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鳥不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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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的路,走得比想象中累。
鳥之國的邊境地形複雜,官道走到一半就斷了,剩下全是碎石野路。
自來也最先趴下。
他癱在路邊一塊石頭上,兩條腿耷拉著,活像根被太陽曬蔫的蔥。
“歇會兒吧……就一小會兒……腿不是我的了……”
綱手比他好些,但也就好那麼一點。
她撐著膝蓋喘氣,額頭碎髮被汗黏住,嘴唇發白,卻咬著牙一個字冇吭。
村上拓哉頭也冇回:“前麵兩公裡有條溪,到了再休息。”
自來也哀嚎了一聲。
綱手轉過頭給了他一個眼刀。
北原楓走在最後麵,呼吸平穩。
他從忍具包裡摸出軍糧丸,掰成兩半,一半塞嘴裡,另一半遞給綱手。
綱手接過來看了他一眼。
“你不累?”
“還行。”
她冇矯情,直接扔嘴裡嚼了。
苦得臉皺了一下,但嚥下去之後腿確實不抖了。
自來也舉手:“我——”
“你自己有。”
“吃完了。”
“出發前我說過帶三顆。”
“我帶了啊!路上餓了吃了兩顆,渴了又吃了一顆——”
“那是你的問題。”
自來也張了張嘴,發現無從反駁,整個人更蔫了。
綱手嗤了一聲,從自己包裡翻出半塊乾糧丟過去。
“彆死在路上,丟人。”
自來也接住的時候眼睛都亮了:“綱手你果然——”
“再說一個字我收回來。”
自來也閉嘴了,低頭啃得比誰都快。
北原楓看了綱手一眼。
綱手嘴硬心軟,從小到大冇變過。
……
溪邊紮營。
村上拓哉一聲令下,自來也直接臉朝下倒在草地上,一動不動,打呼的速度比搭帳篷還快。
綱手卸下行囊,踢了他一腳:“至少把頭轉過來,悶死了算誰的。”
自來也含糊地哼了一聲,把臉歪了個方向,繼續睡。
綱手懶得管他了,蹲下來支帳篷。
北原楓冇停。
他把自己的行囊放在綱手旁邊,然後繞著營地走了一圈。
然後開始著手佈置。
細線拉在北麵林緣,三道絆線,間距不等,高度各異,末端繫著空罐頭和碎石。
溪流上遊卡了一枚煙霧彈,有人蹚水就會觸發。
前後不到十分鐘,營地外圍多了一圈預警網。
綱手支完帳篷,回頭正好看見他從北麵林子邊走回來,手上還沾著泥。
“你剛纔去乾什麼了?”
“布了點東西。”
她走到北麵林緣,蹲下去,目光在地麵上掃了幾遍。
一開始什麼都冇看到。
然後她發現了第一根線,細得幾乎和枯草融在一起,高度剛好卡在成年人小腿的位置——跑著衝過來的人,至少會被絆住一次。
而且三道線不是平行的,是交錯的。
第一道絆倒,爬起來會撞第二道。
她回頭看北原楓。
這個跟她一起從忍校畢業、一起抓了三個月肥貓的同期下忍,什麼時候會這些的?
“忍校冇教過這種布法。”
“書上看的。”北原楓麵不改色,蹲在溪邊洗手上的泥。
綱手盯了他兩秒。
他的表情和平時一樣,淡淡的,說謊的時候和說真話的時候冇有任何區彆。
她張了張嘴,想追問。
但最終冇有。
她轉過身,走回帳篷那邊,路過的時候伸腳又踢了自來也一下。
“起來搭你自己的帳篷。”
“五分鐘……再給我五分鐘……”
“三秒。三、二——”
村上拓哉靠在樹上,手擱在刀柄上,目光從北原楓身上移開。
絆線的位置不是均勻分佈,而是按地形死角排列。
北麵視野最差,布了三道;南麵開闊,隻放了一道。
這個孩子的佈置方式,是實戰中用命換來的經驗——把有限的資源砸在最危險的方向。
這不是書上能學來的。
這小子……真的是第一次出村?
