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喬瑟夫很快從母嬰店出來了,推著一個嬰兒手推車,裏麵還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袋子,裏麵塞滿了各種嬰兒用品,從紙尿褲、小衣服到奶瓶、玩具,一應俱全,甚至還有些看起來就不太像是常規嬰兒會用的東西。
他看到梅戴已經趕到,並且熟練地抱著那個透明的嬰兒明顯鬆了口氣,但臉上的興奮和躍躍欲試卻絲毫未減。
“走走走。這裏人多眼雜,不是說話的地方。”喬瑟夫樂嗬嗬地壓低聲音,他示意梅戴和仗助跟上他。
然後三人很快轉移到了附近一個相對僻靜的小公園,在樹蔭下找到了一組乾淨的戶外桌椅。
梅戴小心翼翼地將懷中那個隻能通過觸感和聲音感知到的嬰兒,輕輕地放在了鋪著柔軟新買毯子的桌麵上。
“好了,小傢夥,我們先幫你打扮一下,這樣大家就能看到你了。”喬瑟夫興緻勃勃地開啟購物袋,首先拿出一套印著小鴨子圖案的嫩粉色嬰兒連體衣。
在梅戴的協助下,他們小心翼翼地為這個看不見的孩子換了尿布還穿上了衣服。
過程有些笨拙,畢竟要憑手感給一個透明人穿衣服並非易事,但最終一件空蕩蕩的、呈現出嬰兒輪廓的連體衣出現在了桌麵上,像是被一個隱形人穿著。
隨後喬瑟夫又去翻了一會兒,拿出來一個柔軟的小絨帽和一雙襪子,在接連給小寶寶穿上後,情況顯然比隻穿一件衣服要好很多了。
“光這樣還是不行啊……”仗助皺著眉,看著那件憑空懸浮的小衣服,感覺更詭異了,“雖然這樣就不用擔心弄丟了,不過沒有臉,別人看見的話會害怕的吧?”
“別急啊,我也早就這麼覺得了。”喬瑟夫似乎早就料到了,非但沒有失望,反而更加興奮。
他又從袋子裏掏出了幾個小盒子,上麵印著“嬰幼兒專用”、“天然無害”等字樣,但裏麵的內容卻讓人瞠目結舌——竟然是嬰兒粉底、小支的口紅,甚至還有一盒迷你眉筆和一副酷酷的兒童墨鏡。
“你、你買的這都是什麼啊?”仗助看得有點目瞪口呆的。
“笨蛋,”喬瑟夫想出了什麼絕世妙計似的得意洋洋,“我順便買了化妝品,這樣就能讓她‘顯形’了。”
他不由分說,拿起那盒嬰幼兒粉底——雖然號稱無害,但給一個透明嬰兒用也實在是聞所未聞——就開始小心翼翼地往那“空無一物”的嬰兒臉部區域撲粉。
梅戴在一旁看著,有些無奈地揉了揉眉心,但並沒有阻止。他知道喬瑟夫雖然行事跳脫,但分寸還是有的,用的確實是嬰幼兒產品。
而且眼下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能讓這孩子至少有個輪廓了。
“先幫她上一點點粉底。左邊臉頰再多一些……額頭,對……”喬瑟夫正拿著粉撲,小心翼翼、全神貫注地在一塊空氣上撲著粉底。
他一邊憑藉著手感撲著粉,一邊唸叨:“看,這樣就有點樣子了吧!雖然還是有點透,但至少能看出個臉型了。”隨著他的動作,一個覆蓋著淡淡肉色粉末的、模糊的嬰兒臉部輪廓真的開始顯現出來,雖然邊緣依舊有些虛幻,但比起完全看不見已經是巨大的進步。
三個大人湊到一起去看那個小臉,光從輪廓就能看出來這寶寶很開心,在笑。
“這孩子還挺可愛的嘛。”
“嗯,是個小美女呢。”
“她的長相可以用來當作線索來找她媽媽。”仗助也鬆了一口氣,咧嘴笑了,“這下子就有希望了啊。看來化妝真是個很好的主意啊。”
“那我再幫她塗口紅……再畫個眉毛什麼的。”聽到這話的喬瑟夫還蠻開心的,他又拿起那支小小的口紅,在那看不見的小嘴巴位置小心翼翼地塗上了兩團鮮艷的紅色,最後他用迷你眉筆在應該是眉毛的地方畫了兩條細細的黑線,“這樣就能帶著她在外麵曬太陽咯……你說對不對呀?”喬瑟夫看著自己的傑作笑起來,他湊近小嬰兒的臉,稍稍夾著嗓子問她。
