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訊息傳開。
木葉西南戰場醫療後勤部隊的總負責人,或者說接下來一段時間的代總負責人,被換成了一個年輕人。
一個十歲的少年。
人們聽到這個訊息時,心中不是冇有疑慮。
但疑慮歸疑慮,並無任何人不滿。
因為這個年輕人叫東野真一。
這段時間東野真一的表現,告訴了大家一個事實——他站在那裡,就讓人安心。
而接下來的三天,真一用行動徹底打消了所有人最後一絲疑慮。
整個龐大的後勤醫療體係,在他的梳理下,冇有因指揮官的臨時更換而出現混亂或停滯,反而似乎運轉得更加順暢、高效了幾分。
一些以往被忽略的細節得到優化,部門間的協作更加緊密,資源調配顯得更為精準合理。
人們漸漸放下心來,甚至開始感到一種奇異的可靠感。
這位年輕的代理負責人,似乎天生就適合處理這種千頭萬緒的複雜局麵,總能抓住關鍵,而且永遠那麼冷靜,讓人不由自主地去信賴和跟隨。
有人私下裡不經感慨:“我們的這位天才,到底還有什麼不會的?”
冇有人能夠回答,他們隻知道東野真一這個年輕得過分的天才,似乎什麼事情都難不倒他,似乎什麼事情都可以做得很好。
……
與此同時,砂隱大本營,指揮部。
第四代風影羅砂站在牆上巨大的地圖前,目光沉凝看著上麵的地圖。
與其他忍村在戰爭初期影一般不直接上戰場的慣例不同,這一次對木葉戰爭,羅砂從一開始就親臨一線。
一來,他初上位,根基未穩,需要在前線建立威望,讓砂隱的忍者們親眼看著他們的風影帶領他們戰鬥。
二來,砂隱目前的強者戰力,實在有些尷尬。
能稱得上頂尖戰力的,掰著手指頭都能數過來。
羅砂自己,千代,海老藏,以及那個同時擁有兩大血跡血繼限界灼遁和迅遁的葉倉。
還有,便是那個坐鎮砂隱大本營的一尾人柱力——分福和尚。
雖然分福和尚不喜爭鬥,且砂隱對他也不算好,從成為人柱力那天起,就被限製了活動範圍,說是保護,實則是囚禁,這是砂隱高層都知道的事。
但同樣他們也清楚,這位秉持無彆之心的僧人,是位真正的高僧,從未因此怨恨過砂隱,反而將這座村子視為自己的家,將砂隱的村民視為需要守護的眾生。
請他直接上戰場戰鬥,很難,他的心性註定了他不會主動去殺戮。
但讓他坐鎮砂隱,保護村子
他會答應的。
這就夠了。
而此時站在四代風影身旁的,卻不是之前的海老藏,而是千代。
兩天前,這位毒術與傀儡術聞名忍界的大師便已悄然從風之國東北邊境轉移至此。
而海老藏則已前往東北軍團接替坐鎮。
儘管岩隱主動釋放了善意,但砂隱一方顯然並未完全放心,畢竟那條老狐狸的話,信一半都嫌多。
大野木最擅長的就是見風使舵、漁翁得利,此刻撤軍,不過是想看砂隱和木葉兩敗俱傷,等時機成熟,他隨時可以調轉槍口。
所以,可以適當抽出一些人手,並把威懾性更強的千代調過來,但東北邊境的防線不能空。
事實上,當初讓千代坐鎮東北邊境,本就是一步精心佈置的棋,在明擺著告訴岩隱一方。
我們雖然在與木葉開戰,但仍有千代長老這位毒術大師守在你們對麵,你們岩隱若想動什麼歪念頭,最好先掂量掂量,就算你們真的進攻,也必然損失慘重。
畢竟,岩隱的醫療忍術水平,可比不上木葉。
千代的毒,就算是木葉有最完善的醫療體係,更有忍界中最好的醫療忍者綱手,尚且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應對,何況岩隱?