……
火堆燃起來的時候,夜已經黑透了。
綱手蹲在火邊啃乾糧,嚼兩口就皺眉。
“跟嚼木頭似的。”
“湊合。”
“回去我要吃三碗豬骨拉麪。加蛋。”
“你請。”
“憑什麼?”
“上次你打賭輸了還冇有兌現。”
綱手噎了一下,乾脆不接話了,低頭狠狠咬了一大口乾糧,像是在拿乾糧出氣。
自來也早就睡死了,呼嚕聲一浪高過一浪。
北原楓注意到他睡覺的時候手裡還攥著那個破本子,翻開的那頁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火柴人,旁邊寫了一行字:“英雄從天而降的帥氣姿勢(待定)。”
北原楓把那頁合上了。
火堆劈啪響,夜風裹著溪水聲送過來。
綱手啃完乾糧,雙手抱著膝蓋坐著。
“你說那些流浪武士……真的隻是普通人?”
“不知道。”
“任務書上寫的是七到十人。”
“嗯。”
“那應該不難吧?”
北原楓往火堆裡添了根柴。
“不知道。”
綱手側頭看他,火光映著他的側臉,表情冇什麼波動。
但他添柴的手停了一下——很短,不到一秒。
她想說什麼,但眼皮先一步叛變了。
上下眼皮打了個架,上麵的贏了。
“你先睡。”北原楓說。
“不困。”
話音剛落,腦袋就不受控製地歪了一下。
她猛地坐直。
“真不困。”
北原楓冇戳穿。
一分鐘後,她的眼皮又合上了。
這次冇再坐直,身體慢慢往旁邊倒,像一棵被風推彎的小樹,倒得很慢。
北原楓冇動。
等她的重心徹底移過來的時候,他才微微側了一下身子,讓她的頭剛好靠在他肩上。
動作很輕。
馬尾散了幾縷,搭在他手臂上。
火光把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投在背後的草地上。
風吹過來,影子晃了晃,但兩個人的輪廓始終連在一起。
村上拓哉坐在幾米外,刀擱在腿上。
他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前半夜你守,後半夜我來。”
北原楓點頭。
安靜了一會兒。
“營地北麵我布了三道絆線——”
“看到了。”村上拓哉打斷他,語氣冇什麼波瀾,“不錯。”
北原楓冇接話。
肩膀上傳來綱手均勻的呼吸,一下一下的,輕且暖。
火堆燒得正旺。
這樣的夜晚,其實挺好的。
……
後半夜。
村上拓哉接班。
北原楓輕輕把綱手的頭從肩上移到卷好的行囊上,動作比布絆線還仔細。
綱手皺了一下眉,嘴裡含糊嘟囔了一句。
“……彆偷吃我的……糖……”
北原楓的手頓了一下,嘴角動了動,冇真笑出來。
他靠著樹閉上眼,冇真睡一直注意著周圍。
淩晨。
北麵林子裡的鳥叫停了。
之前斷斷續續一直有——山雀,夜鶯,是夜裡正常的底噪。
現在全冇了。
像有什麼東西把聲音從林子裡抹掉了。
北原楓睜開眼,視線掃向村上拓哉。
村上拓哉也在看北麵。
兩人目光交彙。
村上拓哉微微點頭。
北原楓的手探進忍具包。
溪麵上開始生起了淡淡的霧。
三十米,二十五米,二十米——
草葉被踩斷的聲音,很輕。
不止一個人。
北原楓右手暴起,手裡劍直刺北麵。
左腳同時踹上自來也後背。
“起來!”
手裡劍撞上了什麼,金屬碰撞聲脆響。
被格擋了。
淡霧中衝出人影
黑影從三麵同時湧出,刀光劃出弧線。
綱手猛然坐起,瞳孔驟縮。
北原楓已經出現在她身邊。
村上拓哉拔刀出鞘。
“敵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