小嬰兒的表情弧度更大了一些,笑得很開心。
喬瑟夫很滿意,然後他拿起那副兒童墨鏡,戴在了應該是眼睛的位置:“眼珠沒辦法化妝,那就戴個太陽鏡好了。”
完成這一切後,桌麵上出現的景象堪稱驚悚又滑稽:一個穿著可愛小鴨子連體衣的“嬰兒”,臉上覆蓋著一層不太均勻的粉底,有著紅嘴唇和兩條黑黑的眉毛,鼻樑上還架著一副幾乎遮住半張臉的兒童墨鏡。
雖然依舊詭異,但至少能讓人明確知道那裏確實躺著一個小嬰兒了。
喬瑟夫對自己的“傑作”非常滿意,叉著腰欣賞著:“怎麼樣?這下總不會被人當成是空衣服在飄了吧。”沒等梅戴和仗助做出反應,他就又閑不住地去找奶瓶了。
趁著喬瑟夫沉浸其中時,梅戴和仗助走到了桌子旁的樹邊站著,仗助看著桌子上那個“化了妝”的透明嬰兒,表情複雜地嘆了口氣。
“所以……”梅戴的眼睛始終沒離開坐在旁邊的喬瑟夫和小嬰兒身上,他開口將話題引回正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是怎麼遇到這個孩子的?”
“就在高架橋下麵的一個廢棄紙箱旁邊。我和喬斯達先生剛從公車上下來,準備繞路去我家那邊。”仗助抓了抓腦袋,有點泄氣但依舊努力地回憶著,“然後他就感覺到了有什麼東西在扯他的褲腳,一翻折騰下來才感覺到是有什麼東西,結果是個嬰兒,可這孩子您也看見了,是個透明的。”
“一開始還以為是什麼替身攻擊,後來才發現毯子裏麵的這個嬰兒約摸是替身使者,嘛……大概就是這樣了。”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困惑和後怕:“我們等了一會兒,根本沒看到附近有像是孩子父母的人來找。我們總不能把她一個人丟在那裏吧?而且她這個樣子普通人也看不見——雖然說我們也看不見——但萬一被不小心踩到或者……然後我們就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了,隻好給你打電話。”
梅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目光再次投向桌子上那個安靜下來的小嬰兒。“她的存在方式……非常特殊。這絕不是普通的生理現象。”他沉吟道,“當務之急,是找到她的家人。但以她這種狀態,報警或者尋求常規幫助,可能會引起不必要的恐慌,甚至給她帶來危險。”
“那、那怎麼辦?”仗助焦急地問,“總不能我們一直帶著她吧?”
“確實不能置之不理。她的狀態很特殊,顯然是替身能力的體現,但本體是個毫無自衛能力的嬰兒,雖然我們不是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但不管怎麼說,這都是非常危險的事。”梅戴冷靜地分析,他沉吟片刻後繼續說道,“當務之急,是找到她的家人。但以她目前的狀態,常規的尋人方法恐怕行不通。”
“那怎麼辦?”仗助焦急地問,“總不能一直帶著她吧?我們……我們也不知道怎麼照顧這麼小的孩子啊。”他自己還是個高中生,麵對一個透明嬰兒,更是感覺一個頭兩個大。
梅戴微微蹙眉,思考著可行的方案。
“或許……可以聯絡SPW。他們擁有龐大的資訊和資源網路,也許能查到近期是否有類似特徵的嬰兒失蹤報告,不過在找到她的家人之前,也需要一個安全和專業的環境來安置她。”
“梅戴,仗助。”這時候喬瑟夫的聲音傳了過來,梅戴循聲看去,就見著他正托著嬰兒的舉在自己麵前觀察著,“這孩子……這孩子好像會把自己周圍的東西一起透明化。
