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潤的茶湯順著喉管滑下,一股清冽甘醇的香氣在胸腹間悄然化開,驅散了長途跋涉的最後一絲疲憊。
河風徐來,吹動著矮桌上茶具升騰起的裊裊白霧。
猿飛日斬眯著眼,享受著這偷得浮生半日閒的寧靜,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快要化在這片恬淡的風景裡。
而此時此刻,遠在千裡之外的木葉村,火影辦公室,卻是另一番光景。
這裡沒有茶香,隻有濃得化不開的墨水味,混合著陳舊卷宗散發出的黴變紙張氣息,以及燃盡燈油的焦味,共同交織成一種名為絕望的空氣。
「哎…」
一聲悠長的嘆息,自那座幾乎要頂到天花板的檔案山後幽幽傳出。 【記住本站域名 解悶好,.隨時看 】
代理火影奈良鹿角感覺自己的靈魂,正一絲一縷地從天靈蓋緩緩溢位,像一縷無力的青煙,掙紮著想要飄向窗外那片湛藍得有些刺眼的自由天空。
他,被活埋了。
物理意義上的。
左手邊是《關於本次戰爭陣亡、傷殘忍者撫卹金髮放的最終覈算清單》,厚得像一塊磚。
右手邊是《戰後勝利慶典初步流程方案》,附帶一份來自宇智波一族的《天照九龍火焰手裏劍表演申請書》。
正前方,則是一份來自秋道一族,長達二十頁的《慶功宴選單備選》,上麵喪心病狂地詳細標註了每一種烤肉應該搭配哪一年的清酒,以及醬汁是該用甜口還是鹹口。
奈良鹿角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他猛地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眼角硬生生擠出了幾滴生理性的淚水,視野都變得模糊起來。
「我……已經不記得有多久……沒見過自家院子裡的那片雲了。」
他沙啞地呢喃著,手裡那支價格不菲的狼毫筆,此刻重如千斤。
筆尖懸在半空,微微顫抖,遲遲沒有落下。
審批一份二十頁的選單……
這比當初設計一個圍剿上百名忍者的包圍網還要複雜!
麻煩。
太麻煩了!
奈良鹿角長長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徹底放棄了抵抗,整個人如一灘爛泥般癱在椅子上,感覺身體和精神都被掏空了。
「父親。」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稚嫩,但卻異常沉穩冷靜的聲音,從辦公室門口傳來。
「嗯...」
奈良鹿角眼皮都懶得抬,隻是有氣無力地從喉嚨裡擠出一個音節,算是回應。
他看到自己的兒子奈良鹿久,正端著一個原木色的食盒,小心翼翼地繞開地上散落的捲軸,走了進來。
鹿久將食盒放在桌子一角——那是廣闊的桌麵戰場上,唯一沒有被檔案占據的方寸之地。
他看了一眼自己父親那副雙目無神、麵如死灰的模樣,平靜地陳述了一個事實。
「您看起來,精神狀態有些萎靡。」
「廢話……」
奈良鹿角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他毫不懷疑,自己現在隻要對著鏡子,就能看到自己頭上飄著三個血紅的大字——快死了。
鹿久沉默地開啟食盒,將飯菜一一擺了出來。
兩份捏得圓滾滾、點綴著黑芝麻的飯糰,一碟金黃誘人、散發著甜香的玉子燒,還有一小份醬汁濃鬱、油光發亮的醬煮青花魚。
「母親讓我送來的。」
鹿久把筷子遞了過去,麵無表情地轉述道:「她說,就算人馬上要累沒了,也得先填飽肚子,當個飽死鬼。」
「……」
奈良鹿角聞著飯菜的香氣,乾癟的肚子不合時宜地發出咕的一聲抗議。
他接過筷子,用顫抖的手夾起一塊厚實的玉子燒,不顧形象地整個塞進嘴裡。
甜軟的口感和濃鬱的蛋香在味蕾上炸開,那股暖意彷彿一股精純的查克拉,讓他那快要徹底罷工的大腦,稍微恢復了一點活力。
「好吃……」鹿角含糊地讚嘆道。
「您處理檔案的速度,和您抱怨麻煩的頻率,並不成正比。」
奈良鹿久看著桌上幾乎沒怎麼減少的檔案山,用一種分析戰報的冷靜語氣,精準地補上了一刀。
「按照這個進度推算,您今天晚上回家的概率,低於百分之十。」
奈良鹿角感覺嘴裡的玉子燒,瞬間就不甜了。
他狠狠地瞪了自己的親生兒子一眼,這小子,說話怎麼就那麼不中聽呢?
但偏偏,他又找不出一句話來反駁。
「咳咳,你懂什麼。」
鹿角梗著脖子,為自己最後的尊嚴辯解,「這叫……這叫戰略性拖延!對,有些事情,放一放,說不定就不用解決了。」
「比如?」
奈良鹿久的反問快如飛雷神。
「比如……比如……」
鹿角卡殼了。
他悲哀地發現,這些能把他活埋的檔案裡,特麼的沒有一件是可以放一放的!
撫卹金敢拖嗎?慶典敢拖嗎?連這份該死的選單都不敢拖!
看著父親這副徹底宕機的樣子,奈良鹿久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學術探討的嚴謹。
「父親,我用邏輯學的知識推演了一下。您目前的工作流程存在三個可以優化的關鍵節點,如果將不同部門提交的並行申請進行整合歸類,再按照緊急、重要、可延後三個等級設定優先順序,理論上可以將您的工作效率,提升百分之七點八。」
奈良鹿角咀嚼的動作,緩緩停頓了下來。
他緩緩地,一寸一寸地轉過僵硬的脖子,用一種前所未有的眼神,死死地盯著自己這個一本正經提出合理化建議的兒子。
「鹿久。」
「是。」
「你知道你父親我,現在最想做的事情是什麼嗎?」
「根據您的微表情分析、瞳孔收縮頻率以及咬肌的緊張程度判斷,您應該是想立刻找個地方躺下,看著天上的雲發呆。」
「不。」
奈良鹿角搖了搖頭。
他放下筷子,身體前傾,用一種極度危險的、彷彿來自地獄深淵的低沉嗓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想——把——你——吊在火影岩上,讓你對著全村的男女老少,大聲背誦一遍火影大人出爐的木葉村勞動法!」
奈良鹿久:「……」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也對。
光考慮到機器的效率去了,沒考慮到操作機器的人,是會累的。
這是我的疏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