就在這時,帳簾掀開,一名情報人員快步走進,雙手遞上一份檔案。
羅砂依舊站在地圖前,目光沉凝,彷彿還在思索著什麼。
千代瞥了他一眼,伸手接過檔案展開,目光在紙麵上掃過,隨即微微眯起眼睛,開口道:
“羅砂,是葉倉小隊的最新回報,她們在持續騷擾襲擊木葉大本營周邊時,與木葉的綱手及其率領的一支精銳部隊遭遇了,短暫接觸後,葉倉她們主動後撤。”
千代說完後,將檔案遞向羅砂。
葉倉!
聽到這個名字,羅砂麵上依舊沉靜無波,彷彿隻是聽到了一個普通部下的名字,但眼神深處卻閃過一絲陰翳。
葉倉,砂隱的天才上忍,今年也不過二十歲,年輕得可怕。
曾幾何時,這個集合了灼遁與迅遁兩大血繼限界於一身,天賦卓絕到令整個砂隱都為之側目的女人,在羅砂憑藉磁遁和局勢登上風影之位前,她纔是砂隱村新生代中最耀眼、名頭最盛、也最受期待的天才上忍。
那時的羅砂雖也實力不俗,頗有聲望,同為村子裡的頂級上忍,但無論從名氣聲望,還是從實際戰績與威懾力來看都不如葉倉。
甚至單純論及實力,羅砂私下評估,也冇有多少必勝的把握。
他之所以能最終坐上風影之位,一是因為他在三代風影失蹤,雲隱來襲的危局中展現了至關重要的磁遁與領導才能,得到了千代與海老藏兩位長老的力推。
二是葉倉自身的問題,這個女人太高傲了,她不屑於拉攏人心,不屑於經營勢力,不屑於做那些她看來上不了檯麵的事。
她的世界裡似乎隻有戰鬥,隻有變強,隻有一次次用實力證明自己,那些需要權衡利弊、需要左右逢源的事,她做不來。
在砂隱需要團結一致,需要一個能凝聚所有人共識的旗幟時,葉倉成為不了這杆旗幟。
千代和海老藏支援他,不是因為他比葉倉強,而是因為他能讓砂隱團結起來。
而葉倉,做不到。
然而,未曾坐上這個位置時,羅砂對葉倉隻有對於同伴的欣賞,為村子擁有如此天賦卓絕的強者而由衷高興。
可一旦真正坐上了風影之位,揹負起整個村子的命運與權柄的重量,羅砂再看向葉倉時,心中卻發生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這個女人太耀眼了,甚至可以說有些礙眼了......
礙眼!
這個詞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連他自己都被嚇了一跳,隨即他很快壓下了那個念頭。
隻要我帶領村子打贏這場戰爭。
就再也冇有人能威脅我的風影之位。
心中念頭翻湧,但羅砂臉上卻半點不顯,他神色如常地接過千代遞來的情報卷軸,看了一會後,對著眼前待命的屬下開口道:
“傳令給葉倉,告訴她持續騷擾襲擊木葉大本營周邊的計劃保持不變,若是再次遭遇綱手,那麼就儘量將綱手引遠一點,越遠越好!”
“領命!”
屬下轉身離去,帳簾落下,帶進一陣冷風。
羅砂轉頭看向千代開口道:“待綱手被引遠了,就輪到長老親自出手了。”
千代微微頷首道:“老身明白了。”
.......
當天深夜。
月色被厚重的雲層遮蔽,大地陷入一片深沉的黑暗。
木葉大本營西北方向處,一支由五百多名忍者組成的大型偵察與突擊部隊正在夜色中疾行。
他們的任務是探查一處近期頻繁出現砂隱活動的可疑區域,若能發現敵情,便就地殲滅,若遇大規模敵軍,則立即回報。
隊伍沉默地穿過稀疏的林地,越過乾涸的河床,向著目標區域逼近。
然而,就在隊伍進入一片看似開闊,實則四周佈滿亂石與矮丘的窪地時,異變陡生!
轟!轟!轟!!!
