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約定的週六下午,杜王町東海岸的天空湛藍如洗,幾縷薄雲悠哉地飄浮著。陽光慷慨地灑在金色的沙灘和波光粼粼的海麵上,空氣中瀰漫著鹹濕的海水氣息、防曬霜的甜香,以及隱約傳來的嬉笑聲與海浪聲。
這是個適合徹底放鬆的完美海邊日。
梅戴提著那個裝了不少必備品的沙灘包,牽著裘德的手,提前一點到達了約定地點附近的公共更衣區。
他先帶著裘德去兒童更衣間幫小傢夥換好了小泳褲,給他套上一件防紫外線的輕薄T恤,又仔細給裘德裸露的麵板塗上兒童專用防曬霜,這才走進成人隔間,整理一下自己的裝備。
片刻後,梅戴才稍微穿好衣服。
他給自己多戴了一頂寬簷的米色編織草帽,用以遮擋過於直接的陽光——白種人的麵板對紫外線的抵抗力確實遜色一些,而且這個草帽還可以稍微遮擋頭頂那片短髮新生區域與周圍長發的差異。
上半身隻在外麵套了一件極其輕薄、幾乎透明的白色亞麻襯衫,襯衫的質地柔軟垂順,此刻敞開著,並未係扣,這樣可以擋住自己腰上的槍傷。
梅戴對著全身鏡打量了一下,然後把襯衣下擺向裡收攏了些,隱約透出底下緊實卻並不怎麼誇張的胸膛和腹肌線條。
當然,梅戴還想到處理一下右手——從小臂中段到手腕,細緻地纏繞著一條與他發色相近的淺藍色絲巾,也能遮蓋那片因為爆炸和燒傷而留下的、顏色對比鮮明的疤痕區域。
下半身就是一條布料柔軟、長度及膝的簡單深灰色泳褲,保守的剪裁完美地隱藏了大腿上的槍傷疤痕。
梅戴對著更衣室外的鏡子最後檢查了一下,確認絲巾係得牢固,襯衫的下擺足夠長,泳褲可以自然垂落遮住大腿,帽簷也足夠提供蔭蔽。
這一身裝扮,與其說是為了遊泳,不如說更像是一種精心的“防護”。
梅戴很清楚,白種人的麵板特性使得傷疤癒合後往往會呈現明顯的粉紅色或深紅色,與周圍麵板對比強烈,看起來確實有些駭人。
他並不畏懼展示這些戰鬥的痕跡,但在這樣輕鬆愉快的公共場合,梅戴不大希望自己身上這些過於顯眼的傷疤會破壞大家遊玩的心情,或是引來不必要的關注或疑問——尤其是對孩子和普通遊人而言。
在滿意地點點頭後他又從包裡拿出防曬霜,給自己裸露的地方全部仔細塗抹了一遍。
包裡還裝著幾條大沙灘巾、備用衣物、飲用水、一些簡單的醫療用品以及給裘德準備的零食和玩具。準備妥當後,梅戴才鬆了口氣,帶著迫不及待的裘德前往與川尻家約好的碰頭地點。
川尻一家已經到了。浩作穿著樸素的沙灘褲和T恤,忍是一件俏皮又得體的碎花連體泳衣外套著防曬衫,早人也是一身小男孩常見的泳裝打扮,正有些拘謹又期待地站在原地。
“早人!”裘德眼尖,遠遠就看到了正在一棵椰子樹下張望的川尻一家,興奮地揮著小手。
浩作和忍也看到了他們,笑著招手。早人更是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想跑過來,不過被媽媽輕輕拉了一下。
雙方會合,簡單寒暄。
浩作和忍看起來氣色很好,顯然搬離原來的社羣、家庭關係修復後,生活已然平和了許多。他們看著梅戴這身“全副武裝”的打扮,也並未多問,隻是熱情地打招呼。
“下午好,德拉梅爾先生。今天天氣真不錯呢。”浩作少有地主動開口禮貌寒暄。
“下午好,川尻先生、夫人。確實是個好天氣。”梅戴微笑著回應,輕輕拍了拍已經和早人湊在一起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裘德的肩膀,“裘德,跟早人好好玩吧。記得注意安全,別跑太遠,也別去水深的地方。”
“知道啦!”裘德應了一聲,早已按捺不住,和早人對視一眼,兩個孩子像得到訊號的小鳥直接歡呼一聲,手拉著手就朝著水淺浪緩的沙灘區域“飛”過去了。
梅戴含笑目送他們跑遠,剛想和川尻夫婦再說兩句關於照看和集合時間的話,就聽到另一個充滿活力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德拉梅爾先生——!這邊這邊!”
