頭髮花白、戴著厚厚眼鏡的老先生沖他點點頭。
“早,佩萊格裡尼先生。”馬泰奧露出了一個略帶靦腆的笑容。
老先生和藹地吩咐著任務,因為馬泰奧幹活很麻利,所以他對這個不常來做工的孩子依舊十分有耐心:“今天要把那批1970年代本地電台的採訪錄音帶處理完,狀態都不太好,有些受潮,有些磁粉脫落,你得格外小心。”
“好的,交給我吧。”
一上午,馬泰奧都待在恆溫恆濕的修復室裡,戴著白手套,操作著專業的開盤機和對錄裝置,將一段段充滿噪音和時代感的採訪錄音數碼化。
他的動作專註而輕柔,看起來完全沉浸在這項需要耐心的工作中。
隻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耳朵在同時處理著多重的資訊流:耳機裡傳來經過降噪處理的、來自“哨兵”的週期性環境監測簡報;他的眼睛在掃過錄音帶標籤和內容摘要時,大腦會自動將其與共享資料庫中某些關鍵詞進行模糊匹配;他的手指在操作裝置時,指腹會感受一下裝置外殼的輕微震動和溫度,這能幫助他判斷裝置是否處於被異常監控或乾擾的狀態。
枯葉蝶的偽裝早已深入骨髓。
上午做工結束拿到了工錢後,他婉拒了同事一起去咖啡館的邀請,說自己想在天井花園裏安靜地看會兒書。
馬泰奧拿著帆布包,走到圖書館深處一個僻靜、靠近古籍修復區的露天小庭院,找了張石凳坐下。
這裏綠植掩映、人跡罕至,隻有偶爾經過的館員。
馬泰奧從包裡拿出一個看起來像是加大容量移動電源的金屬盒子,連線上自己的聯絡電話。盒子內建了物理隔離開關和一次性加密晶片。
他啟動了安全瀏覽模式,開始調取“傀儡”同步過來的那個資料包——入侵者後續分析的裝置映象。
資料經過高度壓縮和混淆,但對他而言,解析起來並不困難。
他快速瀏覽著,大部分內容確實如“傀儡”所標籤的,是噪音——一些雜亂無章的底層係統日誌片段、無意義的快取垃圾、甚至還有某台舊手機裡殘留的賽馬下注單和模糊照片。
馬泰奧對此嘴角抽了抽。
這品味……
對方的分析似乎集中在尋找“裝置被入侵的痕跡”和“資料汙染的共同模式”上,方向沒錯,但手法在他這個專業人士看來,還是有些粗糙和停留在表麵。
可當他瀏覽到某個標記為“深度掃描-音訊相關殘留區”的子資料夾時,動作微微一頓。
這裏麵的資料結構和之前的碎片化殘留明顯不同。雖然也做了偽裝,但偽裝得……更精緻,更符合專業電子取證人員的手筆。
而且,馬泰奧敏銳地捕捉到了一些極其微弱的、帶有特定模式的加密簽名——這種簽名他似乎在SPW基金會某些非公開技術檔案的泄露片段裡見過模糊的影子。
他調出其中一個檔案,檔名是亂碼,但檔案頭資訊暗示它可能是一段經過複雜編碼的音訊頻譜分析參考圖的一部分。
馬泰奧嘗試用幾個常規的解碼指令碼跑了一下,隻得到一堆更加混亂的噪點。
但這反而引起了他的興趣。
這種層級的加密能出現在那些糙漢的裝置裡?簡直不合理。
他想了想,通過加密通道給“DPS”發去了一條簡短訊息。
“枯葉蝶”:檢測到目標殘留資料中有異常加密音訊關聯檔案,簽名疑似與SPW邊緣技術有關聯。
“枯葉蝶”:申請二級協同,進行快速特徵解析與潛在內容評估。我提供本地算力與物理環境確認。
很快,回復來了,看來“DPS”也在加班。
“DPS”:PASSO.
