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哢!
二十米外的一處冰麵轟然炸裂。
無數冰屑如利箭般迸射,在月光下折射出森寒光澤。
眾人凝目望去,隻見那冰窟裂口處,一隻素白的手掌緩緩探出,緊接著,一道纖影如破冰而出的幽蓮般升起。
那是一名銀髮女子。
長髮如銀河傾瀉,在月色下流淌著清冷光輝。
她的麵容精緻卻格外蒼白,一雙冰藍色的眼眸深不見底,此刻正靜靜望向承太郎。
以及被他扼在掌中的兄長。
承太郎緩緩轉頭。
白金之星的動作隨之停滯,掌中瀕死的希伯頓發出終於得救一般的劇烈喘息。
「放開他。」
女子的聲音平靜:
「我會帶他離開。」
承太郎問:「憑什麼信你。」
銀髮女子未答,隻輕輕抬起右手。
啪。
一個清脆的響指。
霎時間,百米外那片始終頑固瀰漫的濃霧,如同被無形巨手撕扯,開始消散。
月光再無阻礙,清輝如瀑,將整片冰原照得透徹如晝。
「這就是我的誠意。」
她收回手,冰眸直視承太郎:
「現在,可以信我了嗎?」
波魯納雷夫上前一步,銀色戰車的劍尖遙指女子:
「你必須和我們一起,從這裡到航船還有不短距離,你若是中途解除能力,難不成要我們遊回去?」
「可以。」
女子的回答乾脆得不似敗者,甚至未曾多看波魯納雷夫一眼。
她身上並無半分對迪奧的狂熱氣息,反而透著某種漠然的疏離,這讓波魯納雷夫暗自詫異。
卻也僅止於此。
此刻,無暇深究。
阿佈德爾低頭看向跪坐於地的喬瑟夫,沉聲道:
「喬瑟夫先生,我們該動身了。」
「……嗯。」
喬瑟夫低啞應了一聲,緩緩站起。
他的雙手早已被鮮血浸透。
方纔為了穩住李信的生機,他將波紋儘數渡入,自己的傷勢卻無暇處理,此刻稍一動彈,胸前衣襟便又滲開一片暗紅。
眾人默然前行,踏著冰麵向航船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踩出細微的碎裂聲,在死寂的冰原上格外清晰。
承太郎和花京院的目光始終鎖在銀髮女子身上。
見她隻是安靜地跟在數步之外,眼神冷淡卻並無異動,戒備才稍鬆了半分。
但希伯頓仍被白金之星牢牢鉗製在手心,未曾放開。
「嗯?」
走在側翼的花京院忽然停下腳步,彎腰從冰麵上拾起一物。
眾人聞聲望去。
月光下,他指尖捏著一顆鮮紅的草莓。
再順著他目光看去,冰麵上竟零零散散落了十幾顆,就這樣孤零零地躺在蒼白的冰層上。
「……這些都是李信的替身。」喬瑟夫眼前彷彿又閃過李信倒下前,那隻掙紮著推來草莓的小小黑影。
阿佈德爾沉默片刻,緩緩接話:「我醒來時,桌上留著一張字條,是它們寫的。讓我來儘快來幫忙。」
話音落下,再無人開口。
隻有寒風捲過冰原的嗚咽,和一行人沉重的腳步聲。
又過了許久,航船漆黑的輪廓終於刺破夜色,出現在視野儘頭。
承太郎確認四周再無危險,這才將希伯頓拋向銀髮女子。
對方穩穩接住,也不多言,攙起兄長便轉身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黑夜中。
他們走後不久,腳下堅冰開始消融。
原本被凍結的海麵重新泛起深黑的波紋,在月光下輕輕晃動。
回到船上,喬瑟夫將李信小心安置在床上,轉身對其他人說:「你們先去休息吧,我來照看他,波紋能助他恢復得更快些。」
無人反對。
波魯納雷夫拍了拍喬瑟夫的肩,花京院默默點頭,眾人陸續散去。
艙室內安靜下來。
喬瑟夫打來一盆熱水,浸濕毛巾,小心地擦拭李信臉上、身上的血汙。
溫熱的水汽暈開在寒冷的空氣中,柔和了少年緊蹙的眉宇。
阿佈德爾無聲地接過喬瑟夫擰乾的毛巾,換上一盆乾淨的熱水。
兩人就這樣在昏暗的燈光下,一點一點,拭去那些刺眼的鮮紅與冰霜。
意識渙散,沉在一片混沌的黑暗裡。
李信隻能隱約知曉正有人悉心照料著自己的身體。
漸漸的,細碎嘈雜的聲音滲入這片黑暗,嘰嘰喳喳的響成一片。
是黑精們,它們正在他的意識深處激烈地爭吵。
「我們太冇用了!連本體都護不住!」
「可不是嗎!眼睜睜看著他傷成那樣……雖然那傢夥平時又自大又亂來……」
「光靠現在這樣不行……我們得合體!變得更巨大、更結實才行!」
「數量夠嗎?現在就合?」
「管不了那麼多了!先合了再說!難道要等下次再看本體捱打嗎?!」
「我讚成!」
「我也同意!」
嘈雜的聲浪逐漸匯聚成一股灼熱的決意,隨即,李信的意識再度被拖入沉寂。
…………
再次睜開眼時,艙窗外已透進清亮的天光。
李信感到腦袋沉甸甸地發脹,他下意識想撐起身,卻牽動了大腿的傷口,一陣尖銳的刺痛讓他悶哼出聲,重新跌回枕間。
這時,門被輕輕推開了。
「哦呀?總算醒啦,李信。」喬瑟夫笑眯眯地走過來,將一張皺巴巴的紙條遞到他眼前。
「你的那些小傢夥們,還真是……哈哈哈,今早我跟阿佈德爾要這張紙,他還不大情願給我看呢。」
喬瑟夫臉上已不見昨夜的凝重,恢復了往常那副樂天模樣。
行程未受到耽擱,全員也無性命之憂,這已是最好的結果了。
「啊?」李信茫然地接過紙條。
上麵是歪歪扭扭,卻一筆一畫用力寫成的字跡:
香腸嘴,醒了趕緊去找老大!他快撐不住了!!!
李信看著,忍不住輕輕笑了一下,抬頭望向喬瑟夫。
「阿佈德爾先生……冇生氣吧?」
喬瑟夫故作沉思狀,捏著下巴:「嗯~他倒不是計較的人,不過嘛,我一提這事兒,他就有點手足無措,臉都黑了,怪有趣的。」
他眨眨眼,笑容裡帶著幾分難得的調侃。
「我可很少見到他露出那種表情哦。」
李信笑了起來:「喬瑟夫先生,你又開玩笑,阿佈德爾先生的臉本來就是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