梅戴轉過頭,看見仗助正站在不遠處朝他用力揮手,臉上是燦爛到幾乎與陽光爭輝的笑容。
少年顯然已經換好了衣服,隻穿著一條色彩鮮艷的沙灘褲,**的上身展示著這個年紀特有的、充滿青春活力的精悍體格,濕漉漉的飛機頭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梅戴感覺仗助這是用了更牢固的髮膠,並且沖水實驗過這髮膠的牢固性了——健康的麵板上還掛著未乾的水珠。
梅戴剛朝他點了點頭,轉頭想說點什麼。
“裘德就交給我們吧,德拉梅爾先生。”忍溫柔地笑道,輕輕打斷了還想費心的梅戴,“你和朋友們好好去玩,放鬆一下。照顧孩子的事情,今天請交給我們。”
“這太麻煩你們了……”梅戴有些過意不去。
“一點也不麻煩。”浩作擺了擺手,男人的視線往兩個孩子跑走的方向望去,嘴角彎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早人能和裘德玩得這麼開心,我們也很高興。你就別客氣了,今天可是難得的海邊聚會。我們就在這片區域活動,如果找我們,看到那頂橙色的遮陽傘了嗎?就在那附近。”隨後他指了指不遠處一頂醒目的橙色大傘。
梅戴再次道謝,與川尻夫婦確認了大致以“海鷗亭”燒烤攤為圓心、半徑可視範圍內的活動區域以及萬一走散的聯絡方式後,便提著沙灘包,轉身朝著大步跑過來的仗助走去。
隨著距離拉近,仗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更加清晰地落在了梅戴身上。
這一看,少年隻覺得自己的心跳好像漏跳了一拍,隨即又像擂鼓般咚咚加速起來。
陽光透過梅戴頭上草帽的縫隙,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讓那雙沉靜的深藍色眼眸彷彿盛滿了細碎的星光。
那件薄如蟬翼的白色亞麻襯衫在海風中輕柔地拂動,時而貼服,時而飄起,勾勒出底下流暢而不過分誇張的肌肉線條,若隱若現,比直接的裸露更添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慵懶又性感的吸引力。
淺藍色的長捲髮在帽簷下顯得柔軟,幾縷汗濕的髮絲貼在頸側。
那條與他發色相呼應的絲巾纏繞在右手小臂上,像一件別緻的裝飾,及膝的深灰色泳褲包裹著修長筆直的雙腿,行走間布料隨著腿部肌肉的牽動而微微起伏……
仗助感覺自己的臉頰有些發燙,他用力甩了甩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暫時壓下去,但目光卻像被磁石吸住一樣,難以從梅戴身上移開。他跑到梅戴麵前停下,呼吸因為奔跑而略顯急促,笑容依舊大大咧咧,但耳根卻有點泛紅。
“德拉梅爾先生,您來得好準時。您這一身……嗯,很、很防曬!”仗助抓了抓後腦勺,詞彙量在麵對這樣的梅戴時似乎有些匱乏了,最後隻能幹巴巴地憋出一句關於防曬的評論。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然後換了個話題:“裘德呢,他跟早人一起玩去了?”
“嗯,交給川尻先生和夫人照看了。”梅戴微笑回答,目光在仗助身後稍微掃視了一下,並沒有發現其他人的影子,於是有些困惑地問道,“隻有你一個人嗎?康一和億泰他們呢?”
“啊,他們還在磨蹭呢。”仗助解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我換衣服最快,一出來沒看到你,就急著找過來了。”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到梅戴的裝扮上,尤其是那明顯比普通泳褲長一截的褲腿和嚴嚴實實纏著絲巾的手臂,忍不住好奇地問:“不過德拉梅爾先生,你來海邊玩怎麼……包得這麼嚴實啊?還戴著帽子,纏著絲巾,連泳褲都這麼長。不熱熱嗎?這是法國那邊的時尚嗎?”