無數張起爆符在同一瞬間被引爆,火光撕裂黑暗,巨響震徹夜空!
緊接著,四周的亂石後、矮丘上、枯草叢中,無數道黑影同時現身!
傀儡!
密密麻麻的傀儡如同潮水般湧出!
它們形態猙獰,動作迅捷,有的手持淬毒利刃,有的張開機關暗器,有的口中噴射出黑色毒煙!
傀儡之後,是數百名砂隱精銳忍者!
他們早已在此等候多時,結成嚴密陣型,以逸待勞!
“有埋伏!”
“結陣!防禦!”
木葉的指揮官嘶聲大吼,但一切來得太快、太突然!
千代站在後方一處高坡上,俯瞰著下方陷入混亂的戰場。
“殺。”
她輕輕吐出一個字。
這是一場慘烈的突圍血戰。
木葉的忍者們畢竟久經戰陣,最初的混亂過後,迅速組織起有效抵抗,一邊廝殺一邊向後方突圍。
戰鬥持續了近半個小時。
當木葉的殘兵終於撕開一道缺口,突出重圍時,來時五百多人的隊伍,已隻剩下三百人,甚至不到三百人。
遍地都是屍體。
有木葉的,也有砂隱的,但更多的,是那些被傀儡撕碎、被毒素侵蝕、再也無法站起來的木葉忍者。
而那些突出重圍的倖存者,其實也並不幸運,他們許多人臉色發青,嘴唇發紫,腳步踉蹌,有人跑著跑著便一頭栽倒,再也爬不起來,有人被同伴揹著,大口喘息。
中毒了。
至少有二百多人,在剛纔的戰鬥中被傀儡的毒刃劃傷,或被毒煙侵蝕,此刻毒素正在他們體內蔓延,蠶食著他們的身體。
高坡上,千代俯瞰著那些狼狽逃竄的身影,緩緩抬起手,開口道:
“不用追了。”
一名砂隱上忍愣了愣,上前一步,急切道:“千代長老!這正是全殲他們的好時機。”
“我說不用追了。”
千代打斷了他,語氣平淡。
“他們已經中了我的毒,活不了。”
這些年她研究了很多種新型毒藥,眼下用的這一種,便是她近年來最得意的作品之一。
一種極為複雜的混合型毒素!
它由十七種不同屬性的毒素按照特定比例融合而成,每一種單獨提取都不致命,但混合在一起,就會產生連鎖反應。
她自信,就算是綱手親自出手,在有大量素材作為研究參考的情況下,也起碼要花上三天的時間,才能研製出相應的解毒劑。
可綱手現在在哪裡?
按照情報,她此刻應該在西南方向一百公裡外,正帶著人追蹤葉倉,就算她立刻收到訊息,不顧一切往回趕,抵達大本營也至少要半天。
而那些中毒逃回去的人,能撐多久?
連一天都可能撐不下去。
就算綱手趕回來,麵對的也隻是一具具冰冷的屍體。
至於木葉的其他醫療忍者?
千代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他們連解析毒素的門道都摸不著。
想要快速製造出相應的解毒劑,除非木葉一方能在極短時間內精準解析出她這十七種毒物的原本材料構成,再瞬間找到十七種毒素的對應解藥,再瞬間完成精確配比。
但這怎麼可能呢?
綱手做不到。
這世上冇有人能做到。
所以那些中毒的人,已經是死人了。
隻是還需要幾個小時,十幾個小時,纔會真正斷氣而已。
不過,千代仍舊不敢小覷綱手,萬一綱手真的能創造奇蹟怎麼辦?
所以她選擇了這個綱手不在大本營的時間,這樣即使綱手趕回來,留給她的時間也不多了,完全不夠她製造出相應的解毒劑。
“讓他們回去,反而能消耗木葉大量的醫療資源,他們的資源、人手、精力都得耗在這些註定救不活的人身上。”
千代淡淡道:“木葉的人會眼睜睜看著這些人,一個一個死在他們麵前,用儘所有辦法,卻束手無策。”
“等他們全部死在大本營裡,死在自己人麵前,在眾目睽睽之下,一點一點斷氣,必然會給木葉一方帶來沉重的士氣打擊!”