梅戴和仗助聞言,立刻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到喬瑟夫和他手中的嬰兒身上。
隻見喬瑟夫正用一種混合著驚奇和探究的眼神,看著自己托著嬰兒的那隻手。
“你們看,”喬瑟夫稍微動了動手指,“我剛才就感覺有點奇怪,現在更明顯了。我抱著她的這隻手,從手腕往下……好像看不太清楚了。”
隨著他的話音,梅戴和仗助清晰地看到,喬瑟夫托著嬰兒的右手,從小臂中部開始,顏色正在迅速變淡,輪廓變得模糊,就像滴入清水中的墨跡正在消散,不過幾秒鐘的功夫,他的右手連同小半截前臂,竟然就在他們眼前徹底消失了。
“真、真的不見了!”仗助驚呼,下意識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梅戴的眉頭緊緊鎖起,他快步上前,仔細“觀察”著那片空無——雖然肉眼看不見,但他能聽到喬瑟夫手臂存在的細微聲音,比如布料摩擦聲,以及……嬰兒似乎因為被陌生人長時間舉著、感到不適而發出的細微、帶著抗議意味的哼唧聲。
“喬斯達先生,先把孩子放下來吧。”梅戴語氣認真地建議道,“她可能不太習慣,或者……她的能力在情緒波動時會不受控製地影響到接觸她的人或物。”
喬瑟夫雖然覺得新奇,但也意識到這似乎不是個好兆頭。
他依言小心翼翼地將那個穿著小鴨子連體衣、臉上化著滑稽妝容的透明嬰兒,重新放回了鋪著柔軟毯子的嬰兒手推車裏。
然而,事情並沒有就此平息。
被放回嬰兒車裏的透明嬰兒,似乎因為剛才的不適情緒變得更加低落和不安。
她小小的身體在毯子裏扭動了幾下,發出更加清晰的、帶著委屈的啜泣聲——雖然看不見她的表情,但那聲音足以讓人揪心。
緊接著,令人瞠目結舌的一幕發生了。
以嬰兒的身體為中心,那股無形的透明化力量一下子奔湧而出。
她身下的柔軟毯子顏色迅速褪去,嬰兒手推車的金屬扶手、塑料車身,與她接觸的部位開始,迅速失去實體感,好像被無形的橡皮擦從現實中直接抹除掉了。
不過短短一瞬的時間,大半個嬰兒車連同裏麵的毯子和嬰兒,就在三人的注視下,徹底變成了一個“透明”的存在,幾乎就隻有幾個輪子還保持著原樣。
陽光毫無阻礙地穿過原本應該是嬰兒車的位置,照射在後麵的草地上,隻能通過草地上被壓彎的草葉和空氣中那細微的、屬於嬰兒的呼吸與啜泣聲,才能勉強判斷出那裏確實存在著一個嬰兒和一輛車。
“這……這下徹底看不見了!”仗助張大了嘴巴,感覺自己的大腦有點不夠用。
原本至少還有衣服和化妝品能勾勒出輪廓,現在連這些參照物都一起消失了。
喬瑟夫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糟糕了……這下連推著她走都做不到了。萬一她再滾動一下,或者爬到別的地方去……”他不敢想像,一個完全透明、無法被視覺捕捉的嬰兒在無人看管的情況下會多麼危險。
梅戴蹲下身,盡量靠近那片“空無”的區域,他能清晰地聽到嬰兒細微的、不安的哭聲和心跳。
他嘗試著伸出手,輕柔地探向哭聲傳來的方向。
他的指尖很快觸碰到了冰冷的金屬——那是嬰兒車的框架,觸感真實存在,但肉眼卻完全看不見。
“觸感還在,”梅戴冷靜地彙報著他的發現,“嬰兒車和嬰兒都還在原地,隻是視覺上完全不可見了。她的能力似乎能將自身以及與其接觸的物體一同‘透明化’,而且這種影響範圍貌似會隨著她的情緒波動而擴大或維持。”
麵對這完全超出常理的棘手狀況,仗助徹底沒了主意,焦急地看向梅戴,梅戴雖然依舊保持著表麵的冷靜,但微微抿緊的嘴唇也顯示他正在飛速思考對策。
該怎麼才能讓透明化褪去,還是說這能力有時效性?在這個小寶寶能自如控製能力之前隻能等嗎?