梅戴聞言,低頭看了看自己,隨即露出一抹有些無奈又帶著點自嘲的苦笑。他理解仗助的疑惑,這身打扮在盡情享受陽光海灘的人群中確實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看了看周圍熙攘的人群,又看了看仗助真誠且毫無惡意的眼睛,略一沉吟,覺得對仗助或許不需要完全隱瞞。
於是微微彎腰,將手中拿著的帆布包暫時放在沙灘上,然後直起身,用雙手輕輕捏住自己一側泳褲的褲腿邊緣,緩緩向上拉起,直到露出大半截大腿。
“你看,仗助。”梅戴低頭,他的手指戳在自己的大腿上,給仗助指了一下暴露在陽光下、與自己周圍健康膚色形成鮮明對比的麵板區域,“像這樣的,顏色還很新,形狀也……”
仗助的視線隨著他的動作下移,然後他的呼吸猛地一窒。
在梅戴白皙得近乎透明的大腿麵板上,赫然存在著兩處與周圍肌膚格格不入的痕跡。
那是槍傷癒合後留下的疤痕,即使經過了藥物修復和時間的淡化,它們依然清晰可見——呈現出一種比周圍麵板更深的、帶著深紅與淺褐色的複雜色澤,疤痕中心微微凹陷,邊緣則有些許增生,形狀不規則。
像是兩朵猙獰而沉默的烙印,無聲訴說著曾經穿透血肉的致命危險。
在白種人白裏透紅的麵板上,這種色差對比確實比在黃種人麵板上更為顯著和刺目。
“我身上還有不少這樣的痕跡。”梅戴輕聲說著,他又稍稍抬手,示意了一下自己纏著絲巾的右手,“這裏,你知道的,還有別的地方。顏色比較明顯,看起來可能有點嚇人。”
“尤其是在這種大家都很放鬆玩鬧的地方,我不想因為我的緣故,讓其他人感到不適或者掃興。”梅戴甚至還無奈地笑了笑,“所以,稍微遮擋一下比較好。”
仗助完全呆住了。
他當然知道梅戴受過重傷,知道他經歷過許多常人難以想像的危險。
但知道是一回事,如此直觀地、近距離地看到這些傷痕實實在在地烙印在這具他覺得美好並且暗暗心動的身體上,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複雜的情緒瞬間衝垮了他的思緒——是心疼,是後怕,是某種混雜著保護欲和更強烈悸動的洪流。
視覺的衝擊與情感的激蕩產生了奇異的化學反應。
更要命的是此刻的視角和畫麵!!
梅戴微微彎腰撩起褲腿的動作,讓那件本就透明的襯衫前襟更加敞開,從仗助居高臨下的角度,幾乎能一覽無遺地看到襯衫下緊實平坦的腹部和胸膛的線條,甚至隱約可見梅戴腰側的另外兩處槍傷。
而那截露出疤痕的、白皙修長的大腿,在陽光下彷彿帶著微光,與深色泳褲和紅色疤痕形成的對比強烈到刺目。
仗助想到梅戴經歷過怎樣的危險,這些傷疤曾經是多麼致命的創傷,而對方如今卻隻是這樣平靜地、甚至帶著點歉意地展示它們,還在擔心它們會“嚇到別人”……
巨大的情感浪潮猛地衝垮了少年本就搖搖欲墜的理智堤防。
他隻覺得一股灼熱的氣流直衝頭頂,眼前梅戴那張在帽簷陰影下顯得格外靜謐美好的臉,與那驚鴻一瞥就不敢再看的猙獰傷疤反覆交織,心臟狂跳得像要掙脫胸膛,血液奔流的聲音在耳中轟鳴。
緊接著,他感到鼻子一酸,一股溫熱的液體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迅速劃過上唇。
“所以現在這樣就很好,還可以免得發生什麼不太愉快的事情……”梅戴還在輕聲解釋著,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抬起了頭。
就在他抬頭看向仗助的時候,臉上的表情瞬間從略帶赧然的解釋,變成了真實的驚慌。
“仗、仗助!”梅戴猛地睜大眼睛,看著兩道鮮紅的血跡從仗助的鼻孔中蜿蜒而下,聲音裏帶上了明顯的慌張,“你……你流鼻血了——?”
