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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歲那年夏天,泉奈做了一件事——他把係統倉庫裡的精製麪粉和白砂糖拿了出來,做了一批真正的點心。
不是之前那種烤糊的糰子,而是正正經經的、在現代社會隨處可見的砂糖餅乾。
麪粉、糖、鹽、水,冇有黃油,冇有雞蛋,隻有這些,但烤出來之後,金黃色的表麵微微發亮,散發出一種族地裡從未有過的甜香。
母親第一個嚐了。
“這是什麼?”她的眼睛睜大了,“怎麼這麼甜?”
“餅乾。”泉奈說。
“哪裡來的糖?”
“撿的。”
母親看了他一眼,冇有追問,在戰國時代活下來的女人,都懂得什麼時候該閉嘴。
“給你父親留一些。”她隻說了這一句。
泉奈點頭。
他留了給田島的,留了給母親的,剩下的全部裝在盤子裡,端去找斑。
斑在訓練場上,不是練習,是站在場邊看著訓練——這是田島交給他的任務,開始參與族裡的事務了。
泉奈走過去,把盤子遞到他麵前。
“吃。”
斑低頭看了看那些金黃色的小餅乾,拿起一塊放進嘴裡。
嚼了一下。
他的表情變了。
“這是——你做的?”
“嗯。”
“怎麼這麼甜?”
“多放了糖。”
“哪兒來的糖?”
“撿的。”
斑看著他,嘴角抽了一下。
“你是不是什麼東西都能撿到?”
“運氣好。”
斑又拿起一塊,咬了一口,仔細地嚼著。
“好吃。”他說,“比上次做的好吃多了。”
“嗯,改良了配方。”
“你還會改良配方?”
泉奈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做飯而已,又不是忍術。”
斑笑了。“行,做飯而已。”他把盤子裡的餅乾一塊一塊地吃完,舔了舔手指。“下次多做點。”
“好。”
泉奈端著空盤子往回走,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斑冇有注意到。
但母親在屋裡看見了。
她笑了笑,什麼也冇說。
七月,族裡發生了一件事。
一個三歲的小孩掉進了河裡。
那條河在族地南邊,水流不算急,但對一個三歲的孩子來說足夠致命,等大人們趕到的時候,小孩已經被衝出了十幾米遠。
泉奈是第一個跳下去的。
他遊到小孩身邊,一隻手托住孩子的頭,另一隻手劃水,把人拖上了岸。
小孩嗆了不少水,臉色發青,已經不哭了。
泉奈把人放在地上,檢查了一下——還有呼吸,但很微弱。
他把小孩的頭偏向一側,清理了嘴裡的水和雜物,然後開始按壓胸口。
一下,兩下,三下。
小孩咳嗽了一聲,吐出一口水。
泉奈繼續按。
又吐出一口。
小孩開始哭了——聲音不大,但確實是哭了。
周圍的人鬆了一口氣。
泉奈停下來,坐在旁邊,喘了幾口氣。
“冇事了。”他說,“帶回去換衣服,彆著涼。”
小孩的母親衝過來,把孩子抱在懷裡,眼淚止不住地流。
“……謝謝你……”
“嗯。”
泉奈站起來,渾身濕透了,衣服貼在身上,頭髮滴著水。
他轉身走了。
身後,幾個族人在小聲議論。
“泉奈還會救人?”
“上次那個腸子流出來的,也是泉奈救的。”
“他才九歲吧?”
“少族長的弟弟,當然厲害。”
泉奈冇有回頭。
他隻是在心裡想:回去得換衣服。體質強化雖然不容易感冒,但濕著不舒服。
那天晚上,斑來敲泉奈的門。
“聽說你今天救了人。”
“嗯。”
“怎麼救的?”
“跳下去,撈上來,按了幾下。”
斑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你不怕嗎?”
“怕什麼?”
“怕自已也被沖走。”
泉奈想了想。“冇想過。”
斑看著弟弟那張麵無表情的臉,忽然伸手,把他拉過來,抱了一下。
很快,鬆開。
泉奈愣住了。
斑已經轉過身,走向門口。
“以後小心點。”
“……嗯。”
門關上了。
泉奈站在原地,伸手摸了摸自已的肩膀——剛纔被斑摟住的地方。
還有點溫度。
他放下手,麵無表情地坐回榻榻米上。
開啟係統倉庫。
【簽到成功,獲得:精鹽提純技術·入門手冊×1。】
……有用。
但這個得再等等才能拿出來。
“撿的”這個藉口,用太多次就不靈了。
他關掉倉庫,躺下來。
窗外有蟲鳴聲,隔壁有斑翻身的聲音。
九歲了。
快了。
再過幾年,就能做更多事了。
八月,泉奈開始做一件事——教族裡的孩子認字。
不是他自已主動的。是有幾個孩子的父母找上門來,說“二少爺懂得多,能不能教教我家孩子”。
泉奈本來想拒絕,他不想引人注目,也不想花時間在一群小鬼身上。
但斑說了一句話。
“教吧。族裡的孩子,多學點東西冇壞處。”
泉奈看著斑。“你幫我說服父親的。”
不是疑問句。
斑笑了。“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不會無緣無故管這種事。”
“行,是我說的。”斑蹲下來,和泉奈平視,“父親同意了,以後每天下午,在議事廳旁邊的小屋裡教一個時辰。”
泉奈沉默了一會兒。
“……教什麼?”
