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最近一段時日的據點裏瀰漫著一股比平時更甚的平靜。
自從裡蘇特在內部會議上投下“背叛”那顆重磅炸彈、並敲定與梅戴的初步合作後,整個暗殺組彷彿進入了一種奇特的“戰備休閑”狀態。
表麵上的任務幾乎停滯——老闆那邊似乎因為“警告”已經發出,暫時沒有新的臟活派下來;而背叛計劃則處於最需要耐心和隱秘的籌備初期,大量的工作是暗中整理舊資料、評估風險、規劃未來可能的行動路徑,這些事繁瑣、耗神,也缺乏即時反饋和刺激。
對於一群習慣於刀口舔血、行動迅捷的亡命徒來說,這種蟄伏期格外難熬。
加丘對著他那台寶貝膝上型電腦的時間越來越長,敲擊鍵盤的力道也越來越重,時不時咕噥幾句對老闆的咒罵。伊魯索最近也沉迷於用[鏡中人]在據點各個角落的鏡麵反射裡玩自己發明的“多維迷宮”遊戲,偶爾會突然從某麵鏡子鑽出來嚇貝西一跳,引得後者一陣驚呼和普羅修特的一句“你別總嚇唬他”。
說起普羅修特,他倒是少數能沉得住氣的,大部分時間都在教育貝西,讓貝西出去採購食物、帶貝西做據點內衛生、教貝西研究陳舊的任務地圖,時不時盤弄一下貝西的腦袋以示鼓勵。
梅洛尼不經常會待在客廳,他在自己的房間裏完全徹底沉浸在對“父體能力資料”的理論推演中,在角落裏寫寫畫畫,嘴裏念念有詞,對一樓的狀況充耳不聞。
索爾貝和傑拉德算是有點“正事”——他們需要詳細復盤當初調查的每一個細節,為梅戴的分析提供儘可能多的背景資訊,同時也要協助整理小組內部資料。但這項工作也很快遇到了瓶頸,剩下的更多是等待梅戴那邊的破譯結果了。
於是……“無聊”,這種對暗殺組而言頗為熟悉但不得不接受的情緒如同潮濕的那不勒斯黴菌,悄無聲息地在據點裏滋生蔓延。
而在這片渾濁的泥沼中,唯一擁有明確“對外任務”的霍爾馬吉歐就顯得格外招人煩。
他被裏蘇特指定為與梅戴的單線聯絡人。
這意味著他掌握著梅戴新住處的地址,擁有合理的理由外出,並且能與那個神秘、聰明、能力獨特的法國研究員進行直接接觸。
在其他人困守據點與舊紙堆和壞情緒為伍時,他能出去“放風”,還能見到新鮮麵孔——即使那麵孔可能沒什麼好臉色。
起初,霍爾馬吉歐還本著基本的職業素養和對裡蘇特命令的服從,隻是通過預先約定的、放置在某個報刊亭特定雜誌夾層裡的加密紙條,向梅戴傳遞了暗殺組初步整理出的、關於“卡莫拉”與馬泰奧的一些邊緣資訊,並取回了梅戴錶示“已收到,破譯中”的簡短回復。
但僅僅過了一天,在無聊感又如同螞蟻般啃噬著神經時,霍爾馬吉歐看著手裏那份由普羅修特剛剛寫好的、關於南意某地兩年前一次異常小型地震與當地黑幫械鬥時間點巧合的記錄,一個念頭不可抑製地冒了出來。
這份東西完全可以通過死信箱傳遞。
緊急程度是零。
重要性也很低。
但……為什麼要那麼麻煩呢?
他想起了梅戴朝著機場落地窗向外望的樣子,想起了對方裝作生氣實則認真朝著自己討要裝置的臉,還有那句沒什麼特別但不算冷淡可幾乎也沒什麼人對他說的“謝謝”。
那傢夥雖然看起來一副拒人千裡的精英做派,但似乎並不難相處。
至少不像普羅修特那麼冷硬,也不像加丘那樣說點什麼就會爆炸。
而且他現在是“聯絡人”。
聯絡人偶爾進行一下“麵對麵溝通以增進瞭解、確保資訊準確傳達”的工作,也是很合理的吧?