“DPS”:準備建立臨時鏈路,傳輸目標檔案特徵雜湊,我將啟動並行解析陣列,你負責驗證任何可能指向物理位置的特徵引數
“DPS”:請確認環境方便建立臨時高頻寬連線
“枯葉蝶”:公寓。安全。
“DPS”:十五分鐘後連線建立,準備接收資料流進行協同解析
馬泰奧咧嘴一笑,把裝置收了起來。現在就可以回公寓了,他租的學生公寓就在兩個街區外,裝置齊全,而且他早已做好了必要的遮蔽和反偵察措施——至少是對常規手段而言。
他穿過開始在中午安靜下去的街道,回到他那間略顯淩亂但布線隱秘的公寓。
開啟那台經過特殊改裝、外表卻平平無奇的桌上型電腦,把作為資料中轉和物理環境監測節點的、偽裝成移動電源的金屬盒子連線好,戴上專用的降噪耳機,準備好了後的馬泰奧感覺到熟悉的、輕微的耳鳴感開始出現。
他的意識被分出了一小縷,接入了一個由思維和資料構成的共享空間,能模糊地感知到遠在某處的“DPS”專註而高效的思維波動,以及對方調動大量計算資源開始對目標檔案進行暴力特徵分析和模式匹配。
臨時鏈路穩定建立,資料開始對流。
馬泰奧這邊一邊維持著鏈路的穩定,一邊開始更仔細地審視那個可疑檔案所在的映象環境。
他想找出這個檔案是如何混入那些裝置的,是意外殘留還是有意植入。如果是後者,目的何在。
就在這時,“DPS”那邊傳來了第一波解析結果,同時傳來的還有模糊的驚訝:“檔案外層結構是誘餌,指向一個看似真實的坐標——維托裡奧·埃馬努埃萊三世圖書館地下二層,珍本檔案室D區。加密方式標註為‘迷宮’,需要‘金鑰’進行解密。”
圖書館和地下檔案室讓馬泰奧心中警鈴微作。
這太巧合了,他本人就在這附近的區域,雖然不是圖書館,但離那片地方也不過五百米。
這個坐標的真實性毋庸置疑,馬泰奧雖然不常來,但他有種過目不忘的本事。
地下D區確實存在,而且存放著大量未完全編目的、可能涉及本地歷史秘辛的老舊檔案和如蠟筒錄音、奇異編碼的羊皮卷等的特殊載體,作為一個“藏匿秘密”的地點,邏輯上完全成立。
但這恰恰是最可疑的地方——它太“合適”了,合適得像是一個精心設計的舞台。
“金鑰部分呢?”馬泰奧詢問。
“正在剝離……結構異常複雜,多層巢狀,自反饋迴圈……這不是單純的音訊資料,裏麵還摻了很多很多東西。”“DPS”的聲音帶著技術狂遇到挑戰時的興奮和凝重,“需要提高解析優先順序,嘗試拆解核心編碼層,看看裏麵到底藏了什麼。可能需要觸及‘編纂’級的精度。”
“PASSO.同步進行,我繼續負責監控物理端反應。”馬泰奧同意。
他也想知道,這個被巧妙地埋藏在這一組裝置映象深處的“誘餌”到底出自誰的手筆,目的又是什麼。
SPW,還是這群臭蟑螂找到了什麼他們不知道的幫手……
如果可以的話,他真想好好看看能寫出這樣程式碼的人長什麼樣。
不過鏈路的負荷陡然加重。
馬泰奧感到耳鳴聲變得更加明顯,太陽穴有些發脹。
“DPS”那邊顯然動用了更強的算力和更激進的解析策略,試圖暴力拆解那枚“金鑰”的核心。
資料流在無形的通道中洶湧奔騰。金鑰那複雜到令人頭暈的結構被一層層剝離,自反饋迴圈被強行切入,隱藏在最深處的、那些經過精心偽裝的異常程式碼段開始暴露……
就是現在!
馬泰奧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像往常一樣忽略了資料反饋,直接相信了自己的感官和直覺——
可他那部金屬盒子突然發出一陣極其尖銳、高頻、完全超出人耳正常接受範圍的嘯叫。
那不是揚聲器發出的聲音,更像是某種元器件在特定頻率的電子脈衝下發生的共振悲鳴。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公寓裏顯得格外刺耳詭異。
幾乎在同一瞬間,一股難以形容的劇烈衝擊狠狠撞進他的大腦!
嗡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彷彿一瞬間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同時刺穿了他的耳膜,然後在他顱腔裡瘋狂攪拌。
視野裡的床鋪、綠植、電腦的螢幕瞬間扭曲、旋轉、碎裂成萬花筒般的色塊,混合著飛濺的、無意義的雪花點將視線瞬間淹沒。
尖銳到無法忍受的噪音不僅來自外部,更像是從他大腦深處每一個神經元裡爆發出來。
平衡感徹底喪失,馬泰奧感覺自己從椅子上被猛地拋起又重重摔回現實,天旋地轉,胃裏翻江倒海,想要嘔吐卻連喉嚨都失去了控製。
“呃啊啊——!”他發出一聲短促的、被痛苦扼住的悶哼,身體不受控製地從椅子上滑落,重重摔在木質地板上。
原本放在桌麵上的聯絡電話和電腦連線著的、還在發出怪異嘯叫的金屬盒子也掉在一旁。
思維鏈路裡,“DPS”那邊傳來的感受同樣是一片劇烈的混亂和痛苦,連結變得極不穩定,隨時會斷裂。
陷阱!