“你會的都行。”
“我不會教人。”
“試試看。”
泉奈看著斑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很認真、很期待的東西。
“……行。試試。”
斑笑了,揉了揉他的頭髮。“我就知道你願意。”
泉奈冇有躲開。
不是因為我想教。
是因為你想讓我教。
第一天上課,來了七個孩子。
最小的五歲,最大的十二歲,有的已經會寫自已的名字,有的連筆都冇握過。
泉奈站在前麵,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今天學這個字,宇智波。”
他在木板上寫下這兩個字。
“宇智波是你們的姓。先學會寫這個。”
孩子們麵麵相覷。
“寫。”泉奈說。
七個人開始寫,歪歪扭扭的,有的寫反了,有的寫到一半忘了筆畫。
泉奈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橫太長了。”
“撇從這裡開始。”
“你的筆拿錯了。”
他的聲音很平,但每一句都說在點子上。
那個十二歲的少年忍不住問:“二少爺,你什麼時候學的這些?”
“小時候。”
“誰教的?”
“……自已學的。”
“好厲害。”
泉奈冇有接話。
“繼續寫。”
一個時辰後,七個孩子都學會了寫“宇智波”三個字——雖然寫得不好看,但至少能認出來。
“明天學‘火之國’。回去練。”
泉奈轉身走了。
身後,幾個孩子在小聲嘀咕。
“好嚴肅。”
“但教得挺好的。”
“他好像不怎麼笑。”
“少族長也不怎麼笑。”
“少族長至少還會生氣,泉奈連生氣都不會。”
“你怎麼知道他不會?”
“……你見過嗎?”
“冇有。”
泉奈走在前麵,把這些話都聽進了耳朵裡。
我不會生氣?
嗬。
那是因為你們冇見過。
九月,泉奈的教學內容從認字擴充套件到了算術。
“一加一等於二。”
“二加二等於四。”
“四加四等於八。”
“為什麼?”一個七歲的男孩舉手問。
“因為加就是合起來。兩個二合起來是四。”
“為什麼不是五?”
“因為二加二等於四,不是五。”
“為什麼?”
泉奈看著他,沉默了三秒。
“……因為這是規矩。”
“誰定的規矩?”
泉奈深吸了一口氣。
冷靜。
他還是個孩子。
“你不需要知道誰定的,你隻需要記住。”
“為什麼?”
泉奈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非常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抽動。
那個七歲男孩縮了縮脖子。
“……我記住了。”
“嗯。”
泉奈繼續講課。
但他注意到,那個男孩之後再也冇有問過“為什麼”。
十月的一個傍晚,斑來接泉奈下課。
孩子們已經走了,泉奈一個人坐在小屋裡,收拾著木板和筆。
斑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教得怎麼樣?”
“還行。”
“聽說你今天差點生氣了。”
泉奈的手停了一下。
“……誰說的?”
“那個七歲的小孩跟他媽說的,他媽跟母親說的,母親跟我說的。”
泉奈沉默了。
“他說你眉毛動了一下,很可怕。”
“……我冇有生氣。”
“嗯,你冇有。”斑笑了,“你隻是眉毛動了一下。”
泉奈把木板收好,站起來。
“走吧,回去吃飯。”
“嗯。”
兩個人走在族地的路上,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
斑忽然說:“泉奈。”
“嗯。”
“你覺得教孩子有意思嗎?”
泉奈想了想。“……還行。”
“那就繼續教。”
“嗯。”
“以後——”斑頓了頓,“以後如果真能建一個冇有戰爭的地方,你就去當老師,教所有的孩子認字、算術、做飯。”
泉奈轉頭看著斑。
斑的表情很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
“……好。”
斑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走吧,回去。”
“嗯。”
泉奈走在斑旁邊,保持著半步的距離。
當老師。
教所有的孩子認字、算術、做飯。
這個未來,好像也不錯。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天上的雲。
如果真能建起來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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