畢竟合作初期,建立順暢的溝通渠道很重要嘛。
霍爾馬吉歐癱在單人沙發裡叼著沒點燃的煙,自顧自為自己的“敬業精神”點了點頭,翡翠綠的眼睛裏閃過一抹自作主張的亮光。
所以他抓起那份薄薄的記錄,又順手拿了索爾貝順手放在桌上的一包沒拆封的煙,跟據點裏其他人打了個含糊的招呼——“我去送點東西,順便看看情況。”——然後就在加丘羨慕又嫉妒的“切”聲和伊魯索“幫我帶包薯片回來”的叫喊中,晃出了據點大門。
要知道他們這群人,在沒什麼任務的情況下大概率是不允許長時間出去亂逛的。
陽光正好,走出了那間瀰漫著煙味的屋子,連聖帕洛內托小巷那熟悉的汙濁空氣都顯得清新了些。
霍爾馬吉歐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步履輕快地朝著梅戴新住處所在的方向走去。
……
梅戴早早就收拾好自己坐在書桌前,淺藍色的長捲髮用一根鉛筆隨意地盤在腦後,幾縷髮絲垂落在頰邊。
他鼻樑上架著一副細框的防藍光平光眼鏡,深藍色的眼眸透過鏡麵專註地盯著麵前展開的那張影印紙,以及旁邊螢幕上滾動的、由他自己編寫的密碼分析程式的輸出結果。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偶爾停下來,用筆在稿紙上記錄下對應規則或假設。
破譯工作已經開始了兩天了。
確實有所進展,但他遇到了一個關鍵的節點——缺少一種特定編碼模式的參照係,那似乎是某種比較古老、且經過現代化改裝的商業密碼變體。
就在他想從SPW的內部資料庫中調取一些邊緣檔案進行比對時,門鈴響了。
梅戴的動作頓住,勉強從複雜的密碼矩陣中抬起頭,看向門口,眼中掠過一絲疑惑。
這個地址他隻告訴了暗殺組,並且約定好一些平時情況都通過死信箱聯絡。
會是誰……裡蘇特?不,他應該會讓霍爾馬吉歐來。但霍爾馬吉歐作為聯絡人,按約定也不該直接上門,尤其是在合作剛開始的時候。
電鈴聲又響了一次,這次還夾雜著一句壓低聲音的、帶著點戲謔的招呼:“嘿,德拉梅爾?你在家嗎?送溫暖——哦不,送情報的來了!”
確實是霍爾馬吉歐的聲音。
梅戴的眉頭蹙了一下。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有些酸澀的鼻樑,起身走到門後,透過貓眼向外看去。
門外,霍爾馬吉歐那張帶著花紋寸頭的臉正對著貓眼咧嘴笑,露出了一口整齊的大白牙。
他今天沒穿那件網狀襯衫和皮夾克,換了件更休閑的深藍色連帽衛衣和牛仔褲,一手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超市膠袋,另一隻手則隨意地插在褲兜裡。
而膠袋裏麵塞滿了花花綠綠的包裝——大概可以看出有啤酒罐、薯片袋、巧克力棒……
看起來不像來交接情報,倒像是要去郊遊或者開派對。
梅戴沉默了兩秒。
把暗殺組的聯絡人、尤其是這個看起來不太按常理出牌的傢夥關在門外,顯然不利於剛剛建立的脆弱合作。
而且,對方聲稱“送情報”,或許真有事?
他擰開門鎖,拉開一條縫隙,微微垂著深藍色的眼眸平靜地看著門外的霍爾馬吉歐。
“霍爾馬吉歐先生。”梅戴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我記得我們的聯絡方式不包括未經預約的直接上門拜訪。”
“哎呀,別這麼嚴肅。”霍爾馬吉歐笑得毫無芥蒂,甚至舉起手裏的膠袋晃了晃,啤酒罐碰撞發出輕微的聲響,“你看,我帶了‘伴手禮’。而且真的有新情報要轉達哦,這可是隊長之前親自吩咐的。我想著反正我知道地址,直接送來不是更快?還能順便……嗯,聯絡聯絡感情?畢竟以後要常打交道嘛。”
他說得振振有詞,一副“我這是為了提高效率增進友誼”的理直氣壯模樣,最後還補充道:“而且隻有我知道你住這兒,這可是老大特許的‘單線聯絡’特權!不用白不用。”
梅戴的目光在他臉上和那袋零食上停留片刻,又瞥了一眼空曠的走廊。
他算是看出來了,這人就是無聊,所以仗著自己是唯一的物理聯絡人,找了個似是而非的理由跑過來“騷擾”他。
什麼“情報”,多半是些無關痛癢的八卦,或者乾脆是現編的。
但“隻有我知道你住這兒”和“老大特許”這兩點又讓梅戴無法完全強硬拒絕——畢竟,在脆弱的合作初期,過分排斥對方的聯絡人並非明智之舉,尤其是這個聯絡人看起來……沒什麼心眼放在這裏的樣子。
梅戴再次審視了一下霍爾馬吉歐。
對方臉上那副“我就賴這兒了”的表情毫不掩飾,翡翠綠的眼睛裏除了無聊,倒也沒有明顯的惡意或算計,更像是有一種找到新樂子的興味索然。
把人一直堵在門口確實更引人注目。
他在心裏輕輕嘆了口氣,側身讓開了門口。
“請進。但希望這是特例。”他語氣依舊平淡,但做出了讓步。
“放心放心,下不為例。”霍爾馬吉歐立刻閃身進來,動作輕快得像隻溜進廚房的貓。
把鞋子脫了整齊擺在門口後他毫不客氣地抬頭上下打量了一下這間陳設簡單但異常整潔的公寓,目光尤其在那張擺滿專業裝置的工作枱上多停留了幾秒,吹了聲口哨。
“哇哦,你這兒挺乾淨的啊,比我們那個狗窩強多了。喔,還有一股好聞的味兒。”他聳了聳鼻子,聞到了一股淡淡的甜香,於是如此說道,然後好奇地湊近書桌,想去看螢幕上的內容,“誒?這些是什麼?”