但這樣根本就不穩妥,喬斯達先生的手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重新恢復,難道說……
每個替身幾乎都有最遠距離,要不要試試先把喬斯達先生帶到遠離小嬰兒的地方試試看呢。
就在梅戴想叫住喬瑟夫、讓他遠離小嬰兒的時候,喬瑟夫沒有像仗助那樣驚慌,也沒有像梅戴那樣陷入純粹的理性分析。
他站在原地,微微歪著頭,在仔細聽著細微的啜泣聲,那雙因白內障而顯得朦朧的綠眼睛裏,閃爍著一種深沉的、能穿透表象的理解。
“好了,好了,小傢夥……”喬瑟夫的聲音忽然變得低沉而溫和,老人的嗓音帶著一種奇異的、能撫平躁動的韻律,與他平時洪亮的大嗓門判若兩人。
他沒有貿然靠近,而是緩緩地、幾乎是哼唱般地開口:“嚇到了是不是?沒關係,沒關係……我們不是壞人,不會傷害你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極其緩慢地、沒有任何威脅性地微微蹲下身來,與那個長得一點都不像嬰兒車的嬰兒車保持著一個恰到好處的距離,既不過分靠近引起警惕,又能讓聲音清晰地傳遞過去。
“我知道,這種感覺很陌生,很可怕……周圍的一切都看不清,自己也好像不存在了一樣,對吧?”喬瑟夫彷彿能共情到嬰兒的感受,他的話語直接點出了可能困擾著這個特殊嬰兒的核心恐懼,“但是你看,你聽,我的聲音在這裏……你能感覺到毯子的柔軟嗎?能聽到風吹過樹葉的聲音嗎?”
他像一個最有耐心的祖父,開始用緩慢而清晰的語調,描述著周圍環境中那些穩定、安寧的存在:“陽光是暖的,照在臉上很舒服……草地是綠的,軟軟的……樹上還有小鳥在唱歌,你聽到了嗎?啾啾,啾啾……就是這樣……”
令人驚奇的是,隨著喬瑟夫的聲音持續不斷地、如同溫暖水流般包裹過去,空氣中那細微的、帶著委屈和不安的啜泣聲,竟然真的漸漸減弱、平息了下來。
喬瑟夫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變化,他繼續用那種平穩的語調說道:“對咯就是這樣,你很安全,我們都在這裏陪著你。你看,雖然我們看不見你,但我們都知道你在這裏,我們還會帶著你一起去找你的媽媽呢。”
他試探性地,將那隻之前被透明化、此刻已經隨著嬰兒情緒平復而緩緩恢復原的手,極其輕柔地、虛虛地懸在原本嬰兒臉頰應該在的位置附近,做出輕柔拍撫的動作,並沒有真正觸碰到。
“慢慢的,輕輕的……”
奇蹟般地,在那無形之處,傳來了一聲極其輕微、好像滿足般的咿呀聲,帶著一點點鼻音,卻再無之前的哭腔。
那原本徹底透明的區域,被注入了某種穩定的能量似的,透明的界限開始從中心緩緩回縮。
首先顯現出來的是那副酷酷的兒童墨鏡,然後是塗抹著口紅和畫著眉毛的、覆蓋著淡淡粉底的模糊臉部輪廓,接著是嫩粉色的小鴨子連體衣,最後,整個嬰兒車連同裏麵的毯子,都如同褪去了一層無形的紗幔,完整地、清晰地重新出現在了三人眼前。
雖然小嬰兒的身體仍然是透明的,但她此刻正安靜地躺在嬰兒車裏,戴著那副與體型極不相稱的墨鏡,小小的嘴巴微微動著,似乎還在回味剛才喬瑟夫那神奇的安撫。
她臉上的化妝品顯得有些滑稽,那種令人不安的感覺已經徹底消失了。
“成、成功了?”仗助看得目瞪口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看向喬瑟夫的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欽佩。
一直在旁觀察這一切的梅戴也從頭腦風暴裡脫離了出來,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他看向喬瑟夫,深藍色的眼眸中帶著由衷的敬佩:“喬斯達先生,您真是……寶刀未老。”
喬瑟夫這才直起身,臉上恢復了那種帶點得意的笑容,他拍了拍手,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嘿,小意思,對付這種因為情緒或恐懼而失控的替身能力,我可是很有經驗的。關鍵是理解和安撫,而不是對抗。這小傢夥隻是害怕了,需要有人告訴她,這裏是安全的就可以了。”
他得意地叉著腰,看著嬰兒車裏安靜下來的寶寶,語氣輕鬆了不少:“好……這下危機解除,我們可以推著她繼續想辦法找媽媽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