他完全沒料到會出現這種情況。
是天氣太熱,是剛才跑得太急,還是……看到了傷疤真的被嚇到了?可仗助肯定不會是那種膽小的性格啊。
“啊?”仗助茫然地眨了下眼,直到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液體正不受控製地從鼻腔中湧出,滑過嘴唇,帶來鹹腥的鐵鏽味。
他下意識地用手背抹了一下,低頭一看,手背上赫然是一片刺目的鮮紅。
“嗚啊!真、真的!?”仗助這才後知後覺地驚叫起來,手忙腳亂地想捂住鼻子,但鮮血似乎流得更歡了,瞬間就染紅了他的手指和下巴,還有幾滴滴在了他色彩鮮艷的沙灘褲上,暈開一小團深色。
顧不上多想,梅戴立刻手忙腳亂地蹲下身,一把抓過地上的帆布包,飛快地拉開拉鏈在裏麵翻找起來。
防曬霜、毛巾、水……找到了,紙巾!
“快,快仰頭!不對,不能完全仰頭……稍微前傾,用手指按住鼻翼上麵一點……”梅戴一邊語無倫次地念著止血常識,一邊迅速抽出一疊紙巾,也顧不得許多,上前一步,左手有些無措地虛扶住仗助的肩膀,右手拿著紙巾就要去幫他擦拭和按壓。
仗助的臉上瞬間漲得通紅,比鼻血的顏色還要鮮艷。
他手忙腳亂地想要自己處理,結果差點撞到梅戴湊近的臉。
“我、我沒事!我可以自己來!真的!”仗助的聲音因為鼻子被堵住而顯得甕聲甕氣,他伸手想接過紙巾,但梅戴已經小心翼翼地用紙巾捂住了他的鼻子。
“別亂動,先按住。”梅戴的聲音恢復了少許鎮定,但眉頭緊蹙,眼中充滿了擔憂。
他引導著仗助的手指按住正確的位置,又仔細用紙巾擦拭他嘴唇和下顎的血跡。
仗助僵直著身體任由梅戴擺佈,鼻子裏塞著東西,呼吸不暢,但更讓他窒息的是近在咫尺的梅戴的氣息和觸碰。
他能清晰地看到梅戴因為擔憂而微微顫動的淺藍色睫毛,看到他輕抿著的、顏色淺淡的唇,看到他頸側因為動作而微微繃緊的線條,以及襯衫下那隨著呼吸輕輕起伏的胸膛輪廓……
剛纔看到的景象再次在腦海中炸開,混合著此刻感官接收到的所有資訊,讓仗助剛剛勉強止住一點的鼻血似乎又有捲土重來的趨勢。
忍、忍住……東方仗助!!!你這個沒出息的!
仗助在心裏瘋狂吶喊,拚命進行著激烈的思想鬥爭,試圖把注意力轉移到別處,比如腳下的沙子很軟,遠處的海浪聲很規律,天空很藍……
但收效甚微。
“是不是中暑了?要不要去陰涼處休息一下?”梅戴一邊幫忙處理,一邊焦急地詢問。
“沒、沒有!就是……可能有點熱,對、太熱了!”仗助此刻哪裏還顧得上認真回答,隻能含糊又心虛地應著,根本不敢看梅戴近在咫尺的眼睛,隻能僵硬地保持著前傾按鼻子的姿勢。
鼻血似乎一時半會兒止不住,他能感覺到溫熱的液體滲透了紙巾。
仗助感受著臉上滾燙的溫度和心臟瘋狂的擂動,內心哀嚎不已,恨不得現在就挖個沙坑把自己埋了。
天!他東方仗助,居然會因為看到別人身上的傷疤而激動到流鼻血嗎?!這簡直太丟人了!而且以後他還怎麼麵對德拉梅爾先生啊!
可在羞恥感的狂轟濫炸之下,內心深處某個角落,卻又不合時宜地冒出一絲細微的、近乎甜蜜的悸動……
德拉梅爾先生,在為自己著急,在親手幫自己擦鼻血……距離好近……
這感覺好像……超——great啊……
這混亂又狼狽的一幕,落在了不遠處剛剛走來的康一、億泰的眼中。
億泰左手拿著一杯剛買的果汁一臉獃滯,康一一個人費力地拿著兩個泳圈,張大了嘴。
倆人看了半晌,億泰喝了一口手裏的果汁,然後咂吧了兩下嘴,回味著果汁的酸甜,然後沒頭沒尾地來了一句:“要不,咱們先別過去了吧。”
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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