“還沒破譯完的密碼。”梅戴指了指客廳裡的小茶幾和沙發,“坐那邊吧。”
霍爾馬吉歐豎起拇指表示瞭解後很自然地把那袋零食放在客廳唯一的小茶幾上,然後一屁股坐進旁邊那張看起來最舒服的單人沙發裡,舒舒服服地癱了下去。
“要喝點什麼嗎?水?”梅戴關上門,重新上鎖,出於基本的待客禮儀問道,儘管他更希望對方說完正事趕緊離開。
“不用不用,我自帶了。”霍爾馬吉歐已經從袋子裏掏出一罐啤酒,“哢噠”一聲拉開拉環,咕咚灌了一大口,發出滿足的嘆息,“哈——爽!要不要來一罐?工作累了還能放鬆一下。”
“謝謝,不用。我在工作期間不喝酒。”梅戴走回工作枱邊,靠在桌沿雙手抱臂,看著這位不請自來的客人,“你說有情報?”
“對對對,情報。”霍爾馬吉歐放下啤酒,又從袋子裏摸索出一包薯片,撕開包裝,“哢嚓哢嚓”地吃起來,一邊吃一邊含糊地說,“首先呢,是伊魯索和我講的‘組織內部八卦精選’——你好像不知道伊魯索吧?就那個喜歡鼓搗鏡子的。他整天偷聽……哦不,是觀察、觀察力強,知道不少亂七八糟的事兒。”
“比如,波爾波最近好像又胖了,因為他負責的ABCDE區那邊離那不勒斯很近所以油水太足;毒品組那邊好像和北非來的新貨源接上頭了,正在談價錢,而且動靜不小;還有,賭博管理組那邊又研發了什麼新的產業、培養失足少女當荷官,說是政客那邊最近很興的……”
他說得眉飛色舞,用分享什麼有趣的談資的口氣傳遞一個龐大犯罪組織的情報。
梅戴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這些資訊對他來說沒什麼用,但畢竟是各種八卦,最能體現出“熱情”的底色和近期在專註的事情……並非毫無價值。
“……哦,還有還有,關於組織架構的正式部分。”霍爾馬吉歐終於吃完了那包薯片,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又從袋子裏掏出一張折得整齊的紙,“這是裡蘇特讓我交給你的。上麵是‘熱情’目前已知的主要幹部名單和負責範圍。”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念紙上歪歪扭扭的字跡。
“老闆,也是最高頭目,這人身份未知、從未露麵,命令通過特殊渠道下達,上上次執行任務出發前我在裡蘇特的電腦上見過那種聯絡渠道,都是單向的。”
“參謀——據說有,但我們也不知道是誰,可能是老闆的心腹、負責出謀劃策?如果知道這人是誰的話,興許能搞到不少關於老闆的情報呢。”
“親衛隊,相當於是直屬老闆的保鏢,數量、成員、能力全部未知,據說極其恐怖。說實在的,我就覺得可能是老闆派親衛隊來搞我們的……真是可惡啊——”
“暗殺組,就是我們啦。也是直屬老闆調遣,負責清理內部叛徒、棘手的外部目標等臟活累活。”霍爾馬吉歐唸到這裏還自嘲地笑了笑。
梅戴想起了他們的據點,也有些感慨地安撫了一句:“真是辛苦。”
“可不是嗎……上次一趟活下來才給兩千萬裡拉,發到每個人手裏就隻剩不到兩百三十萬,而且下次又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才能分贓了,”霍爾馬吉歐嘆了一口氣,十分無奈地說著。
“然後下麵是九個幹部。”消沉沒一會兒,他繼續念道,“波爾波。負責A、B、C、D、E區,嗯,都是那不勒斯及周邊的核心區域。但他也有額外職責,比如新人入組織考覈。”
“貝利可羅也是幹部,他負責的區域雖然不像其他幹部那樣多,隻有兩個地區,F和G區。這人沒有替身能力,但對老闆極度忠誠,還有一支最近興頭正盛的新寵小隊,隊長是個叫什麼布魯納的。”
“多梅尼科,他負責I、J、K的內陸山區,這人主要管的是交通和內陸的毒品運輸。”霍爾馬吉歐搓了搓下巴,好像在想關於這人的小道訊息,然後露出一個嫌棄的表情,“我隻知道這人作風不檢點,而且他喜歡摸男人的屁股……噫……”