這是一個針對高速運算解析的陷阱!
那“金鑰”本身就是武器!
馬泰奧在劇痛和眩暈中,憑藉多年訓練出的頑強意誌力,死死抓住一絲即將潰散的意識。
不能暈過去!必須……必須預警!
這個陷阱能反向溯源!他的位置可能已經暴露了!
他掙紮著,顫抖的手指摸向鞋跟——那裏有緊急情況下的物理報警器,按下會向所有人傳送最高階別的危險定位訊號。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鞋跟側麵那個微小凸起的瞬間,脖頸後突然傳來一股沁入骨髓的、極其不自然的寒意。
這種彷彿連空氣都要凍結、連思維都要凝固的絕對低溫是普通的寒冷做不到的……
寒意瞬間穿透了他單薄的衣物,直接作用在麵板上,激起一片細密的雞皮疙瘩。
馬泰奧的瞳孔因為極致的危險預感而放大。
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隨著什麼東西被轟碎了的聲音……
下一刻,他隻感覺視線猛地拔高、旋轉。
他看到了近在咫尺、有著褐色水漬的天花板,天花板上方簡陋的吊燈……
馬泰奧看到了自己,看到了自己還僵直著伸向腳踝的、正在無力垂落的手臂,看到了自己那具穿著衛衣、已經失去了頭顱的身體,頸部在瘋狂噴湧出溫熱而鮮紅的液體。
它正以一種怪異的姿勢跪倒在電腦椅旁。
然後,視角急速下墜。
噗通。
重物落地的沉悶聲響。
他自己的頭顱,或者說,他的意識最後依附的這部分,摔了下去,滾了幾圈。
世界在眼前顛倒、翻滾,最後定格在冰冷粗糙的地麵上。
他的眼睛還睜著,淺綠色的瞳孔裡倒映著不遠處一雙緩緩劃近的、凝結著白霜的冰刀鞋,以及靴子主人撥出的、在陰冷空氣中凝成的一小團濃白寒氣。
對方正無聲地站在他逐漸擴散的血泊邊緣,冰刀鞋的刀刃上還帶著血。
聽覺似乎還沒有完全消失,馬泰奧聽到一個年輕的、帶著明顯不耐煩和一絲殘忍快意的聲音,通過某種通訊裝置在彙報。
……
加丘撥出一口濃白的寒氣,在狹小的公寓裏凝成一道短暫的白霧。
他低頭,冰甲覆蓋的麵容上看不出表情,隻有那雙透過護目鏡的眼睛,冷漠地掃過地上那顆睜大了眼睛、殘留著驚恐和茫然、屬於馬泰奧·博爾蓋塞的頭顱,又看了看那具還在輕微抽搐的無頭軀體。
幾秒鐘後,他解除了覆蓋全身的[白色相簿]。
結著白霜的鎧甲剎那消融,隻留下空氣中未散的寒意和腳下冰刀融化的一小攤水漬。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蹲下身對著耳麥簡潔地說道:“已經將可疑人物擊斃,這人是……”
他毫不客氣地抓起那顆頭顱的頭髮,把還溫熱的腦袋拎了起來,湊近了點,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天光,辨認了一下那張年輕卻已僵死的臉,嘴角扯起一個冰冷的、近乎譏誚的弧度。
“……馬泰奧·博爾蓋塞。”
……
馬泰奧·博爾蓋塞……
那是他的名字。
意識如同斷線的風箏急速墜入無邊黑暗。
最後殘留的感知是逐漸遠去的、踩在冰霜上的輕微腳步聲,以及鞋跟報警器那最終也未能被按下的、沉默的凸起。
維托裡奧·埃馬努埃萊三世公共圖書館附近僻靜的公寓裏,血腥味開始瀰漫,與房間裏其他的氣息混合在一起。
那隻善於偽裝、精於滲透的“枯葉蝶”終究沒能躲過這個秋日午後突如其來的、致命的霜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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