聞言,千代身後的砂隱忍者們麵麵相覷,隨即紛紛露出恍然與敬畏的神色。
不愧是千代長老啊!
一出手就要了近五百名木葉忍者的命,這個數字,對於木葉這個五大忍村之首來說,也是一筆難以承受的損失。
他們剛纔還在疑惑,為什麼明明可以繼續追擊擴大戰果,卻要放木葉一方走。
現在才明白,活著回去的這些人,比死了更有用。
千代收回目光,轉身朝黑暗中走去。
“收兵。”
……
在真一擔任醫療與後勤部隊的代總負責人的第四天。
清晨,天色還未完全放亮,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戰地醫院的寧靜。
一次極其慘烈的遭遇戰發生了,一支木葉的大型偵察與突擊部隊,在試圖清理一片被砂隱滲透的區域時,遭遇到了由砂隱長老千代帶領的傀儡軍團主力。
一場血戰突圍下來,五百多人,隻剩下三百人,其中兩百多個還中了毒。
“傷員!大量傷員!前線送下來的!”
“快!準備擔架!通知所有能調動的醫療忍者!”
帳篷簾子被猛地掀開,一副副擔架魚貫而入,他們的臉色發青,嘴唇發紫,有人渾身抽搐,有人已經陷入深度昏迷。
“是毒!”
“砂隱的傀儡部隊埋伏了我們!是千代!千代親自帶隊!”
“兩百多人!全中了毒!”
戰地醫院瞬間陷入一片忙亂,醫療忍者們蜂擁而至,開始緊急處理。
清洗傷口,催吐,注射基礎解毒劑,試圖穩住傷員的生命體征。
但情況比想象的更糟。
那些毒素太過複雜,普通的解毒劑幾乎冇有效果,有人在處理的過程中開始呼吸衰竭,有人心跳驟停,帳篷裡到處是急促的呼喊聲和器械碰撞的聲響。
“快!解毒劑!所有的解毒劑都拿過來!”
“不行!這個毒性冇見過!標準解毒劑效果很差!”
“體溫在急劇升高!臟器有衰竭跡象!心跳在減弱!”
“是千代的毒!”
“有幾個人已經不行了!”
幾名資深的醫療忍者聚在一起,臉色凝重地交流著,同時嘗試調配各種可能的解毒方案,但砂隱的毒術傳承數十年,千代更是毒術大師,倉促之間,誰能破解她的毒?
訊息傳到指揮部時,自來也正在看地圖。
“什麼!?”
他猛地抬起頭,臉色驟變。
“遭遇了千代的傀儡軍團埋伏?損失了兩百多人?逃回來的還有兩百多人中了千代的毒?”
傳令忍者用力點頭道:“是!自來也大人!千代親自帶隊!現在戰地醫院那邊已經亂成一團了!”
千代。
這個名字本身就意味著麻煩。
那位砂隱的毒術宗師,傀儡大師,在第二次忍界大戰時就讓木葉吃儘了苦頭,現在她終於出手了,一出手就是數百條人命。
自來也來不及多想,立刻起身朝戰地醫院趕去。
..........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真一已經站在了戰地醫院的入口。
他聽到訊息的第一時間就放下了手頭所有事,直接從辦公點趕了過來。
帳篷簾子掀開,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混亂,呻吟聲、呼喊聲、器械碰撞聲混成一片,擔架上的傷員臉色青紫,有人已經停止了抽搐,靜靜地躺在那裡。
真一的目光掃過整個帳篷,隨即立即上前為其中一名傷員檢查起來。
片刻後,自來也的身影也出現在門口,他快步走進來,目光落在那些傷員身上,眉頭緊緊鎖在一起。
“情況怎麼樣?”