“薩爾瓦托雷是負責L、M、N區,因為靠近南意東部的港口,他的區域和走私關係密切。平時從中亞低價買來的東西第一個經過他的手進入意大利。”他說到這裏的時候,還揚手對著梅戴搓了搓手指,“就是這玩意兒。”梅戴點點頭,心裏有了數。
霍爾馬吉歐接下來又說了兩個幹部和他倆所負責的區域,梅戴仔細聽著,腦袋裏把南意的地圖大致劃分了一下。
“然後就是三個比較特殊的部門了。”霍爾馬吉歐把紙翻了一個麵,看著紙背後的資訊,撇撇嘴說著,“羅科,這人是毒品組的直屬幹部,負責管理整個組織的毒品製造、流通和分銷。油水最厚的部門之一,我們眼紅好久了。”
“賭博管理組的直屬是文森佐。這女的負責賭場、地下博彩的業務。也是肥差……不過最近那不勒斯這邊的有一部分賭場被劃分給波爾波了。”他笑出聲,然後坐山觀虎鬥似的說著,“那臭娘們差點和死肥豬翻臉,但這是老闆的指令,她也隻能受著了——不過她一直都以為是波爾波從中作梗才讓她丟了那不勒斯的賭場。”
“情報管理組,他們的直屬幹部的名字叫雷蒙。負責整個組織的情報收集、分析、保密、反滲透。全組組員已知六人,極其神秘,許可權很高,直接對老闆負責。”
唸完,霍爾馬吉歐把紙伸手遞給梅戴:“喏,大概就這些。二十六個字母區被六個幹部瓜分,每個幹部手下還有數量不等的小隊負責具體區域事務。”
“隻有我們暗殺組比較特殊,是眾所周知的沒固定地盤,隻聽老闆的直接命令,當然……薪水也最‘固定’。”他語氣裡的怨念幾乎要溢位來。
梅戴接過那張紙,快速瀏覽了一遍。
資訊很粗糙,但骨架已經搭起來了。
尤其是“雷蒙”這個名字再次出現,讓他的指尖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
“雷蒙……”梅戴低聲重複,目光落在那個名字上,然後看到了他的全名後,那雙深藍色的眼睛眯了眯。
“怎麼?你認識?”霍爾馬吉歐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細微的反應,翡翠綠的眼睛裏閃過好奇的光,“這傢夥神秘得很,我進‘熱情’之後都沒見過幾次。隻知道他是情報頭子,心狠手辣,而且據說替身能力很麻煩。”
梅戴抬起眼,神色已經恢復平靜。
“不算認識。隻是一個半月前在日本……有過一次不愉快的間接接觸。也有幸見識過他的能力,確實很麻煩。”他輕描淡寫地帶過,沒有透露更多細節,“他是英國人?”
“哇,你還去過日本?跟雷蒙對上了?結果呢?”霍爾馬吉歐果然被勾起了興趣,身體前傾,“不過時間上一算也對,雷蒙確實是是一個多月之前回到那不勒斯的。”然後他話鋒一轉,“國籍?他難道不是意大利人嗎?這我還是第一次知道。”
“結果不重要,過程很麻煩。”見對方沒有什麼反應,梅戴也不想多談,他將那張紙仔細摺好,放在工作枱一角,“謝謝這份名單,很有參考價值。還有其他情報嗎?”
“哦,還有一些零碎的傳聞。”霍爾馬吉歐見梅戴不願多說也沒糾纏,又灌了口啤酒,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起他從各種渠道聽來的奇聞異事——某個小鎮的酒吧老闆能用影子預言天氣,某個漁村的老人據說能和海豚對話,某個廢棄教堂晚上會有奇怪的發光人影……真真假假,混雜著大量民間傳說和誇大其詞。
霍爾馬吉歐這一講,就講了將近一個小時。
在這期間他消滅了兩罐啤酒、一包薯片、三根巧克力棒,還把梅戴冰箱裏僅有的半瓶蘇打水也掃蕩走了。
“我知道暗殺組的經費不足,但也不至於這麼餓吧。”梅戴見霍爾馬吉歐的手伸向自己冰箱裏的那一袋巧克力後有些無奈地製止了他,“幾天沒吃飯了?”
對此,對方也隻是樂嗬嗬地把冰箱門合上,然後表示“我會乖乖的”地坐回了沙發裡:“也沒多久,前幾天分贓之後我又不小心把小半的‘工資’賭出去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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