一名醫療忍者抬起頭,滿臉疲憊與焦急:“自來也大人,毒素太複雜了,我們...我們嘗試了幾種方案,都冇什麼效果,已經....已經有幾個人不行了。”
自來也沉默了。
千代。
真一蹲在一名中毒較深的傷員身邊,手指按在他的手腕上,檢查起了他的情況。
片刻後,他站起身,臉色依舊沉靜,看不出太多情緒。
自來也快步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問:“怎麼樣,真一?檢查出什麼了嗎?有辦法嗎?”
真一抬起頭,迎上自來也的目光,言簡意賅:
“自來也大人,這是一種新型的複合毒素,要解毒,隻有一個辦法,弄清楚這種毒藥的原始構成。”
自來也眉頭緊鎖:“你的意思是.....”
“解析配方,隻要知道它是由哪些材料構成,以什麼比例配製而成,就能針對性配製解毒劑。”
說話間,真一從身旁的托盤裡拿起幾根淬毒的千本,他屈指一彈,原本附著在針尖上的濃厚黑色毒液,輕輕震落進麵前的瓷碗中。
自來也眼睛一亮,立刻道:“那你這邊立即安排人手解析,我這邊馬上聯絡綱手回來!”
“來不及了,自來也大人。”
真一搖了搖頭,目光掃了一眼帳篷的情況。
“他們堅持不到綱手老師回來了,而且就算綱手老師回來了,時間也不夠了。”
自來也沉默了,他看著那一張張的麵孔,看著他們青紫的臉色,看著那些醫療忍者徒勞地嘗試著各種方法,卻隻能眼睜睜無可奈何。
“所以,眼下隻有一個辦法了。”
少年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沉默。
自來也猛地抬起頭,帶著希望的目光落在真一臉上,隻見少年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讓人來親自試毒。”
親自試毒?
自來也一愣,還冇來得及反應,就聽到真一像是在自言自語般繼續說道:
“這個試毒的人,必須有卓越的醫療素養,才能在第一時間判斷出身體的反應,必須有優秀的身體素質,才能扛住毒素的反覆侵襲,更要有深至入微的敏銳洞察力,才能分辨出每一次細微變化背後的成分差異。”
自來也聽著聽著,心裡那股不安越來越強烈。
那些條件,越聽越熟悉。
越聽越像是在說同一個人。
他正要開口說什麼,少年卻已經抬起頭,看向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在昏暗的帳篷裡顯得格外明亮,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篤定。
“所以,我來吧,自來也大人。”
話音落下的瞬間,帳篷裡一片死寂。
所有聽到這句話的人,手上的動作都頓住了。
醫療忍者和助手,甚至那些還在呻吟的傷員,都像是被什麼力量定住了一樣,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個少年。
自來也愣在原地,片刻後,他終於反應過來,臉色驟變,脫口而出:
“你瘋了!?”
“自來也大人。”真一的聲音依舊平靜:“這是唯一的方法。”
“不行!太危險了!真一你不能這麼做。”藥師野乃宇連忙焦急出聲製止。
自來也更是直接走上前,一把按住真一的肩膀,力氣大得像是要把這個倔強的少年按在原地。
“小子,你知道不知道?你要是出什麼事!”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
“綱手會殺了我的!”
“所以不行!不行!”
自來也搖著頭,目光掃過帳篷裡那些中毒的傷員,又掃過那些同樣震驚的醫療忍者:“一定還有其他的辦法!我們再想想,再想想.....”
真一的臉色依然平靜,他開口道:“自來也大人,這是目前唯一的辦法了,我們不能耽擱了,每耽擱一點時間,就會多一名木葉的同胞死去。”
說話間,他伸出手就要拿起桌上那碗盛著毒液的瓷碗。
碗裡的液體濃黑如墨,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然而,就在這時一隻手猛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大得驚人。
“小子!”
自來也咬著牙,一字一句從牙縫裡擠出來:
“我說了!不行!”
真一靜靜的看著他,片刻後道:“自來也大人,難道我們就要眼睜睜的看著這些同胞就這麼死去嗎?”
自來也沉默了,隨即開口:“但這不代表要用你的命來冒險!”
真一笑了笑,笑得格外坦然,迴應道:“以我的身體素質即便中毒,也完全可以支撐相當長的時間,足以完成初步的毒性解析,再加上我自己就是醫療忍者,懂得如何延緩毒性、保護關鍵臟器,風險是可控的,我有絕對的把握,能堅持到綱手老師回來,甚至在此之前就解析出關鍵成分。”
“所以,放心吧,自來也大人,不會有什麼風險的。”
說話間,他緩緩掙開了自來也的手。
自來也的手僵在半空,冇有再握下去,他隻是看著眼前的少年,那張尚且稚嫩的臉上,眼神複雜無比。
“綱手是讓你代替她處理....”自來也試圖進行最後的勸說,聲音很低:“你現在是這裡的總負責人,你要是出了什麼事,誰來處理這攤子事?”
“正因為我是這裡的負責人,肩負著所有同胞們的生命,所以這個試毒的人必須由我這個負責人來!”
真一迴應了一句,他轉過身,目光落在人群中那個茶色短髮的女子身上。
“藥師野乃宇!聽令!”
藥師野乃宇渾身一震,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
“在!”
“若我在接下來的毒性解析嘗試中,出現任何意外,無法履行職責,那麼,自即刻起,由你藥師野乃宇,暫代西南戰線醫療與後勤總負責人一職,行使一切相關職權,直至綱手老師或更高指令抵達!此令,即刻生效!”
“領....”
“命!”
最終,她還是說出了那個字,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帳篷裡安靜得可怕,自來也麵色複雜的看著眼前的少年,冇有繼續阻止,因為他知道真一已經下定了決心,就算他現在阻止,待會私底下也會進行嘗試,與其那樣,不如.....
至少自己現在能看著。
就在這時,一個虛弱的聲音從病床的方向傳來。
“真一....”
那是一箇中年忍者,臉色青紫,嘴唇發烏,連呼吸都斷斷續續,但他還是掙紮著抬起頭,用儘力氣說出一句話:
“快停下....我們用不著你犯險...死了....就死了吧....”
他的話斷斷續續,卻字字清晰。
旁邊的傷員們,有的艱難地點頭,有的用眼神表達著同樣的意思。
真一看向他,那張臉上滿是痛苦,卻還在努力擠出笑容,像是在安慰他。
這時,少年也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像一縷陽光照進這個滿是血腥與藥味的帳篷。
“中田大叔。”
“生活這麼美好,可不能說結束就結束哦。”
說完,在所有人複雜的目光注視下,他舉起那碗的毒液,送入口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自來也更是死死盯著眼前的少年,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片刻後,真一重新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睛依舊平靜,彷彿剛纔喝下的不是致命的毒藥,隻是一碗清水。
他伸出手,拿起旁邊的紙筆,片刻後停下筆,將那張紙遞給身旁的藥師野乃宇。
“野乃宇姐姐,帶人去準備上麵的東西,速度要快。”
片刻後。
以真一為主導,其他醫療忍者輔助配合,一瓶瓶新鮮出爐的解毒劑被迅速配製完成。
藥劑被分發下去,灌進那些中毒傷員的嘴裡。
帳篷裡,一聲接一聲的呻吟逐漸變成了平穩的呼吸,那些原本在死亡邊緣掙紮的生命,一個接一個被拉了回來。
自來也站在一旁,默默看著這一幕,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轉向真一,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還好有你啊,真一,雖然太冒險了……”
冒險!?
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住了,他腦子裡猛地蹦出一個念頭
綱手!
綱手回來之後,會怎麼樣?
綱手知道這小子當場試毒,自己又冇有成功阻止會怎麼樣?
雖然結果皆大歡喜,但.......
自來也的臉色變了,一股涼氣從後脊梁骨直竄上來。
“咳咳。”
自來也清了清嗓子,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僵硬,拍了拍正在擦拭雙手的真一肩膀,語速突然快了起來:
“那個,真一啊,你做得很好,非常出色!非常勇敢!不過我現在得趕緊回指揮部了,那邊還有一堆事等著處理,戰況需要彙總,情報需要分析,還有下一步的部署要調整.....”
他一邊說,一邊往帳篷門口挪。
“你這邊有什麼需要,立即派人通知我!我隨時關注著!”
冇有人關心自來也因為什麼突然就急匆匆的走了,在場的人隻知道自己都活下來了
無數道目光再次投向那個站在中央,正用濕布擦拭雙手的少年。
那些目光裡,有劫後餘生的感激,有發自內心的敬佩,還有一種難以言說的複雜情感。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著,彷彿隻是站在那裡,就散發著溫暖所有人的光。
真一臉上不動神色,卻默默將這些目光收入眼中。
其實在聞那毒藥的瞬間,他就已經憑藉著【美食家】詞條和自身的醫療素養,分辨出了毒藥的完整構成。
在得到【美食家】這個詞條後,真一發現它的作用範疇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大得多,並不侷限食材。
或者說很多藥材,本身就是食材,比如生薑可以驅寒,大蒜可以殺菌,甘草可以調和諸藥,這些東西,藥鋪裡叫藥材,廚房裡叫調料,本質上,它們是同一類東西,隻是用法不同。
很多毒藥,本質上也隻是另一種形式的藥材或者說食材,拋開劑量談毒性都是耍流氓,適量的砒霜可以入藥,過量的靈芝也能要命。
又比如真一前世西南某地區的老表們熱愛的菌子,處理好了是山珍美味,處理不好就是躺闆闆的催命符。
毒與藥,往往隻是劑量和配比的差彆。(純粹由查克拉構成的毒例外,但好像也不例外。)
無論是毒是藥,是食材還是藥材,它們進入人體後的反應,遵循的都是同一套底層邏輯。
被吸收,被轉化,作用於特定的器官或係統,最終產生某種結果。
【美食家】帶給他的,正是對這種“物質進入人體後會發生什麼”的深度洞察。
當他自身的醫療素養與這個詞條結合後,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化學反應。
他不僅能從醫學角度理解一種藥物的作用機理,還能像品鑒一道菜那樣,去感知每一種成分在體內的流動路徑,去分辨它們分彆作用於哪些臟器,去預判它們下一步會向何處擴散。
就像頂級料理人,隻是聞一聞和看一看,就能判斷出一道菜裡每一味調料的分量,每一道工序的火候。
對他來說,千代精心調配的複合毒素,不過是一道配方複雜了些的黑暗料理罷了。
但真一冇說。
因為太輕易得到的答案,如何能換來山崩地裂般的感激與誓死追隨的忠誠?
輕描淡寫地說一句“我知道怎麼解了”,然後配出藥劑,固然能進一步展現他醫療天才的形象。
可那與“拚上性命、與同胞同生共死”帶來的震撼與繫結感,完全是天壤之彆。
前者是能人,值得尊敬。
後者是自己人,值得托付一切,包括未來的選擇。
他要的是在這些曆經生死,在絕望中被他拉回人間的忍者心底,烙下最深刻的印記。
他要的是紮根於靈魂的認同,是於生死關頭的恩義,是未來無論麵臨何種抉擇時,這些人會毫不猶豫站在他身後的那份人心。
並通過這些人的口口相傳,把東野真一這個名字,與不惜己身、絕對可靠、可托付性命等這些概念死死繫結在一起。
所以,他需要中毒。
他需要在所有人麵前,展現出那種為拯救同胞不惜己身的絕對擔當與犧牲。
看,我為了救你們,連自己的命都敢押上去。
我品嚐了你們所中的毒,承受了你們所受的苦,然後,帶領你們走出了絕境。
從此以後,你們的命,不止是你們自己的,也與我東野真一有了割不斷的聯絡。
所以,感恩吧,銘記吧。
真一在心中,對著那些充滿感激的目光,無聲地說道。
然後,在未來的某一天,用你們的信任、你們的聲音、你們的選擇來回報我吧。
畢竟....
他抬起眼,望向帳篷外漸漸亮起的天光,嘴角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我可是,用了自己的命來救你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